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离有愿》清萊

2、前尘 她是杀人不

　　姑苏三月，桃花开。
　　也不知是正值春日里还是怎么的，街道十分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宛转。隔壁卖菜的李大娘，正因谁踩了她一脚与王师傅争吵着。
　　“大人，咱们就这么出来，也不多带几个人？”
　　“无妨。”
　　“可属下担心大人的安危。”
　　那个被成为“大人”的锦衣公子轻笑:“就你我二人，出趟城而已，何须兴师动众。”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公子，便是中央派来的，令犯罪之人闻风丧胆的云昭，云大人。
　　姑苏水域发达，因此便有人动歪脑筋，走私商货再高价出售。云昭听闻后，特意伪装一番，欲去城外查明是否确有此事。为了追那帮人，来到了城外的竹林。
　　不过很不巧，走私的一干人等，恰巧是附近流窜的匪贼。这帮人没有帮派，也无组织，出手狠辣无恶不作，丝毫不讲道义。
　　他们可能是抱着看云昭清朗俊逸，气度不凡，一定很有钱的心理，就把他给劫了。
　　“头儿，这绑着的两个人怎么办？”
　　“砍了，扔河里喂鱼。”为首的劫匪不耐烦道。
　　“大人，您一世英明，没想到竟死在这么个地方，还是和我一起。”属下望着云昭，眼泛泪花。
　　正当大刀要落在他脖子上时，忽然闻得“叮”一声，一道寒光拦下了那把刀，剑气锋利，在云昭脖颈处划开一行血痕。
　　云昭抬眼，只见那来人是个极其年轻的女子，眉目清冷，藕荷色里裙外罩白衫，纤尘不染。剑法凛冽，招招致命，一剑封喉竟无血喷涌而出，顷刻间劫匪双双倒地。
　　剑气划开了绳子，陆离收了剑望向云昭。
　　“你没事吧。”
　　云昭第一眼望见的，就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无笑意，却温和，静如平湖，目光皎皎。
　　“没事，在下云书成，多谢姑娘...”云昭试探着开口。
　　“你不必谢我，这些人这此闹事，我早已忍耐许久，恰巧今日都在，一网打尽。”
　　“这帮人作恶多端，早该付出代价，今日多谢姑娘施以援手，他们才得以伏法。劳烦姑娘告之姓名，书成自当登门拜谢。”
　　陆离又看了一眼这书生，眼眸一敛。
　　“我姓陆。”
　　“原来是陆姑娘。”云昭望着她，施了一礼。
　　陆离开口道：“二位不如移步寒山寺，也好处理一下伤口。”
　　说着，看向云昭的脖颈。
　　“无妨，就不必劳烦姑娘了。”
　　“说来这伤口也是我弄的，理当妥善处理。再者，你若是不赶紧医治的话，我可保不了你能活到明天。”陆离说完，转身往前走。
　　云昭见她已经走了老远，只得快步跟上。来到寺门前，云昭望着上方的牌匾驻足。
　　“寒山寺，这位姑娘看起来像是修道之人，怎会住在寺中呢？”属下疑惑不解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院门口的小丫头正在打扫，听见这话突然放下扫帚。
　　“我且问你，这前面是什么地方？”
　　“姑苏城。”
　　“那这里呢？”
　　“姑苏城外。”
　　“所以呀。”
　　“所以什么？”
　　云昭轻笑，摇了摇头，随着陆离跨进了院门。
　　“哎呀，你真笨。”小姑娘一脸不悦道。
　　这厢，陆离递给云昭一个瓷瓶。
　　“你自己上药吧，记着，顺着颈部的纹理涂抹即可。”
　　说罢，便走出了房门。
　　片刻过后，属下进来，转身将门掩好。
　　“大人怎可随意用这药，万一有毒怎么办？”
　　“凭陆姑娘的气度，想来不会如此。你可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这是沉乔陆氏的道观，宗主便是那位陆姑娘，人称寒云师太。”
　　“知道了。“云昭一边涂抹，一边淡淡答道。
　　“大人您不好奇吗，沉乔陆氏的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陆氏一派并非本地门派，人并不多，且大都低调，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绝不轻易出手。”
　　“可属下还听说，这位陆姑娘武艺高强，极擅剑术。”
　　“到什么程度？”
　　“杀人，不见血。”

　　云昭回去后，便命人上报了匪贼一事，然后整日待在府中处理公务。
　　近日，有人给他下了一道拜贴。
　　打开来看，原是一张喜帖，中书令嫁女。他原本是不爱去什么热闹场合的，可那日却备了贺礼前往。
　　“听闻他家的女儿嫁的并不是世家公子，而是个江湖人士。”
　　“是吗，这倒是新鲜。”
　　筵席上，云昭不理会别人的议论，自饮自酌。有些薄醉之时，忽然望见门外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云昭见陆离身后背着剑，眉目一如往常那般清冷，隐隐泛起不安，于是赶紧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
　　“陆姑娘，你若是再不来，中书大人家的好酒怕是要被我喝尽了。”
　　“走开，别碍我事。”
　　云昭不理会她的话，拉着她就近坐下。
　　“上次的事，还未来得及好好跟你道谢。”
　　“不必。”
　　“等等...今日可是人家大喜之日，你背着把剑过来，应该不是来道喜的吧。”云昭压低了声音。
　　“还真给你猜对了，我的确不是来贺喜的。”
　　“那你来是？”
　　“抢婚。”
　　未等云昭把话说完，陆离便向堂前走去。堂中，一对新人携手出来，忽然，陆离一抬手，刀剑出鞘。不过顷刻之间，冰冷的刃便抵在陈驭的喉间。
　　霎时间，宾客纷逃，场面一度混乱。
　　陈驭冷冷笑道，言语间似是带了几分无奈：“我都离开师门那么久了，你们怎么还不肯放过我，今日让我好好成个亲都不行。”
　　见陆离不开口，他又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我来，我只知道背叛师门者，死。这还是当年你教给我的。”
　　陈驭瞳眸一震，抬头望向她。
　　“你是……”
　　“师兄，别来无恙。”
　　陆离收了剑，眸中闪过一丝怮容，转瞬间又恢复了那一派冰冷神色。
　　“你想干什么？”
　　“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堂堂正正比过。若你赢了，我便不杀你，放你走。若你输了，我便取你性命。”
　　“我只有一事相求。”
　　“你说。”
　　“不要伤害我妻子。”
　　“好。”
　　冷光一闪，剑再度出鞘。那剑光带了一分悲怮，三分肃杀。陆离手执长剑，冷冷看着陈驭。
　　“你到底有没有背叛师门。”
　　陈驭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忽然，白光一凛，两把剑终于正面交锋。陆离凌空而起，剑气直指陈驭眉间。
　　“叮——”
　　陈驭手执长剑，死死抵住她。
　　“你打不过我的。一会我会假装输给你，你马上走，永远别回来。”
　　“阿离...”
　　“别说了，要想活命，按我说的做。”陆离眼眶似乎有些微红，“兄长保重。”
　　“保重。”
　　说罢，陈驭抬手一挥，陆离手中的那把剑便被挑出了老远。
　　她走过去把它从地上捡起，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陈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