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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毒杀 这昭然若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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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般密集交织,纷纷扰扰。头顶风卷雷鸣,扬起庭院残叶无数。
生命啊,如此短暂。终是如此,似也好过伴着孤灯终寂一生吧。我风雅的起身,影度回廊。拾起被风刮落的一片青叶,嗅于鼻间,清芳犹在。不禁感叹∶“红颜未老恩先断,世事如棋局局新。”千百年来,哪个女子能恃宠一生?曾经的浮华终不过是过眼烟云。
轻抿薄唇,不禁暗生一丝怜悯。猜想这个时候,瑾昭仪也该上路了。一阵风袭来竟觉挟着寒意,裹紧衣衫望向浑浊天幕。这个已然如蝼蚁般轻贱的生命,最终还是沦为局者手中把玩的一枚棋子。
瑾昭仪的死,又为这阴暗的天空蒙上了一层谐影。
晚膳的时候,宫娥们都在纷纷议论玄淑妃毒杀瑾昭仪的事情——
今日清晨,玄淑妃令人匪夷所思的带着点心去冷宫看望了瑾昭仪。这本就让人诧异——玄淑妃竟可以不计前嫌,如此宽宏海量。但待玄淑妃走后,瑾昭仪的情绪突然变的激动起来,她神情沮丧,口中连连哭喊∶“莫非天意如此!莫非天意如此!”下午管事的嫫摸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僵硬的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铁青毫无任何知觉,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溅落衣襟,猩红点点。而桌上正是玄淑妃送来的残留下的点心。
太医赶到时瑾昭仪已经归天了。太医院查出,玄淑妃带去的点心中含有大量的紫珠草,毒性强烈攻心,是致命的巨毒。而瑾昭仪身上所中的恰恰就是紫珠草之毒。
这昭然若揭的杀意已经彻底暴露了玄淑妃的倨傲与狭隘之心。瑾昭仪已沦落至此,她还不肯将其放过,定要索她性命。
瑾昭仪虽已命如草芥,但玄淑妃的身份却是不一样的。她身为皇帝的妃子,不但不宽厚仁爱,反倒对冷宫的妃嫔加以迫害,这是为皇室所不耻的。皇帝当时没有下诏缢死瑾昭仪,想是思及昔日夫妻之情。而玄淑妃这般为所欲为,怎能叫他不气愤?
我放下筷子,问沭儿∶“玄淑妃的处境现在如何?”
“玄淑妃现在已被软禁在梓凌宫,皇上口谕,命她不得踏出梓凌宫半步。现在侍卫守得很是森严,怕是连只蚊子也飞不出。”
我细眯锐眼,却笑得疏懒∶“想必玄淑妃现在正声泪俱下,哀叫着自己冤枉吧。”
宫中对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一连两日不见皇上。第三日夜里,他来到了毓歆阁。
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满脸倦容,双目涣散失神,冷峻的脸上流露出沧桑的悲哀之色。
我给他泡了一杯馨香的雪松茶,氤氲的雾气在他眼前蔓延,却躯不走他憔悴容色透出的苍白。我低问一句,“玄淑妃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他叹一口气,语气激忿∶“证据确凿,玄淑妃这次是百口莫辩。”他顿一下,有些迟疑的说∶“可她还哭诉着对朕说她是冤枉的,她从未在糕点里下过毒,去看瑾昭仪只是念及昔日姐妹情分,陪她说一说话。”
念及昔日姐妹情分?我当然是不信的。那么玄淑妃到底是要对瑾昭仪说些什么呢?能让她如此兴师动众,不屑众目睽睽。思绪一沉,却也想不出来。
转念一想,我便似随意的问了一句,“那她带点心又是为何呢?”
晏淑幽黑瞳仁里流转过淡淡光采,“你不了解玄淑妃,她是个极爱颜面的人。以她高贵的淑妃身份,若空手而去岂不更失颜面。”
我一愕,便沉声说道∶“那你是相信她了?”
“也不是。”他一蹙眉,用手摩挲着翠玉扳指,有些深沉,“朕只是有一个疑问想不明白。瑾昭仪虽不算聪慧,但也颇有心计。昔日她那样对待玄淑妃,此刻她应该心有自知,又岂会去吃玄淑妃送的东西?芫芰你说呢?”
我心下一惊,千思万想,却是忽略了这一点。看来我终是小看了皇帝。
我背对过晏淑,为他添上新茶,屏息低眉,淡淡的回了一句∶“谁知道呢。”又转身将茶递与他,“那你打算如何处置玄淑妃呢?”
“今日右相与几位大臣一齐上奏,说事出蹊跷,玄淑妃仁厚贤淑,定是遭他人陷害,恳求朕不要妄下定夺。哼,几位老臣说是恳求,其实就是给朕施加压力!”
我匆匆瞥他一眼,他面容憔悴,语声更显沉重,仿佛已疲惫到极处。
我将手轻轻搭上他的肩,柔声安慰道∶“人世间生老病死皆有定数,你也不要太过伤痛了。您是一国之主,要以龙体为重啊,天下还需要您来治理呢。”
他轻捏住我的手,目光夹杂了迷乱,有伤心,有欣慰。
还有,一丝丝痛。
痛,是的,他必须要痛。那时的我在心里暗暗这样想。
我又来到了那条湖边。这里幽逸静谧,很少有人来。看来显少有人知道此处还有如此清雅景致,所以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居殇湖”。焐彤王剑眉轻皱,“这名字不好听,像死了人一样。”
我淡淡地说,我就喜欢这死了人的名字。
他一声哧笑,“芫芰你还真是与众不同,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避开他灼灼目光,“知道吗,我们都小看你皇兄了。他对瑾昭仪是被玄淑妃毒死的有些怀疑。”
焐彤王似乎早有所料般不屑的一笑,薄笑中又含着三分轻狂,“你以为他是那么简单的人吗?”
“不,我从未认为他简单。只是低估了他对女人的了解。”我双手环膝,仰头望向天上那轮皓洁皑月。它如磐石般悬在幽幽夜空,映入平静湖面,泛起浅浅光华。
“总之,他现在痛的不轻。”他久久吐出一句,声音格外虚浮。我侧头望向他,看到他双目炯炯盯向湖面,唇边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似掺杂了太多的怨恨,竟有些森然。
我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你真的以为,我让你放在瑾昭仪膳食里的那包药是紫珠草吗?”
他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异稍纵即逝,目光骤变。我笑语婉转,“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宫里弄到毒药啊。”
“你的意思是,毒害瑾昭仪的另有其人?”他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
“是啊,”我用轻袅的语声娓娓道∶“有人用了同样的方法,因为知道瑾昭仪不会吃那糕点,所以先在她的膳食里下了毒,待她毒发后,又在玄淑妃的糕点里后放入毒药,以此嫁祸给玄淑妃。”
焐彤王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说∶“那你给我的那包药是什么呢?”
我双手交叉朝上,舒缓的一伸懒腰,“我给你的只是前阵子太医为我开的调养身子的补药。”
“哦?”他嘴角瞥过一丝不羁的笑,似有玩味地说∶“既早已料到有人会借此机加害于她,那你这么做又是为何呢?”
我顿一下,神情自若地说∶“其一,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虑,只有那个人此刻下手才能解开,我并不确定那个人会下手,所以我在赌。其二,瑾昭仪毕竟诅咒我一场,只是在她临死前来一场小小的捉弄,又何乐而不为呢?”
“是吗?”他当下失笑,却又是脸笑神不笑,流露出一丝漠然淡沉的诡异,声音转凛∶“本王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你对我的一次试探,想看看本王到底有多大能耐,能让那管事的嫫嫫封了口,只字不提本王也去过那。”
我一骇,只觉眼前人看似狂傲不羁,实则却也并不简单。一声轻叹,迎上他那双犀眸,“看来我低估的又何止万岁一人。”
焐彤王嘴角还挂着一抹邪笑,逐倾身向我靠来,双眸近在咫尺,璀璨夺人,扑来一袭淡淡幽香。
“怎么办呢……本王现在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他低沉逸出,阴魅的声音中似藏着四溢柔情,将我全部的抵触化解。他温软的气息扑在我脸上,让我感到全身有一丝丝的酥麻,那炽热迷人的双眸似要将我熔化。
我屏息定定看他,狡黠一笑,“不愧是焐彤王啊,怪不得皇宫里有那么多的宫娥都对你趋之若骛呢,听说……还有两个宫娥已经怀了你的骨肉呢。”
他愣住,湖面波光映着他面容,更显俊美。眸色一沉,声音淡然∶“哼,只不过是几个卑贱的宫女,给些银子打发出宫便是了,难道本王还能娶她们不成?”
我直视他,“王爷说的倒很简单,皇上似乎也在为这事烦恼呢……”
“哼,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他一脸的不屑,嘴角似划过一丝快意。
看着我错愕的表情,焐彤王一脸冷寂,顿了一下,双眸涣散似沉浸在昔年伤感中,但那眸光里却多了一份我从未见过的清澈。一声低叹,柔意流转∶
“我小的时候,母妃的永鸾宫里有一个叫莹儿的宫女,天生丽质,冰雪聪明。她总喜欢垂眸微笑,那漂亮的浓睫像扇子一样在柔嫩的脸上投下阴影,很美。我喜欢她,甚至开始有些迷恋她。”说到这时,他的声音有喑哑的柔,有倦淡的迷离。
“她不喜欢言语,我便辞去所有宫女只留她一人伺候我,她温柔体贴,很讨人欢心。有别的宫女欺负她的时候,我就会给她出头。我给她最好的一切,哪怕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我都觉得心里是暖的,这样就够了。”
他面色阴沉起来,“直到十五岁那一年,我皇兄登基。一次宫里举行夜宴,散宴后她奉母妃之命给我皇兄送去两块上好的昆纥玉。可是她去了舆轩殿后那一晚都没有回来!”那眸子渐渐凝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弥散着浓郁的凄凉。他的手捏紧成拳,关节吱吱作响,用愤恨的语声呼出∶“她是那么纯洁,那么干净,可是他却在酒后凌辱了她!”
“扑通!”一声,我还来不及反应,一块石头已经被他扬手猛砸进湖里。泛光的湖面像镜子的碎片般支离破碎,溅起的湖水光华四溢。
他挺身而立,衣袂风氅迎风飘逸,沐浴一身冷月清辉,俞显孤美。
“所以……你杀了她?”我垂眸拾起地上一根残枝把玩在手里。
“是的,她的存在……只会让我更痛苦,我不会让她做他的女人,更不会让他再得到她!即使……毁了她。”
“那么我告诉你,那个女人是自愿投怀送抱的,因为她爱你皇兄。”我漫不经心的抬眸,对上他扫来的凛冽目光,“我了解他,他不会主动去爱任何一个女子。”
“我不信。”他冷冷的吐出这三个字,竟带着一丝艰难。
“其实你信。”我撇下手中枝条,站起身轻抖衣杉,“你憎恨他是因为你嫉妒他,那个宫女不爱你,她爱的是你皇兄。所以你用尽一切手段去报复他,只因你骄傲的自尊被他挫伤,你无法容忍自己的东西被他抢走而已。
事实上你也不爱那个女人,你对她只是有着强烈的占有欲,而她却背叛了你。你更憎恨的是她,所以你才会玩弄那些宫女,把对她的忿恨加储在她们身上,用报复的快感来满足弥补你内心的空缺,祭慰你骄傲受耻的灵魂。
其实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爷……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我转身潇洒离开,侧眉淡淡的撇下一句∶“其实你内心痛苦的深渊是永远都填不满的……”
迎着风,感觉几滴雨点落在脸上,冰凉凉的。月没天沉,已然变天。本能伸手想去抓几滴雨,却是徒劳。不由失声苦笑,我这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呢?
肩上一沉,一件深黑色风氅已经披在了我身上。回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焐彤王平静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孤傲与不屑,他沉哼一句,“我的马车在宫门停着呢,你披这个回去!”
我瞧见他冷峻的脸上还笼着一丝刚被我奚落过的不悦,便没有作声。顿了片刻,他的脸上又扬起痞笑,似带玩弄地捏一下我的脸颊,一扫阴霾谑笑道∶“一会雨就要大了,还不回去?难不成想要本王抱你回去?”
我斜睨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玄淑妃被禁足了整整两个月。也许是迫于朝臣的压力,也许是对瑾昭仪的死仍有疑虑,毕竟瑾昭仪的性命已无足轻重,根本不足以因此与朝臣对持,晏淑对此事终是没有再追究。但玄淑妃大势也已去了五分,再非昔日。
这几日我闲来无事就去莺翠宫陪安贵妃。期间也会碰见一些殷勤前来拜访的妃嫔,不是送簪就是送脂,多是刻意献媚讨好的嘴脸,不禁让人暗生厌恶。安贵妃倒也不驳人情面,将那些体面的礼物收下后却置之一旁,再也不多看一眼,眉宇间透着疲惫与无奈。
我慵懒一笑,打趣道∶“安贵妃真是贵人多愁啊。”她叹一声,眼底划过一丝伤感与落寞,“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呢……还不是因为我的身份。”
更多的时候,我弹琴给她听。袅袅琴音在我指间流泻,回旋在莺翠宫里,宛转悠长。清风拂动珠帘,珠玉轻碰相击的声音与帘后一缕缕优美琴音相合,宛如天籁,撩人心弦。
安贵妃就静静地侧身躺卧在塌上倾听,她双眸深深凝向我手中的琴。琴音高涨时,声随妙指流转,抬眼看她凝神专注的样子,似将心神都倾注在了弦上。
安贵妃喜红色,所以莺翠宫里的纱幔多是大红茜纱。雕梁由水晶镶嵌,精巧的茶几上有金制的小香炉,溜溜地转动,散发出袅袅余香。珠帘玉翠装点得富丽典雅,却又不失高贵,更显富贵耀眼。
只是宫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道,溢在各个角落,即使有多种熏香也遮掩不住那沁入鼻中浅浅的苦涩。
晚霞布天的时候,我感到有些倦意,躺在莺翠宫的西阁里就沉沉的睡去了。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揉揉惺忪的睡眼,凉风拂过撒花床慢扑在脸上,顿感清醒。向窗阁外望去,月白风清,光洗落尘。庭院里杨花飘落,果然是润秋已近。宫内烛火晦暗,格外飘渺静谧,竟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披上络衣凤绡紫衣,赤脚落在光洁阁板上,缓步轻捷的向安贵妃的寝阁走去。我像一抹紫色魅影穿梭在晦暗的阁廊之中,衣袂飘然,纱落阁板静谧无声。
阁廊尽头灯光开始明亮起来,安贵妃寝阁内烛火高照,明如白昼,为整个宫阁添上了幻彩的气氛。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的深沉声音,我停下脚步,伫立在殿阁门前,隔着层层暗红清透的珠帘纱幔,屏息向里望去。
殿内一对壁人,茜纱丽影,画面怡人。
安贵妃正坐在梳妆台前,云髻高绾,衣带端庄。红影拂动,脸上淡淡妆容却遮不住面色的憔悴。她双目无神的看着眼前梳妆台上的一碗汤药,那药草味道弥漫在整个寝阁里,浓郁袭人。
晏淑走到她身后,目光闪烁着柔情,“快把药喝了吧。”
安贵妃嘴边划过一丝苦笑,“喝了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你就不能放弃!”他坚定地接过,声音变得有力。
安贵妃无奈地摇了摇头,凄楚地一笑,“没用的……其实你我心里都知道,喝了这么多年都是于事无补。”说到这时她抬眼,透过镜中深深望向晏淑,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带着一丝艰难哀伤地低喃∶“难道上天注定……我不能做一个完整的女人……”
晏淑微一蹙眉,沉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沧桑的悲哀之色,又转化成怜惜的疼,带着责备的口吻又安慰道∶“又说胡话了,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嫌弃你的!朕会一直疼你,像以前一样!”
安贵妃听后,双目更显黯然失神,一双美眸低垂下来,落寞无力地说∶“表哥,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痛苦,很愧疚。现在珍德妃都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可我,却连自己的身子都无法给你!”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与苦涩,情绪俞显激动起来,哽咽着∶“我真的好怕,怕你会不要我了……我讨厌这药……”她眼中晶莹的珠光千回流转却终是没有落下。
我心下暗惊连连,原来安贵妃至今都未与皇上行过龙凤之合,虽共结连理却是有名无实。怪不得此刻深夜她还穿得如此端庄。
晏淑突然按住她双肩,孤清的脸上划过一丝心痛,又溢满倦淡的暖意,抬手缓缓抚上她冰清的脸庞,毅然坚决地说∶“朕从不怨你。即是此生如此,朕也无憾!朕后宫佳丽三千,朕何缺承欢之躯?虽不能独宠你一人,但表哥对你的感情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而且永远都不会改变!”
“真的?”安贵妃犹自睁大双眼,眼底泛起光华,美如秋水。随即脸上却又抹过一丝哀伤,重叹一声,“表哥,你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其实有句话我一直都想问你,”说到这她炯炯凝向晏淑,似是试探地问∶“你对我的那份情,是不是……只是兄妹之情?你是不是一直都只拿我当妹妹?”
此话刚落,晏淑即是一怔,一双夜眸定定凝住,深邃幽沉。
“小姐,你醒了?”寂静的回廊里突然发出纤细一声,打破四下幽静,让我与殿里的人都为之一惊。我瞥向身后端着托盘的宫娥,倩笑一下大方的走进了殿内。“方才刚醒来,睡不着想找安贵妃聊聊天的。”我似是随意的念了一句。
“芫芰也在这?”晏淑看到我有些惊讶。安贵妃抹去先前的黯然,拉过我的手,“怎么连鞋子也不穿,地上多凉啊。来人,把芫芰的鞋子拿来。”
我莞尔一笑,“习惯了。”眸光流转之际便瞥见了梳妆台上的那碗汤药,颜色深暗可怖,让人心里一颤。浓郁的药味更有些呛鼻。再瞥眼便瞧见了端立于墙壁的宫娥,她不正是那日在废苑里接过玄淑妃侍女手中纸包的宫娥吗?心下思绪百转,只觉今夜凉风格外渗人,许是秋意已浓。
这时安贵妃伸手端起那碗汤药,正要送入口中。我一把按住,脱口而出∶“这药不能喝!”
“为何?”她睁大双眼不解地凝向我。
我顿了顿,瞟向那碗森然汤药,幽幽一笑,炯炯凝向她,“这药已经让风吹凉了,难免会失了药效,还是让丫鬟再煎一碗吧!”
晏淑听后笑得温淳,“芫芰说的有道理,药还是趁热喝的好。来人,马上给贵妃再煎一碗药!”
回来后,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仰望苍穹,一轮明月,洒落一窗银光。那药味似还在我鼻间萦绕,顿时感到四周竟是如此窒闷阴暗。
转念一想,秋风已乍起,池塘里的荷花应该已经开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