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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联姻 ...

  •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宫内早已经开始张灯结彩,添锦挂绫。整个皇宫一时间金碧耀眼,美伦如幻。站在宫檐下,仰望那琉璃瓦水晶檐下的金黄软纱飘逸浮动,泛着熠熠光点。那辉煌灼眼的颜色堆砌成的虚幻和魅影,把我笼罩了起来,沐浴在那光晕之下,双目微阖,感受徐徐清风拂颊的淡薄。
      眸隙中泛起一抹紫色颤颤的身影,正款款向这边走来。定睛一看,珍德妃满髻珠翠琳琅,红菱紫缎,裙摆上的金菱片随风荡漾,煞是惹眼。她身后宫娥绿衫窄袖,豆蔻娉婷,衬着她袅袅身姿仿似碧野里簇着一朵明艳娇花,在煦阳下折射出绚丽光彩。
      走近我时,她神态懒散,嘴角却微微上扬。项间络金玫瑰环映着光线星星点点,光华照人。她似是漫不经心的经过,却自身上掉落了藕色蚕丝绢帕,它像一片叶一样飘零在了我面前。
      她一双美眸停落在我脸上,唇畔似有似无的笑意略显傲然,纤细的声音揉合着娇腻,“芫芰,帮本宫拣起来好吗?”尾音上扬,甜美如兮,谦逊的言语里却没有丝毫恳求之意。
      我目光掠过她身后侍女,众人盈盈而望却无一人上前拾起。
      停顿片刻,我嘴角勾起一丝淡定的薄笑,在她面前缓缓躬下身,将丝帕拾起,纤手一抬递到她面前。
      波光流转,珍德妃嫣然一笑,带几分凌傲,满意的接过丝帕。昂头略一侧首,珠光宝气洒下一地斑驳。合着步摇环佩清玲般的声音,渐渐走远了。
      我望向她那绰约的背影,在众人的拥簇下轻迈莲步。明明怀胎两月之余,走路的姿态却像是即要临盆的娇妇。暗生一丝讽笑,不知她髻上那娇艳晃人的牡丹,还能艳丽几天?恐是离凋落殆尽的日子不远了吧。
      今日晏淑的神色异于往日,他一脸冷寂,目光深湛的看向窗外,凝目蹙眉间溢出丝丝恼意。
      我问∶“晏淑哥哥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他神色沉重,轻叹一声,“还不是因为和郸垣联姻的事。”
      郸垣国是附属在邑熙周边的小国。
      它虽没有我邑熙地大物博,资源雄厚,却是举国安定,百姓丰衣足食,优渥有余。
      十几年前两国曾刀戈相向,为争土域拼个你死我活。经过几年的战事,令对方大损劳力。后来郸垣国易主,新帝登基,宽厚仁爱,不愿再生战事,令生灵涂炭。便于六年前弃械罢甲,恳与我邑熙拟定和议书,郸垣愿自让疆土,从此割清边界,永休干戈。两国从此结邦仪之好,郸垣虽未俯首称臣,但为显其足备诚挚,每年皆有贡礼送上,且礼尚往来,常以联姻作为增益两国情谊、使之不复失交的纽带。
      我笑着说∶“芷妍公主天生慧质,气命不凡,嫁到郸垣国是好事啊。”
      邑熙国一共有三位公主。安阳长公主敏宣,于五年前已嫁与北峻藩王。平阳公主芷妍,年芳十六,待字闺中。最小的上阳公主,就是那个娇贯任性的苑昕了。
      月朗星空,清风遐迩。他望着窗阁一盘初开青蕊的秋菊,双目有些无神。半晌,沉沉的吐出,“芷妍公主不愿嫁。”
      我有些不解,却又听他低低地说∶“她爱上了自己的老师,皇教傅顾子逸!”
      此话落耳,却犹如晴天惊雷,震得人心神俱碎。
      我一窒,说不出话来。仿若有万支带着巨毒的箭矢铺天盖地的向我冷射过来,刺得我千疮百孔,蚀得我痛不欲生。
      那些声音支离破碎,似在冰雪里浸过般,断断续续飘荡入耳,寒心彻骨,利如芒刺,“芷妍天生脾气倔强,性情又刚烈……朕派人去劝说,都被她抡剑给劈了回来,再晚一步朕恐要给他人收尸了……她说朕要是再迫她,她就以命相搏,把剑自刎……芷妍公主不愿意做的事,恐是谁也强迫不了……”
      他再说些什么我已听不进去,只是狠狠咬唇,脑里浮现的全是子逸的顾盼身影,倾世逸洒,和那悠悠笑眸……
      那白衣俊美的少年清俊尔雅的温泽,那执我之手交我习字的坦然,那深深凝我时眼里溢出的柔情,还有最后他那哀伤的神情里,流露出的剪不断的牵挂……他的眸他的笑已然模糊,眼前渐渐又呈现出晏淑清俊的脸,他眼中带有一丝焦虑,星眸微敛,“芫芰,你怎么了?”
      心渐渐平静下来,瞥向案几,香炉中一缕余香犹在,却又似看不见的银丝割入肌肤,勒在心头。缓缓吐一口气,平淡地说∶“没什么,只是为芷妍公主的忠贞所动,如此爱的坦荡,志矢不渝。”话出口喉间痛如刀割,寥寥几句,却又难掩内心隐隐的痛楚与慌乱。抬眸瞥见眼前那双眸光正深深望着我,幽沉深邃,仿佛是要将我的心看穿。
      我慌忙折身倒水,生怕内心的凌乱失措尽落入他眼里。
      “郸垣虽为小国,却是多年来尊于邑熙,礼数周全。且近年来两国相处融洽,怎可再动干戈,陷百姓于水火,此次求婚故不可怠慢,朕……该如何是好呢……”身后的人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那声音仿佛从天边飘来,絮絮渐低,最后几不可闻。
      回转身,看见他靠于椅上,单手托额,眼帘微阖,似陷入一片沉思中。翠绿扳指迎着窗外射进的阳光,浮过浅浅碧波。
      我垂眸,将目光藏进深深的睫影里,心底一片哀凉。痛未平息,苦涩之感又在心头萦绕……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又如何能左右他人呢,难道不是吗?
      子逸,恐怕从此你我就要形同陌路,各安天涯了吧……
      月圆之夜,宫里举行盛大的宴会,以此来招待远道而来的郸垣国三王子。到时身居高位的官员皆会到场。后宫只能允许皇后和四妃入宴。而宫中请来的姬舞班子也在今日早早的入宫演练。
      夕阳余晖洒在肩头,秋风卷来落地一袭枯叶,踩在地上沙沙作响。踏在歌姬们演练的园林外,却听里面徐徐传来焦虑的声音,“再过两日便要在皇上面前演出了,偏在这时候扭伤了脚,在这节骨眼上却生出这种事端来,眼下已是十万火急,这可如何是好?!”
      接着又是一女子焦急的声音,略显尖细,“丽娘也不愿出这种事情,可是天意弄人,远水解不了近火,这次惨了,惨了!”最后两声惨了叹得沉重,慨得无奈。
      我回眸,见两个女子皆是陷入困境的恐慌神色。掠过一丝莞尔,我走近她们,正色说∶“丽娘可是这次舞姬中的领舞?”
      两人面面相觑,相望一眼,额上流苏颤颤,点头算是默认。
      我笑,漂亮的一个弯孤,“带我去见丽娘,我可以帮你们……熄了这近火……”
      月圆中秋的前夜,郸垣王子带着部分的属从抵达了皇宫。随此次联姻前来的,居然还有郸垣的慧成公主。看来郸垣国此次的用意不浅呢,莫是想一箭双雕了。
      听宫娥们说,郸垣王子楚楚风雅,彬彬有礼。言行举止更是儒雅非凡,落落大方。我浅笑不语,不过还真是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中秋已至,夜幕降临的时候,华灯高挑,朱红粉黛的殿宇四处金碧辉煌,豪华气派尽收眼底,景致怡人。碧檐金瓦被灯火映得光晕灿灿,衬得檐下茜纱如月下水波荡动,迷离摇曳,飘渺无暇,落入眼里心神荡漾。
      异域的打击乐声声飘荡在耳,心旷神怡。娉婷豆蔻的宫娥们踩着碎步,高举盛着鲜果糕脂的金丝托盘鱼贯而入。她们身后的秋风中片片黄叶零落,旋舞在月光下似闪动着金色的光辉。
      我立于远处,望着眼前庞大的殿宇,夜风透衣而过。低首望向水中倒影,满目珠翠,宝光耀眼。解下身上雀翎深绒披风,回眸瞥见身后女子,她定定望向我。我一笑置之,淡笑中流露出的自信抚去她脸上的不安。
      我闻见了沁馨殿外回廊上萦绕的幽香,沁入肺腑清淡怡人。殿上钟乐悠扬,和着金杯玉盏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我屏着呼吸,静静聆听那乐曲的节拍。
      待一声宛转清扬的丝竹乐响入耳中,眼前朦胧的郁粉色渐渐褪去,眸前仿佛天光大亮。一朵硕大的绸制莲花在明如白昼的殿堂上逐渐绽放开来。片片粉色瓣羽随着曲乐扑落暗尘,洒下一袭幽光。
      我缓缓自莲中站起,立在高处,迎着被秋风送进空中飞旋飘荡的点点细碎瓣羽,纤腰拂动,双手盘转。听得台下阵阵惊艳的唏嘘声,莞尔一抹幽笑。舞动绰约身姿,每个动作连贯轻柔,尽显美态。
      瞥见殿前方的明黄身影纹丝不动,惊诧的双眼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我,比我身后的夜幕更显深遂。
      莲下十二位身袭清一色雪莲裙的舞姬正围绕着我,随乐曼妙而舞。清风遐迩,国色天香。金碧辉煌堆砌的虚幻和魅影,映着灯光将我笼罩起来,恍如置身琼苑瑶台。
      余光掠过殿下片片艳羡至极的眸光,仰首一甩双袖,将衣袖中的粉菱抛出,旋身轻扬。身上藕缎莲裙裙袂翩翩,随风飞舞,飘摆在粉菱的旋转之间。琴音乍响,舞姬们整列的立于两排犹自起舞。我微微一笑,轻移莲步,袖袂飞扬地自莲上走下来,步履稳定,宛若月下谪仙。
      我犹自在殿中起舞,目光扫过众人。琉璃杯,琥珀盏,金玉盘皆落入眼。甩过雪袖,一颦一笑,瞥见殿左正襟端坐的男子,气质风雅,丰神卓然。一袭赭色立蟒绣袍,玉冠束发,英姿逼人。一双眸子璀璨夺人,此刻正目不转睛的凝向我。
      心已知他身份,我唇角流过一丝诡异的笑,曼妙旋身转于他端坐的案几前。身轻如燕,裙袂随风四散。
      此时琴音突然高涨,一阵贯彻云霄的绝响,丝竹之音也骤然跟上,响遏行云。我伴着节奏旋转得愈加飞快,转于他身前之际突然猛地回旋身,自腰间绸带下抽出一支纤长雪亮的软剑,直抵在他眼前。
      乐声戛然而止,眼前人眸色一沉,身躯一震。四下哗然。
      我双眸直视着郸垣王子,眉宇间隐露凝重肃杀之气,那雪刃剑尖上的冷光也映得眼前人眉睫俱寒。顿了片刻,他身后属从已倏地站起来,手执腰间剑柄,已作欲要拔剑之势。
      只是瞬间,四下静谧,全场愕然。众人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隐约感到右侧汉白玉阶上的明黄身影也蓦地自龙椅上立起。
      郸垣王子怔然凝视我,未作一语,未眨一眼,只是瞬间有一丝冷凛自他眸间澹然掠过。一脸清傲,像石一样立在那里,以静制动。他身旁的官员却是愕然无措,又惊又恐。
      对崎瞬间之际,丝丝幽乐又逐渐响起。我的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肃杀之气化做柔腻。凝视着他缓缓收起软剑,伴着清风扬乐,轻逸飘尘的舞动身姿,旋于殿中央回舞。我洒脱挥舞着软剑,神态自若,剑在我手中如银色的蛇般轻洒灵动。额前流苏在我眼前摇曳,折出星星点点的光影。
      再瞥见众人脸色皆已回转,有持无恐,虚惊一场的缓舒了一口气,有的甚至露出自嘲的苦笑。晏淑定定看我,只是稍一皱眉,旋即脸上归于平静,后又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郸垣王子仍是凝向我,只是那平静的双眸中多了一丝波澜。
      曲终舞毕,我悠然自若,最后以旋身跃起之姿结束此舞。
      曼妙转身,向殿上屈身行以一礼,四下又沉入安静。我并没有听到如前些节目结束时的热烈掌声,而是一片寂然。夜风拂来,更觉静谧。我低首,仿佛听到了枯叶旋于脚下的声音。
      半晌,郸垣王子沉重的掌声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他连击三掌,一掌比一掌有力,回响在殿堂之上格外清脆。我含笑睨向他,对上他凝视的目光,正冲我清雅淡笑。百官相互睇了一眼,殿上的掌声逐渐跟随,混乱响起,势如雷鼓,轰然热烈。
      惑然薄笑,正要屏退。只听安贵妃柔美一声,“芫芰,来,坐到本宫这里吧。”此次盛宴关乎朝廷,我还是很有自知的。抬眸以征求之色望向晏淑,他颔首应允。欣然坐下,便有侍女上来为我沏茶。
      “邑熙果然是人才备出,歌舞绝伦。”郸垣王子感慨一声,执盏犹自斟一杯玉酒,出列立于殿央,拱手谦礼道∶“本王在这里敬皇上一杯,祝邑熙繁荣昌盛,两国邦交恒久,天下永世太平!”
      晏淑起身,略带些歉意,“郸垣王子言谦了,此酒应该朕敬你才对。芷妍公主近年来身抱重恙,不得已辜负郸垣一番诚意,此次联姻只得可惜作罢,朕已身感歉意!”说完拿起金樽,拱手一举,畅快饮下。
      郸垣王子却没有饮下,而是顺势将杯中玉酒自身前从左到右扬手泻下,洒于殿前。文武百官皆是一惊,晏淑一怔,犀眸幽沉。郸垣王子温然一笑,坦然道∶“陛下莫疑。郸垣先祖有制,每逢中秋之夜,皇室子孙敬酒之前都要先慰祭先祖,故当日举盏的第一杯酒必然不可自己先饮下,这是对先祖的大不敬。所以刚才那一杯,实是本王带先祖敬皇上的,愿先祖在天保佑邑熙永世昌盛!”
      话音落下,百官松一口气。晏淑先是凝眉,复又慵然一笑,“既是郸垣的祖制,朕自是恭之。”
      郸垣王子又斟一杯,面容不改正色道∶“这一杯,我敬皇上、皇后龙体安康,万寿无疆!祝德妃娘娘生得贵子,容颜永驻!”
      众人皆举杯激昂道∶“皇上皇后洪福齐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晏淑居高临下,执樽高举,睥睨殿下,一派王者之气。举杯落下,光影筹触交错。其乐融融。
      郸垣王子归位坐下,对着身侧女子说∶“嫣婉,你也为陛下与诸位大人奏一曲罢!”
      那女子脸色绯红,竟有些娇羞。此刻我才留意到她,环佩璎珞,玲珑有致。一双星眸熠熠,粉嫩欲娇,已然闭花羞月之色。想必她就是慧成公主了。
      她优雅缓慢起身,逶迤一袭裙裾,静立于殿央,手轻抚琴。娇楚可人羞涩一瞥,秋波荡漾,却是朝向晏淑。晏淑仿若浑然不觉般,手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金樽,竟向我望来。我一瞥嘴,睨向殿央。
      琴音响起,袅袅如烟,淡淡如夜,却带着一丝清悠。
      身旁的安贵妃已然听得入神。环顾四周,看到了对面的玄淑妃。已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我还真有一丝想念她了呢。她颔如刀削,明显瘦了许多,此刻正用一双哀怨的目光盯向我。四目相对,我冲她抬眉轻笑,含笑间又带着迫视。
      她嘴角勾起不屑,轻然冷哼一声将目光转移,射向殿外暮暮黑夜。
      回眸扫在阶上,却发现皇后此刻正直直凝视着殿下,目光呆滞,却又像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遁着她目光看去,望见的是珍德妃此刻的傲然之态。她伏案托颌,双眼微阖尽显舒态。身后宫娥为她有条不絮的扇着蒲扇,错落有致。
      定神打量,眉头略微深锁。只因珍德妃髻边那灼艳牡丹此刻正被殿上华灯映得光彩熠熠,绚目惹眼。而皇后今日髻上所配的也正是一朵牡丹,但比起珍德妃的花硕较小一些,颜色也及不上珍德妃的耀眼。相较之下,顿显黯然许多。
      我心里暗叹,珍德妃啊珍德妃,你莫不是戴牡丹已经戴上瘾了吧?
      四妃里惟独庄贤妃没有赴宴,想必又是称病抱恙在寝宫吧。
      波光流转,却又对上了郸垣王子的眸光。他先是直直的盯着我,但又似发觉到自己的失态,旋即又恢复了先前平淡的神色。我勾起唇畔,向他露出一丝薄笑。他仿若不觉般地收眸,举杯饮下。再瞥向殿上,竟发觉皇后的目光已是向我这边扫来,淡淡的一瞥,却含着略带深意的笑,像是将我心中所想洞穿了一般,迫得我心中一窒。
      恍恍惚惚,慧成公主指下的悠扬曲乐却未进我耳里丝毫。接下来是西域胡风,江南小曲……殿上歌舞升平,把酒言欢,我却仿佛置身于这金砖朱粉雕砌的宫宇之外,内心空荡荡的。
      是啊,月圆之夜,正是举家团圆的日子。而我,却又拥有些什么呢?
      宴散后,众人离去。皇上携皇后驾去了凤鸾宫。按照礼仪,每个月圆之夜,帝王都应由国后侍寝的。
      秋夜瑟瑟,晚风袭人。仰头望见月下烟波,虚渺寂寥。
      幽寂亭榭下一抹赭色身影,正侧身倚靠在朱红的亭柱上。夜风吹起他下摆衣袂,孤峭的身影蕴着说不清的落寞清冷。
      踏上亭阶,轻然坐于他身侧。寥寥几尺之遥,身侧人仿似浑然无觉,未动半分。不去瞧他,他也未曾侧首,只是仰头默默望向空中皓月。
      “刚才在殿上被你吓到了。”半晌,他淡然逸出一句,声音轻然如风。
      我一声媚笑,双眸也定在银盘似的润月上,“王子言重了。久闻王子才勇兼备,沉稳内敛,又岂会为一个小的玩笑而惶恐?”
      失声哼笑一声,语气沉重几分,“我不接受你的玩笑。”
      瞥见他一脸淡然,缀玉长缨自他发上玉冠垂下,被风悠悠吹在颔下,清秀洒脱。我抬高音量不以为然,“那又为什么鼓掌呢?”
      他侧首看向我,“你的舞跳得很好,比郸垣的女子跳得漂亮。”
      “芷妍公主的舞跳得更好。”我禀声正色。
      他干笑一下,声音浑浊,“可我注定娶不到她。”
      我凝向他。月光倾洒在他脸上,泛出润泽,皓如清月。我笑得有些讪然,“你甚至都还没见到她的样子。”
      眼前人一脸沉寂,似笑非笑间语气凝重∶“那不重要。既然来了,我就不会空手回去。”
      我顿了顿,睨得他腰间织金锦带上的缀玉发出幽幽碧光,那光华竟映得底边衬金都黯然失色。
      我一挑柳眉,唇畔勾起,藐他一眼,“王子跟谁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他一笑置之,目光又凝向天边皑月,“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即使是对此刻应该提防的人。”
      我哂笑,“王子高估我了。只是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况且我一直都对郸垣的风情很感兴趣。”
      一片落叶轻旋着扑入亭内,飘落在他衣襟上。金黄落叶与他赭色锦衣相映,优雅好看。他拾起叶茎轻旋于拇指与食指间,似是无意的把玩,“郸垣的女子典淑静雅,柔情似水,静似一潭碧波。邑熙的女子风雅犹绝,娇媚柔腻,却似泊泊流淌的溪水。郸垣的女子绣外惠中,只为悦己者容,这一点自是比不上邑熙的女子风情四溢,媚惑人心。”
      我唇角勾起不屑,丝毫未掩心中渐起的不悦,悠然起身,漠然冷笑,“看来王子并不需要找人聊天,即使在这本该与亲人团聚的中秋之夜,却孤身处于异地他乡,唯有单影形只与漫漫凄夜相伴。”
      他哑然失笑,却未气恼。复又抬眉朝我谑笑,唇薄如纸,“此刻看来,邑熙的女子也是少有的凌悍。”话落又深深凝向我,敛笑皱眉,“你的心智真的跟你的年纪不符,这样的言语和神情不应该出自你这般年纪。”随即又舒开笑颜,“脾气倒还像个孩子,却又有些浮躁。别人一句不中听,便要加倍顶回去。”
      我没有否认,只是略一拱手,回敬道∶“听王子一席话,芫芰受教了。王子是要教唆芫芰如何隐忍吗?”
      他一愣,突又失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有趣。”复又睨向我,情不自禁的哼笑一声,“有生以来,从没有一个女子敢那样用剑指着我,你是第一个。”
      我挑眉轻笑,“是吗?那芫芰也希望是最后一个。”话落,轻扑衣上尘土,曼妙转身离开。背着月光向来时的路踏去,踩着自己素暗身影顿觉沉重。沉眸一笑,偏首向身后人甩下最后一句,“你应该庆幸是我用剑指着你,而不是芷妍公主……我深信……她会毫不留情的一剑刺下去……”
      周围变得沉寂,迈了几步,身后传来他飘渺的声音,却似荡在整个夜空,“记住,我叫焓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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