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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障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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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嫣被封为玉昭媛,赐居琳月宫。她的父亲沈尉,当年只是地方一个小小六品的官吏。后由左相一手提拔,才坐上如今尚书的位置。沈氏一家对他自是感恩戴德。此次沈玉嫣进宫,跟左相脱不了关系。
想想玄淑妃自怀有身孕到产后,要有一年多的时间不能侍寝。而当下最受宠的俪修媛又是由皇后一手扶持起的,自是唯命于皇后。其兄严尧虽为左相所用,但宫规严制,故与她来往生疏。
随着俪修媛的日益得宠,已经昭示着皇后权势的独大。左宰相谙通世事,何其狡诈。他害怕自己的女儿即使旦下龙子,皇帝对她也会失去了兴致。玄淑妃一旦失宠,他的位置也即将不保。因此他急于在后宫步一子新棋,为女儿安置继瑾昭仪后又一个新的“盟友”,以此来巩固女儿在后宫的势力,从而抑制住皇后的势力将对他所造成的威胁。
自古官场脉络盘根错节,层层实权最后还是落在老臣手中。他深信可以牵制住户部尚书沈尉,更好地利用他的女儿。
我不禁暗叹他的深谋远虑与不择手段,甚至能够投其所好,精明的揣测出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因此对于沈玉嫣的得宠,他无疑是自信而骄傲的。
玄淑妃自怀孕后品行倨傲,自是不屑于父亲的安排,甚至有些恼怒。据说玄淑妃因此与左相大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后宫哪一个女子又愿意与别的女人共同分享帝王的宠爱呢?
不论朝廷还是后宫,只要你站得越高,就会被更多的势力牵扯着。因为害怕一失足跌落下去,而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算计,却永远也摆脱不了权益的诱惑。
皇后如此,玄淑妃如此,左相亦是如此。
而我的父亲,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深夜里,我躺在塌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突然听到庭院的门被人重重打开,一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个黑影突然破窗而入。他一连在地上翻了两滚,我倏然惊起,还未看清来人,一把锋芒寒冷的长剑已硬生生架在我的脖子上。清冷的声音响起∶“要想活命,就别出声!”
我用瞬间扫视来人,他一袭夜行衣,蒙着半张脸,眸光冰冷,透出昭然若揭的杀意。我心内一震,思绪在脑中瞬间闪过∶此人将这一连窜的动作仅在一瞬间就已利索完成,定是个身手不凡的人。他用左手持剑逼迫我,莫非……
此时远处传来嘈杂混乱的脚步声。一片火光将近,恍惚间听见有人高喊∶“将军,那刺客好象是从这边跑了……”
“给我搜!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是冥歌!他竟然能引得禁军总统深夜亲自领兵搜捕,宫中一定出大事了。
我抬眸与他对视,随着远处声音的逼近,他眼里有刹那阴霾密布。目光已如刀锋掠至。
我冷冷地说∶“哼,杀了我,你就能逃出去了吗?”
他的手臂一颤。我又接着说∶“这里是皇宫的死角,你根本就逃不掉的。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我都活着。哼,愿不愿试由你……”
他迟疑片刻,眸子闪烁着怀疑,似在抉择顷刻间的定夺。我一把拉过他的右臂,一声闷哼从他用黑巾蒙着的口中传出。果然,他的右臂已受伤。
沉重的脚步声顷刻已涌进了庭院,刺目的火光阁着窗纸映了进来。纷乱的嘈杂声撕破了毓歆阁上方夜空的静谧。一眼望去,院子里已站着几十个身披银色盔甲手持刀戟的侍卫,偌大的庭院瞬间已变得格外窄小。
宫娥们都被惊醒,慌作一团。一个年龄最小的宫娥奔了进来慌乱的说∶“小姐……宫里闯入了刺客,刺杀……刺杀皇上未遂……冥将军正在缉拿……”
我皱下眉,定定的睨了她。
冥歌进来的时候,我正斜倚在榻上,微阖着双目。他冷漠的眸子无一丝温度,只是清声说了一句∶“小姐,皇上命尔等全力缉捕刺客,他已身受箭伤,我等追到附近他就没了踪影。皇上有令不得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深夜闯入小姐闺阁,惊扰到了小姐,多有冒犯,得罪了!”说罢他手臂一抬,身后两个侍卫已穿过他走进寝阁搜查。
我抬眼,支肘撑额淡淡地说∶“冥将军真是尽忠职守啊。”
他脸上神色未变,“末将也是担心小姐安危!”
我冷哼一声,没再作声。只是将被角扯紧了些。
不一会儿,外间搜查的侍卫进内禀报∶“回将军,属下等已仔细搜查,未见刺客踪影!”
四下顷刻间陷入一片安静。冥歌抬眉,最后将视线扫在了床榻上。我略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目光,眼风瞥过身盖的蚕丝薄被上,才发觉即使是侧身,我也没遮住身后榻里侧微微隆起的高度。我微蹙下眉,敛气噤声,再抬眸对上的却是冥歌惊疑的目光。
我故作神态自若的看他,此时突然感应到身后轻微的颤抖。我假装不经意的扫去,竟可以清晰的看到身后被褥的颤动。我倒吸一口气,还未来的及说话,冥歌已急趋近前,以破竹之势一把掀起了薄被——
冥歌脸上顿时一片绯红,竟比醺酒之人醉极的颜色还红蕴几分。一时尴尬的窘立在那里。
此刻我身后的小宫女正蜷缩着身子伏在榻内,上身只穿了件肚兜,裸露着肩,洁白似玉的背部全都暴露在外。她双臂环肩,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向我投来无辜求助的眼神。下一刻,我已愤然起身,扬手便“啪!”的掴了冥歌一记耳光。我喝道∶“你放肆!”
周边的人早已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冥歌双颊本就被憋的通红,被我煽过的那一侧脸上更现出几道清晰的血印。他似突被打醒,拱手生硬的一掬,语气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歉意道∶“末将失礼!末将奉皇命行事,此事甚关乎皇上安危,不敢有丝毫马虎。刚刚冒犯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我敛定心神,看着那些踏出毓歆阁的高耸背影,唇边划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笑意。那些火把终于消失在了眼前,庭院顷刻间又陷入了原来的安静。
听到榻下发出沉闷的声音,我冷冷说了句,“别动。”
稍过不久,庭院的门又一次被骤然打开。这次没有火把,只有一个身穿银甲身行猛壮的侍卫。他径自闯入走到阁门前却停下,犀利的目光如利鹰般自半掩开的窗外扫射进来,眼风尖锐,离的很远却似乎连瞳孔都映出了屋内的烛光,生出两团炯炯火焰。
随后他凛声道∶“属下的刀落在了庭院,还望小姐见谅!”
他果真拾起一把刀戟,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缓了一口气,对着榻下说∶“出来吧。”
他眸子雪亮,盯着我瞧,半晌才说∶“好一个功心为上,以不变应万变。”
此刻我发现他右臂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我吩咐宫娥拿来止血的药。他略有迟疑,却终动作僵硬的摘下了蒙着脸的黑巾。
借着淡淡烛火,我看清他面目。眉目清郎,棱角分明。仪容英伟,气度端华。竟是个不过二十的俊朗少年,中等身材,一双眼眸刚中带柔深不见底。初见时眼里那份杀气已经褪去,剩下的已是犹疑与涣散。
“你为什么救我?”
我将药敷在他右臂上,眼光再次落在他腰间,又收回来,嗤鼻冷笑道∶“我有选择吗?若不救你,我很可能成为你剑下的亡魂,抑或是禁军的箭靶,跟你一齐丧命。我可不愿冒这个险。”
他凤眼一挑,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像一朵半开的雪莲。我藐他一眼,“你为什么要杀他?”
眼前少年眸光熠熠,闪烁不定。思量了一下,似有些为难地说∶“他抢走了我最心爱的人。”
我惑然薄笑∶“沈玉嫣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邃垂下眼眸用清朗的声音说∶“我们从小青梅竹马。”
“哦?”我挑了眉峰,故作相信道∶“你是沈府的人?”
这次他迟疑了,眸中闪烁着忧虑。烛火照亮了他右侧面容,俊雅清秀,可左侧的脸却陷入晦暗之中。最后他眼中露出真诚,用低沉的语气说∶“实不相瞒,其实我是左相府的人……”
能如此轻易的进入皇宫,身后必定有熟悉皇宫地形的人操纵。不过这样的回答倒很有趣。字字模糊,引人猜忌。闻弦知雅意,我邪佞的笑了。倾身凑进他的鼻子,迫视他双眸,他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气味,似雪后松林。我用邪魅的声音说∶“暂时不要动右臂,伤口随时会再裂开……而且……我在上面撒了慢性的毒药,毒发的时候你会……生不如死。”随后我的脸上划过一丝愉悦,笑出声来,顺手摘下夹在他发丝里的一片花瓣。
眼前人近在咫尺,星目凝我,一脸静谧。寒玉的脸庞上似蒙起一层燥热,却在瞬间又冷却。“我不习惯女人靠我这么近说话。”
我不以为然,将幽幽呵气吐在他脸上,伸出涂有豆蔻的手指似有若无的撩过他的脸庞,唇边勾起魅惑的笑,轻浮地说∶“多英俊的一张脸……为了个情字多不值得……”我的唇几乎贴在他脸上,“我送你出宫去……怎么样?”
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挑起清秀的眉峰,目光闪烁着怀疑。
确实,在这深宫中,人人皆掩于阴暗之中,谁都不可轻信。明枪伤不着的,便有暗箭来喂,这才是皇宫。
半晌少年脸上的疑惑已然凝冻。“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蓦然收身,站立着为自己倒上一杯香溢的雪松茶。“你又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我现在已经被你卷进来跟你扯上瓜葛了,不把你赶快弄出宫去,岂不是连累了我自己?这里是皇宫,一日查不出你,他们便不会罢休。”抿一口清茶顿觉身子舒缓了不少,回眸对上他凝重复杂的目光,我觉的好笑∶“我若想害你,刚才就可以要了你的命。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星目微垂,最后用冷清桀骜的语气说∶“我从不欠别人的。在下唐钰,你要我做什么?”
我眸光闪烁一下,冲他眨眼,“我更不会让别人欠我什么。唐钰,很好听的名字呢……这个我可要好好想想……”
翌日,我刚要踏入舆轩殿,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女子清婉的声音∶“经查证,那刺客落下的这块玉牌确实是出自左相府。”
我一顿,是瑛姑。
许久晏淑的声音隔空响起。“你怎么看?”
“玄淑妃临盆在即,此举不妥。不排除栽赃嫁祸的可能。”
晏淑的声音变得沉重∶“左相固然要提防,先大张旗鼓的查一下,震震他。”
见远处有禁军走来,我便踏进殿。晏淑正长身玉立,身倾向后靠在龙案前,一手撑着案桌,一手摩挲着一枚玉佩,显得十分随意。我定睛瞧了一眼,那是由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价值不菲。
瑛姑正站在他身侧,一手环肩一手托着下颌思考着什么。两人的距离与举止都显得有些随意和亲密。
我埋下首走到他身旁,瑛姑识趣的转身去倒茶。
我说∶“我想出宫一趟。”
晏淑有些惊讶,“现在这个时候出宫?这两日还未搜到刺客,宫外附近也不安全。”
听出他话中的不愿意,我抿了抿唇,低声说∶“明日是我爹的祭日。”
他怔住,微叹口气。轻喃∶“朕都给忘了,明日朕派几个侍卫护送你出去吧。”
我摇了摇头,“这样太惹目了,反倒惹人注意。我挑选几个宫娥陪着就是了。”
最终他点头同意了,我便退了出来。
回来的路上,越过一片丛林,瑛姑竟负手站在我的前方。
我面无表情的注视她。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皇上平日最疼的就是你。昨夜他出事,真没想到,你居然不闻不问。”
我微扬下巴,语气轻浮,“怎么,你心疼了?”
她脸色严肃,目光冷淡,只是凝遂的瞳孔稍有动容。春风扬起她天青色裙袂,映得那娉婷身影愈显坚毅。“一向冷漠的庄贤妃得知皇上遇刺后都是夜赶来。就算作,你也应该作出个模样来……至少他不会心痛……”
“你说完了?”我展出凉薄笑容,漠然从她身旁擦过。
身后又响起她平淡的声音,总是像秋日的湖水那样没有温度,却更渗骨。她说∶“芫芰,不要拿他对你的纵容与溺爱,当做你忘恩负义的资本。”
字字珠玑,句句尖锐。
我终于回转身,淡淡凝视她,然后扬起下巴用最平和的声音冰晰凛静地说∶“我真讨厌你那副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洞悉明了的姿态。”
说完,我狠狠地捏紧了拳头。只觉凉风透过衣杉,径自剜入肩胛,凉薄到了心尖。
出宫门的时候,几名威武的将士正把守在那里。我朝冰儿使个眼色,她会意走上前凛声道∶“我家小姐出宫办些事情,这里有皇上的手谕。”
一个侍卫上前接过,递给一个将领样的人物。他朝我这边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盯在几个宫娥围绕着的一只木箱上。他抬了抬声,恭敬地说∶“冥将军有令,出宫的人携带的东西一定要搜查。还请小姐将箱子打开,让属下核查一下,也好对上头有个交代。”
冰儿毫不退让,“箱子里是私人物品,我家小姐既要带出宫,自是得到皇上应允的。我们小姐拿的可是皇上亲自写的手谕,将军不会是连皇上都怀疑吧?”
那将领神色微变,有些难堪∶“末将不敢。我等只是奉上面的命令行事,在未缉到刺客前,不得不严格看守宫门。”
我神态自若,唇边勾起如花笑靥。“将军尽忠职守,着实令人敬畏。这些都只是芫芰要带回家的一些东西,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将军你确定要看吗?”最后我暧昧而又诡异的朝他笑着。他怔愕,面色一窘。似乎对我莫名其妙诡秘的笑有些招架不住,木在那里思量着什么。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冥歌那夜就是因为太过执拗,才会挨我一巴掌。虽然他无颜上报皇上,但当时那么多的人在场,如此窘事不免早已在军中传开。
有了冥歌的前车之鉴,此时那将领对我也会有些忌惮。此刻又看我一脸神秘,且目光夹杂着几丝戏谑,定是怕我再玩弄出什么花样,光天化日之下辱他颜面……更何况我又是奉着皇上手谕出宫的,何必深究……
顿了片刻,他不自然的干咳两声,说∶“既是皇上亲笔手谕,末将也不便细查。小姐请过吧。”
我收回笑,暗松了口气。
“慢着!”几个宫娥正要抬起箱子,玄淑妃冷鹜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侧过头,玄淑妃正挺着肚子率一行人姗姗走来。人未近声先至∶“将军真是操业守岗啊。如此尽职,怪不得那刺客至今都逍遥法外,连累左相被人嫌疑。宫中若是再多几个你这般宽纵的人,皇宫里还有什么安危可言!”怨愤的话音刚落,那将领已满额敷汗,单膝跪地,肃容敛颜道∶“末将疏职,末将该死!”
玄淑妃目光凌凌,绕着箱子踱了几步。“呦,这么大一个箱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稀罕玩意儿,光天化日的怕被人看啊?”
我眸子睐视她,声音冷寂如寒∶“玄淑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若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么不叫人打开查呢?”她说着以袖遮唇,故作嫌恶的又退后两步。
我冷冷一笑,“那玄淑妃认为是什么呢?”
“呵呵……是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
“如果我不呢?”话音刚落,我的几个宫娥已将箱子团团围住。
玄淑妃惊异的眯一下锐眼,阴冷一笑,目光矍铄。像似抓到了什么把柄般故将声音拉长∶“芫芰,本宫本来对你这破箱子没什么兴趣。不过,现在看你这紧张的样子,本宫今日非拿走它交到刑部不可!人可以走,把箱子给本宫留下!”
“玄淑妃你敢?!”我抬声厉喝。
她怒道∶“此事关乎我父亲声誉,由不得你!来人!”说罢纤臂一挥,几个奴才已上前与宫娥凑作一团。宫娥势单力薄,混乱撕扯中,玄淑妃已一把揭开了箱盖子。
脸色一紧,玄淑妃当场震愕住。她踉跄退后一步,面容惨白。
随从侍卫都相顾愕然,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脸上都似蒙了一层死灰。
我扫过箱子里满满的祭物,负手踱到玄淑妃身前,半阖着眼眸挑眉讪笑,语气却是极尽霁和∶“左相虽年事已高,却也未到风烛残年呀,玄淑妃又何必这么急切的抢我爹的东西呢?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一箱子给死人的东西,改日芫芰一定送一份给你。只是不知道……玄淑妃是想留给左相呢,还是……想留给你肚子里的孩子?”
玄淑妃颤如糠粟,面色蕴怒却气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我冷笑着提着步子走开了。
到了宫外,我回转身斜睨一身宫娥装扮穿着莲裙的唐钰,他经乔妆后粉妆玉琢的俏脸竟与女子无二,甚至更妩媚几分,所以看不出丝毫破绽来。我不禁失笑,“现在安全了,你可以走了。”
他定定看着我,眉宇舒展笑了起来,光华灿烂。
他说∶“芫芰,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微眯眼眸,“当然。”
下次见面,就是你还我人情的时候了。
直到唐钰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冰儿走来。“小姐,我们还去府里吗?”
我神色黯了下来,“不,不去。找个地方烧了吧。”
不是不想啊。只是,害怕面对。
回宫时天色已暗。宫粉殇淡,凉风萧萧。刚入宫门便觉森穆,远处的黑暗似要涌出来吞噬一切。
瑛姑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她的声音泠然生寒∶“如果我没记错,你出皇宫的时候应该是带着八个侍女,现在怎么少了一个?”
我曼妙回身,夜风吹起发丝扬在眼前。我幽幽看她,嘴角噙着笑,细语柔声的说∶“因为那一个……在你身后啊……”
她蓦然回身,只见远处的沭儿已踩着轻风从宫门徐徐踏来。一袭粉装似宫灯明亮,映得四周渐生光彩。
瑛姑怔然凝视我。我藐她一眼,飘忽一笑,优雅转身离去。
我低低的说∶“昨夜去找茗昭仪,她说些什么了吗?”
沭儿紧跟在后,“她什么也没问就带奴婢出宫了。”
烛火下,我细细的摩挲从唐钰腰间暗自取下来的紫色琉璃珠穗,小小的珠子上似乎隐隐的刻着一个“殪”字,极难辨认。我正揣摩其含义,冰儿把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我面前。我打开,取出里面一片瓣羽衔在指尖中。紫中蕴粉,晶莹剔透。果真跟唐钰发丝上夹的花瓣一模一样。
“小姐,此树名为紫泺翎,只在春季开花,喜光,耐旱。”
我嗅了嗅,瓣羽芳香冽人。“别的地方还有吗?”
“此树稀有,宫内的几株都是从南疆移栽来的,所以只有陈太妃的永鸾宫内才有。”
冰儿瞳仁乌亮,雪白的脸上却附着谜样的表情。我知道她在疑惑我是如何知道此树为陈太妃宫中所出。
我嘴角微扬,心里暗叹,呵呵,好一招借刀杀人啊……焐彤王。
唐钰,你可知若不是瞥见你腰间这穗琉璃珠,我又怎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