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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挑衅 ...

  •   不知不觉,我来皇宫已经有两个月了。
      此时正值炎夏,烈阳虽有万云拥簇,却也如一团火焰般炙烤着大地。百花大半已凋谢,惟剩寥寥无几在散发着殆尽前最后的芬芳。看来残花也似红颜一般薄命啊。
      我站里在一棵梨树下发着呆。
      双眸突被一双手紧紧捂住。“晏淑哥哥。”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那双手一颤,身后的人似是愣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松开手。
      我回身,却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眸。心一怔忡,他也正疑惑的凝视着我。
      眼前的男子大概十七、八岁,身形挺拔。一袭黑衣披风拽地,气质凛然。剑眉下眸若深潭,透着一抹邪魅之气。深棕色的发丝自头后缠成一条辫子,由一条金缕龙绸带束住,高贵凌人。头上方都是半指长的碎发,自然的向上挺立着,更显英俊魄人。
      凝视我片刻,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羁,用质问的口气道∶“哼,你也是他的女人?”那声音浑杂着霸气与不屑,眉宇凌人,尽显高傲与冷戾。
      我竟有一丝窘迫,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我不是。”
      他一愣,深海明镜般的双眸似掠过一道澜光,嘴角勾起一丝魅惑的笑意,倨傲地说∶“那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我愣住,望向那张英俊而又魅惑的脸,双颊竟有些隐隐灼热。
      这时沭儿向这边走来。她拿着刚盛满花瓣的锦瓶,先是自然地喊了一声“小姐”,随即脸上倏然失色。她紧张地看了一眼眼前男子,急忙慌张地跪下∶“奴婢给王爷请安。”
      我一怔,原来如此。看样子他应该是晏淑的弟弟,但长相却与晏淑毫无相似之处。皮肤也较他略黑一点,更显性感撩人。
      他瞥沭儿一眼,突然猛捏一下我的脸颊,一挑浓眉,在我耳边邪邪地说∶“记住本王跟你说过的话。”然后像秋风扑过般大踏步走了。
      我愕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风氅翻卷,气势磅礴,威慑凌人。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思忖着沭儿的话——“焐彤王,今年十八岁。皇帝的五弟,由陈太妃所出。虽已在宫外开衙建府,却至今未纳正妃。常以探望他母妃为由游遣宫中。”
      我眉头略微深琐,不解的问沭儿∶“他的头发为什么是棕色的?不太像中原人啊……”
      “因为焐彤王的母妃是蛮族人,生得国色天香,令先帝一见便为之倾心。与南疆联姻后,对她宠爱有加。而且先帝在时,也是最疼爱焐彤王呢……”沭儿自觉言语不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又问∶“那他为人又怎么样呢?”
      “焐彤王为人……奴婢,奴婢也未曾伺奉其左右,不敢妄加品藻。”
      我一笑,“沭儿对我何时也变得这般小心翼翼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个傲慢无礼的家伙。哼,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狂浪不羁,桀骜不驯!”

      珍德妃怀孕了。
      当沭儿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修剪着一盆海棠花。我停下剪子,沉哼了一句∶“哦,真是很有趣呢。”
      在我看来,这确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珍德妃怀上龙嗣的消息昭然轰动了整个后宫,以至震撼了朝野。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子嗣,对于邑熙国来说有着重大的意义,所以朝廷也格外重视。皇帝赏了许多珍宝给她,并将她的父亲抚远将军从边关诏回了京城,准他一家人可以随时进宫探望德妃。许多妃嫔都送去了贺礼与祝福的话,也少不了阿谀奉承取悦一番。
      她终日沉浸在众星捧月中,开始颐指气使,趾高气扬起来,终日神采奕奕,颇为神气。
      娇贵的珍德妃成了万人之宠。她用自己轻浮的智慧,声势浩大的赢得了天下人的关注与仰慕。可是她浮躁的忽略掉了,暗处有多少双凯觑的眼睛正向她投去如利刃般虎视耽耽的目光。
      这一天,我精心打扮了一番,便应安贵妃之邀去了御花园品茗。到袅烟亭的时候,玄淑妃和珍德妃竟也在那里。汉白玉桌上摆了几道精致的糕点。玄淑妃白了我一眼,尽是漠然。
      席间,珍德妃自楠木匣盒中取出一支精美的牡丹花。虽然是仿制品,却是光彩鲜艳夺目,栩栩如生。她特意张扬地别于鬓旁,神气散懒地说∶“牡丹花雍容华贵,富丽堂皇,堪称“花中之王”。它虽不够兰花超尘脱俗,也没有水仙风姿卓约,但其雍容大度的气概却是花中的魁首,艳压群芳。本宫甚是喜爱,特命人精制一支,配与本宫髻上,正显富丽端庄,美艳高贵。你们觉得好看吗?”说到这时她美眸流转,循向众人。
      珍德妃本就生得香娇玉嫩,婀娜动人,再配以娇艳的牡丹更显得娇柔妩媚,堪称仙姿玉色。
      但她张狂的话语却惹得众人神色各异。玄淑妃一脸不悦。
      这时有几只蜜蜂与彩蝶飞了过来,纷纷落在了那娇艳欲滴的牡丹上。玄淑妃眸光一闪,挑眉冷笑道∶“牡丹自是好看,不过其锋芒太露。本想傲立群芳,却不想招蜂引蝶,任虫践踏,终落不得安宁,哪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话太昭然隐射,珍德妃听罢,神色大变。她轻藐一笑,随即倏然抬手向鬓边拍去,连拍几掌,嘴里大声嚷着∶“竟然敢骑到本宫头上,我打死你这只畜生!叫你在本宫面前嚣张!”
      此话明显指桑骂槐,玄淑妃怒火顿生,脸色变青。但瞬间又平复下来,伪善一笑,“珍德妃现怀龙种,还是不要杀生的好。老天爷在上面看着呢,还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玄淑妃——你!”珍德妃拍案而起,怒指玄淑妃。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安贵妃适时地出面和解说∶“好了好了,你们俩个就不要斗嘴了!难得本宫今天心神敛定又气色不错,有这个雅致邀你们两个品茶,可别坏了我的雅兴!”她又一脸温笑地拉起我的手,说着客道的话∶“芫芰,你进宫也有许些日子了,本宫身子不好,一直在莺翠宫静养,还没有机会好好跟你叙一叙呢!”
      我柔美一笑∶“难得娘娘一直挂念芫芰,芫芰真是受宠若惊啊。”
      后来安贵妃赠送给了我一个藕色软缎的香囊,上面绣着精美的花案,很是好看。它散发出的奇香,让人有心旷神怡的感觉。我欣然收下了。又与她聊了一会儿,后来众人各自散去。
      玄淑妃特意待到最后。众人都散去后,她犀眸射向我,冷哼一句∶“别以为有安贵妃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然后又嗤鼻一笑∶“可别自以为是的落得跟你爹一般下场!”
      这是她第一次昭然和我叫嚣。我凝着她此刻死灰般的脸,嘴角勾起浮笑,亦不示弱地回敬道∶“娘娘哪里话。芫芰也提点娘娘一句,瑾昭仪现在日子可不好过。娘娘以往视她为知己姐妹,如此交友不堪倒也罢,可不要步了她的后尘!”
      “你!”玄淑妃又羞又怒,愤恨难挡,扬起手欲要给我一巴掌。
      我傲然昂头,毫不示弱的睇向她。
      她犹豫片刻,终是衡量了一下这一巴掌下去的利害关系,许是对我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有所顾及,手掌并没有落下。顿了一下,她将高举的手顺势放下一甩长袖,冷哼一声∶“哼,咱们走着瞧!”
      她还算聪明。
      人人皆知她爹右宰相与我爹生前势不两立,她若公然动我,必落他人话柄。而且又会大大跌落她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得不偿失。
      晚上皇帝来看我,见我把玩着香囊,便问∶“安贵妃送的?”
      我说∶“是呀,今天我们一起喝茶聊天了。”
      他一笑,轻抚我的脑袋,微露温情∶“表妹很喜欢你呢。她经常在我面前称赞你乖巧伶俐,谦逊有礼,小小年纪就识得大体,尤欣赏你的琴艺呢。”
      我听完温然一笑∶“安贵妃温婉贤淑,风采仁德,也正是芫芰学习的楷模。”
      后来他又拍了拍我的脑袋,半带谑笑地说∶“芫芰,我几日没见你,发现你好像长高了一点呢。”
      我嘟起嘴∶“你就会取笑人家。不过……芫芰好想快快长大啊。”
      他听后眸色略微一沉,带着怜爱地抚摸着我的头,似有些黯然地叹道∶“等你长大了……我也再非昔日了。”
      那一刻,我竟有些恍惚,仿佛感到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在温柔的抚摸着我一样,心底竟涌出一丝暖意。但很快就被深埋在我内心里的另一种情感给抵触了。
      我依在他怀里说∶“怎么会呢,在芫芰心里,晏淑哥哥永远是现在这样意气风发的。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我从来没有想到,爱情与仇恨并存,是如此的痛苦。而我内心深处那矗用仇恨雕砌而成的坚固的墙,又怎么会如此的不堪一击呢?
      我原以为,安贵妃送给我的只是一个哄小孩子玩的东西,没想到那香囊却是大有来头。它是西域进贡来的,里面是由上百种香料精炼混制而成。其曲工精湛复杂,有些香料并不是每年都生长的,所以这样巧制天工的香囊更是七年才制得一个,珍贵无比。西域人著称之为“百馨香”,意为百步只内必能闻见其香。
      晏淑走的时候又说∶“表妹身子骨弱,每日待在寝宫也甚是无聊。你有空就去多陪陪她吧!其实……她也是很可怜的。”说到这时他神色一黯,我心已明了。

      清晨的时候,一个宫娥红着脸跑回了毓歆阁,沭儿惊讶地问∶“叫你为小姐去打水,怎么空着回来了?”那宫娥委屈地捂着红透的双颊,带着哭腔说∶“小姐,奴婢没有用。奴婢一早去清岩泉井打水,谁想那梓凌宫的三个侍女上来就撞翻了我的水桶,还蛮不讲理的说是奴婢故意去撞她们的!奴婢跟她们顶撞起来,她们按住奴婢,扬手就狠狠煽了十几个巴掌……”她低下头,声音嚅嗫地说∶“她们……还骂,骂小姐是……贱人。”
      “这群狗仗人势的奴才!”沭儿破口而出∶“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冷哼一声,目光透寒却又轻笑着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忍的。”
      我瞥向那楚楚可怜的泪人儿,“来,叫我看看你的脸。”
      我轻轻抚着她的脸,指尖游走在柔软肌肤上,那一道道骇目的鲜红血印还清晰可见。那血丝像千万青丝结成的网一样纠缠绞割着我的心,折磨得我像要窒息一般。
      我轻轻呵出的气息扑洒在她脸上,夹杂着温柔的低语∶“看你这张娇脸多么的惹人怜爱……如果有朝它日你能报这掴掌之仇,呵呵,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啊……”
      玄淑妃何其聪明,自己动不了手就叫她的丫鬟来羞辱我。但玄淑妃家世煊赫,其父右宰相在朝中的势力也是根基深厚。玄淑妃在后宫虽不算支手遮天但也正值隆恩。可我有什么呢?仅凭帝王的宠爱是远远不够的。茗昭容的晋升已经让我意识到,家世背景是多么的重要。
      想扳倒她,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

      深夜里,有宛转悠长的萧声飘进耳畔。
      那萧音空幽凄凉,哀愁婉转,徐徐袅袅,夹着抑郁和忧伤。
      我披上一件窄袖单衫,踏出毓歆阁,朝那声源循去。
      果然是他。
      我凝向那白衣皎洁不染纤尘的男子,他正倚立在槐树下,手拿玉萧吹奏得凄然而殇。月华倾溢,洒落在他身上。袖摆衣袂随轻风扬起,暗尘不染,飘逸无声。一袭白衣胜雪,仿若琼苑仙子。树影与他稀影相绰,却更显落寞孤绝。
      我唤了一声,“子逸哥哥。”
      他回眸,深深凝向我。双眼似隔了一层秋水般殇淡清冷。
      我紧抿薄唇,与他相对而望,就这样沉默着。他的眸里溢满了忧郁,还有更多的哀伤。
      片刻,我苦笑了一下,二人再相见却也是无言。
      他终开口,幽幽地说∶“芫芰,你快乐吗?”
      我飘忽一笑,双眼似也蒙了层水雾般,眼神变得迷离而模糊,“快乐?我从来都不知道快乐是什么……”身子一轻,突被他一把揽入怀中,他的手环住我腰际,紧紧地搂住我,声音带着略微轻颤∶“芫芰,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们回到从前……我,给你快乐!”
      我无力再挣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将脸帖靠在他的胸前,恣意地索取着这份温暖,他的衣襟传来淡淡的清香,夹杂着呵气吐纳的芬芳。我似听到了他平静的心跳。
      我细指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抚着他俊美迷人的眉眼,带着一丝哽咽,缓缓地说∶“路太远……回不去了……”
      他的目光黯然一滞,带着隐忍的忧伤,却终是自嘲的一声轻笑。沉沉的哀叹一声∶“我知道。”
      那一声哀叹里面夹杂了太多的情感,有如释重负,有刻骨铭心,有深深的绝望。
      他轻轻松开我,手指捋过我额前被风吹乱的青丝,怜爱地看着我,终是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说∶“芫芰,你不应该恨你爹。”
      我眸光一沉,“我不想提他!”
      “我教你读书,其实是受你爹之托。”
      “那又怎样!”我怃然不悦道∶“那就可以弥补我在宰相府所承受的痛苦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扳住我双肩,“你知道戚氏为什么会那样对你吗?”
      我甩开他,大声说∶“我不想知道!我不要听!”
      “因为她没有孩子!因为你爹的所有妾氏都没有孩子!只有宰相夫人才有!”他激动起来,那声音在整个夜空里飘荡回旋着,“他为了让你活下去,只能用他的方式去爱你!”
      “我说了我不想听!”我冲他大吼一声,感觉脸颊上有冰凉的液体顷刻泻下。我慌乱地转过身,手捂住双耳向前跑,一边抑制不住地哽咽着∶“我不想听!我恨他!我不想听!”
      “你必须要听!”他沧然一声划破了夜的静谧,最后传来的声音悲怆有力∶“你爹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我蜷缩在床榻上,不知哭了多久,内心无限凄凉。
      我好害怕,好害怕再听到子逸的声音。可它们却像魔咒似的侵入我的脑海里,清晰地肆意回荡着。我想不去听它们……可我抑制不住……抑制不住……
      我的心像被千万只蝼蚁啃噬一般疼痛,呼吸絮乱,就像快要窒息了一样。
      在宰相府的每一个夜梦里,覆上我面颊的那双温热的手……轻轻的婆娑着我……那温暖的感觉……那些梦早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后就没有了啊……我明明是知道的……
      那些真的是梦吗……
      我的头好疼痛,像要胀裂开一样,仿佛天地开始旋转,我将要堕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意识渐渐混沌……我慌乱的摸索着腰间的如意玉佩,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我,要死了吗?
      如果万物将要被摧毁,天地即将泯灭,不归啊,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想……
      摸摸她的头发……
      亲亲她的脸颊……
      告诉她……
      其实……我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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