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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病 假扮虽不在 ...

  •   “四十万人,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我着杯子的手一抖,滚烫茶水撒在案几上,沾湿了袖衫。
      四十万人!
      我一个听着听来都如此心惊肉跳,若是亲身经历,该是何等蚀骨焚心?
      难道陆离,是死在屠城之中吗?
      “那沉乔陆氏,到底是什么来头?”
      “羌国皇室崇尚修行之风,大大小小的门派有很多,不过之中根基最深的只有陆、叶两派。这两个门派的开山之人,与黎氏皇族交情甚笃。羌平叶氏在明,沉乔陆氏在野,二者皆以扶持黎氏为己任。”
      见我一言不发,他敲了敲桌子,笑眯眯的说:“我又帮了你一次,怎么报答我?”
      “你想怎么报答?”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那你总不能不告诉我吧。”
      “叫什么都一样的。”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他盯着我,半晌,突然笑了笑。
      “那我就叫你,卿卿。”
      “那怎么行”
      这可不是随便叫的,虽然我没文化。
      “怎么不行”他慢悠悠喝了口茶,“我问你,是谁说的‘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我。”
      “那又是谁说的‘叫什么都一样’?”
      “我。”
      “那不就结了。”他冲我摊了摊手。
      “可我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阿念。”
      “那就让别人叫你阿念好了,我叫你卿卿。”
      没得救了。
      从花想容那里离开后,我又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云昭是大齐重臣,而陆离是羌国门派的宗主,替皇室卖命。齐国那么多年一直侵略羌国,二者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这两个人在立场上,就是敌人。
      陆离没有家人,家人怕是被齐国驻军杀死的,与师兄感情颇深。
      云昭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知晓了民间疾苦,替自己国家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吗?
      凭他的势力,应该很容易就能查清陆离的身份,可他什么也没做。
      虽说陆离性子冷清,我倒觉得她反而更简单,爱憎分明。唯独云昭这个人,看上去倒有些深不可测。
      “老大!老大!”
      正当我想的入迷,小铭突然推门闯进来。
      “你干嘛?有狼追你啊?”
      “不是,老大。”小铭喘了口气,“好消息老大!云大人病重,正满城里找医术高明的大夫呢。”
      “咱们这哪有医术高明之人?你?还是我?”
      “老大你怎么那么笨啊!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假装成大夫,混进去不就完了吗?”
      我怎么没想到?
      我也来不及赞叹小铭心思缜密了,赶紧收拾东西,拉上小铭,又一次奔向了云府。
      说来也巧,云府下人的眼光还真是奇特。上次把我们认成贼,这次我和小铭特地换了身白衣,束起头发,想来也是一派仙风道骨,十分符合神医的身份。守门之人撇了一眼,就放我们进去了。
      “二位稍等片刻,容我去回禀大人。”
      有位姑娘将我们引至庭前,我和小铭冲她点头示意。
      正站在太阳地下瞎等的时候,突然听见头顶的树枝簌簌地响。
      “嘿,卿卿。”
      不用猜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老大老大,是那天的那位公子。”
      “我知道,我还不瞎。”
      “卿卿,一日不见,你就对我这么冷冰冰的。”
      “对啊老大,人家还帮过我们,你怎么见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啊?”
      “你哪头的?”我一个睥睨,小铭立马不做声了。
      “卿卿…”
      “打住,你跟来干什么?”
      “上次咱们不是一起喝了思凡礵吗?”
      “所以呢?”
      “我也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无言以对,他也太八卦了吧。
      “你很闲吗”
      “对啊。”
      “……”
      下人出来了,行了个礼,开口道:“几位请随我进去吧。”
      花想容走到我身边,接我手中的伞,如此一来,就变成了我和他共撑一把伞。
      这就令我很尴尬了。
      “你干什么?”
      “太阳太大了,我怕晒。”

      我们随着那姑娘走进内室,榻上躺着的人便是云昭。容貌和我之前看的并未有多大改变,只是苍白了些,羸弱了些。
      此时云昭还未醒,侍从离开后,偌大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
      “老大,现在怎么办?
      我望了望四周,目光停留在花想容身上。
      “你,去门口看着。”我指着他道。
      “不去。”他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啜了口茶。
      “老大,还是我去吧。”
      小铭听话的跑到门口,出去后还不忘郑重地关上门。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花想容面前,倒了杯热茶,小心捧到云昭的床前。
      “你在干嘛?”
      “嘘,别说话。”我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在施咒。”
      “这是,窥梦之术?”
      “是的。”
      “我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施窥梦术。”
      “过奖过奖,我学艺不精嘛。”
      “你怎么学的?”
      “偷学。”
      “……”
      我捧着那杯茶,指尖笼罩着茶香,茶雾缭绕,渐渐地泛起氤氲。
      结界打开了,我拉着花想容迈了进去。“咚”的一声,也不知道是掉进了哪里,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我还好一些,掉在了他身上。
      “你好重啊。”
      “哪有!”
      “怎么没有。你上辈子肯定是上吊死的,不然怎么会这么重。”
      “你给我闭嘴。”
      话说回来,这是哪儿啊?
      我们现在是在云昭的梦里,四周黑漆漆一片,实在难以辨认是什么地方。
      花想容扶着墙爬起来:“咱们好像,掉进什么洞里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
      我敲了敲墙壁,听这回声,我们掉进来的洞还挺深的。
      “扶我上去。”我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这里那么高,怎么扶?”
      “那怎么办?”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他突然走上前来,揽住我的腰。
      我的手抵在他胸口,视线撞上他的脖颈,他似乎不怎么喜欢领子高的衣服。顺着脖颈,我看到他的蝴蝶骨。
      “非礼勿视。”他轻笑道。
      我赶紧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地面上。这是云昭的梦,所以梦中的人看不见我们。我看见陈驭被绑在高台上,估计是受了很重的伤。陆离与云昭站在不远处,陈驭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中年人。
      “陆宗主,你今日是一定要庇护这个叛徒吗?”其中一个为首的人道。
      “我师兄不是叛徒。”
      “好,你们师兄妹背叛师门,今日,我们几个做长老的就替派里清理门户。”
      说着抽出长剑,突然从四周冒出几队人,手持剑柄,将院中水泄不通。
      “陆离,我再问你一次,玉石族徽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好!”那中年人手一挥,那些人立刻围了上来。
      “书生,你快走。”
      “我不走,那些人摆明是要取你性命,我怎能放你一人在这。”
      “你在这里只会妨碍我。”陆离回过头,“你放心,就凭他们,还杀不了我。”
      这是一场混战。
      人称杀人不见血的寒云师太,剑上沾了血,顺着剑锋,一滴,两滴,滴落在地上。身后倒下的人皆是一剑封喉,剑上的,是她自己的血。
      “陆离,不要在做无谓挣扎了,交出族辉。”
      “我说了没有。”
      “那就别怪我们几个不念旧情了。”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狠狠插进了陈驭胸口。
      顷刻间,死一般的沉寂。陆离睁大了眼睛,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涌出。
      “师兄!”一声低吼从喉咙里扼出,陆离怔怔地盯着高台。
      半晌,眼里爬上了噬骨的恨意。那人看了为之一惧,险些从台上跌落下去。还未等他叫喊出什么,一并长剑便刺入他的喉间。
      一剑穿喉。
      大门被踹开,云昭下属带来的人将这里包围起来。
      “属下来迟了,请大人降罪。”
      “去帮陆姑娘。”
      “是!”
      陆离站在高台上,有人上前去,她便杀,眼中毫无神色。云昭踏上高台,走到她面前,片刻,将她揽入怀里。
      “师兄死了。”声音已经沙哑,握着剑的手满是鲜血。
      “对不起。”云昭用力抱紧她,有什么东西滴入了她发间。
      云昭,落泪了。
      此刻身处梦境之中,作为施咒人,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云昭心气的震动。这些场景,正是他执念最深的记忆之一。
      此去经年,徒有悔意。
      “你可看出什么来了?”花想容小心问道。
      “他至今为止,仍处于负罪之中。”我看了一眼花想容,“于此,我有些怀疑。”
      “怀疑什么。”
      “陆驭的死,是否与他有关。”
      我拉着花想容,赶在云昭醒来之前走出了结界,推开房门,将手里冷却的茶泼在门外。
      云昭醒了,慢慢支起身子问道:“何人在此?”
      “大夫,来治你的病。”
      “又是下人搞的,抱歉,请回吧。云某这病,医不好的。”
      “医好医不好,阁下总得让我试试罢。”
      “我这可是心病。”
      “巧了,我治的就是心病。”
      他轻笑,气息孱弱:“也罢,我这有个故事,就说与你听听罢。”
      花想容看了看他,拍拍我的肩膀:“你就在这听他讲故事,我先出去等你。”
      我冲他点了点头。
      云昭慢慢悠悠,开始讲故事。
      “我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人。”
      “后来呢?”
      “我放她走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连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早知如此,当初你又怎该放她走呢?”
      “可我留不住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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