《落花惊散不成欢》寒木春华

3、第 3 章

　　萧沉回到了府里，觉得不舒服。头还是疼的，而辗转了这么多年，不能不承认，这以往熟悉的生活，现在不熟悉了。

　　人变起来，也是很彻底容易的。他现在已经可以用现代人的眼光来挑剔古代的不方便。红漆描金边儿的恭桶，再豪华奢靡比不上现代一个普通抽水马桶的方便和干净。四处浓浓的薰香，闻不见一丝空气简单干净的味道儿，更让人烦倦了。

　　外头想要寻些欢乐，折腾了半天，府里搭起了戏台子。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曲儿，他浑浑噩噩听过，错过了好几段子，下意识往手边摸遥控器，要倒带，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原始而天然，如此纯粹，哪里有倒带的可能？

　　咦，并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有可能倒带从来一次吧？就譬如说那叫齐家的半大不小的孩子。他的人生就算倒带了，到底也没能倒到合适的地方去。

　　说实在的，萧沉不记得以前有这样个人在身边，他身边小人物太多，来来去去，死死生生的，他哪能各个放在心上？但如今出现了，又不好不管。于是下人来报，说齐小少爷好齐全了的时候，萧沉想了想，说：“哪里来的，原送回哪里去吧。” 瞧着下人闪动的目光，思量着自己的素性不良，萧沉又补充了句，“好好送回去。” 下人应声去了。

　　旁边伺候的，一贯投其所好地吹耳边风：“少爷可是腻了？要再找个新人儿么？”

　　萧沉摇了摇头，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戏。耳边却又响起状似体贴的声音，“那少爷。。。。。。晚上要香公子侍寝吗？”

　　晚上？萧沉抬头看了看，可不？日光过得真快，转眼已是红日西倾了。当年不知谁在老皇帝面前提了这么个词儿，立刻被拉去砍了头，这还不算，连带九族也株连了。说是妖言惑众，意图动摇江山根本。其实天天太阳都要落的，皇帝也不是真就万岁了。但许多我们知道的人事，也只能明白着装糊涂，提了，就是罪祸了。这个年代，很是动荡，许多不能平息的人情世故，要拿鲜血来抚慰，只有死人最安全。其实这么多年，萧沉还是相信这句话的。可是，渐渐也明白，那有些因噎废食。

　　日子依旧照样过，人依旧不能信任，些许美好抵不过最终恶欲。可是没有人的世界，又该多么寂寞。

　　香公子。。。。。。咦。。。。。。香公子。。。。。。

　　萧沉要想一想，方想起来，原来是圣香啊。然后就想起了一张朦胧模糊的少年的脸，只有那一把声音，虽然也记不清了，但却觉得很清晰。。。。。。大殿上，说他暴戾成性，祸国殃民，乃妖孽化身。然后那个说着自己是妖孽的少年，以后数十年，被举国上下唾骂为妖孽。。。。。。

　　然后数十年的，冷冷清清守在萧沉身边，从九公子，守到九皇子，然后，守成了皇帝。最后，吐着血，冷冷对萧沉说，“你不要太早死，至少让我们黄泉之下，清静些日子。”满眼的血泪，怀里抱着萧沉的妃子。

　　萧沉忘记圣香是怎样死的了，对他最后的印象，只在那一个枯坐的身影中。仿佛是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