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个世界不熟》何其然

9、第9章 夜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S城机场离他们的酒店有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
　　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将晚，她在飞机上没怎么吃，这会却是有点饿了。
　　申志远却是接到电话要去S大开会，这个会与项目无关，周嘉言自然不用去，于是申志远就嘱咐他带申思出去玩玩。
　　周嘉言高三那年在S城待了好几个月，对这里还算熟悉。
　　他们定的酒店环境不错，申思一进房间就扑向了床，完全忘了自己的肚子还饿着。明明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但还是觉得很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敲门，她选择性地忽视了敲门声一会，但门外的人实在有耐心，一次敲三下，隔一会敲一次。
　　申思起身去开了门，门外是周嘉言。
　　周嘉言看她睡眼惺忪的模样不禁想笑，他也不想打扰小姑娘睡觉，但她已经睡了两个小时，刚到的时候就说饿了，这会再不吃点怕她的胃受不了。
　　“能进去吗？”他倚在门框上。
　　“你随意。”申思没看他，直接走回去把自己扔在床上。
　　周嘉言无奈地笑了笑，起床气还挺大，他顺手关上了门。
　　申思的行李箱还放在房间中央，看起来应该是没收拾，还真是一到房间就睡了，周嘉言哭笑不得。
　　他无声地笑了，眼睛看向申思，她正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晚上想吃点什么？”
　　“不吃。”申思瓮声瓮气地回了两个字。
　　“真不吃？”周嘉言被逗笑了，还没睡醒呢
　　申思没回话。
　　”那我走了。”周嘉言起身，作势要走。
　　“等会。”申思坐起身子，拍了拍脸颊，一下午没吃，她其实也饿了。
　　“行，我出去等你，好好收拾一下，等会带你逛S城。”
　　申思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这才清醒一点，她刚刚看了眼手机，周嘉言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问她睡醒没有，还有老申发过来的消息说自己不能及时赶回来，让她今晚跟着周嘉言好好逛一逛。
　　怎么就这么能睡啊。
　　申思换了件衣服，推开房间的门，周嘉言还靠在门口。
　　看见她出来便说了一句“走吧”。
　　周嘉言今天穿的还是一件黑色T恤，牛仔裤和白色板鞋，他好像特别喜欢黑色，申思每次见他，他似乎都是穿的黑色，但不得不承认，他很适合黑色。
　　“申教授今晚估计会回来得很迟，他和S大那边的几个老师有事情要讨论。”
　　“嗯，我知道了。”申思早已经习惯了，现在至少还会发消息，以前他有时候他做实验做到很晚，她就在客厅一直等他等到自己睡着。
　　“想吃什么？”周嘉言问道。
　　“你推荐吧，我对S城不熟。”申思其实很想去逛夜市，S城的夜市也算出名，她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只不过让周嘉言陪她逛夜市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带你去夜市吧，S城夜市很有名的。”周嘉言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听到这话申思脸上立马出现惊喜的神情。
　　“嗳，我听说夜市有昆虫宴对吧？”申思一脸好奇，其实A市不是没有小吃街夜市之类的，不过以前沈梦雨不让她去那些地方，后来她也懒得去了。
　　“嗯。”周嘉言笑着应了一声。
　　“你吃过吗？”申思看向他。
　　周嘉言顿了一下，“没有。”有些毁形象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真可惜，我还想知道好不好吃呢。”她一脸惋惜的模样。
　　“你放心，会有很多好吃的。”周嘉言摸摸她的头顶。
　　晚上七八点正是S城夜市人最多的时候，很多小摊贩都在卖力吆喝。
　　申思一进夜市两眼都开始放光。
　　周嘉言只看着她从一个摊位跑到另一个摊位找自己想吃的东西。
　　她不知看见了什么，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就朝他招手，“周嘉言，快过来。”
　　周嘉言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她心心念念的昆虫宴，此时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串串或炸或煎的小虫子。
　　“周嘉言，咱们要不买点吧。”申思默默地吞咽口水。
　　周嘉言胃里一阵翻腾，几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高三那年，周嘉言被选拔成为附中物理竞赛队的队员，和一帮同样优秀的同学一起来S城参加集训。
　　那时他们的集训基地就在这个夜市旁边，来参加训练的大多是各个省市优秀的学生，平时大家都在高考和竞赛的压力之下没什么机会出去玩，所以来了S城之后就都约着要出来玩一次。
　　但S城其实是个很小的地方，是以教育出名的地方，唯一可以称得上特色的大概就是这个夜市。
　　周嘉言那时其实不大想来，但同学们极力邀请，他便答应了。
　　谁知道来了之后，这帮人都像约好了似的一定要尝尝这个昆虫宴，周嘉言被迫吃了两串蚕蛹。
　　大概是心理因素，回到集训基地之后，别的人都没事，只有他吐得昏天黑地。
　　这是他不愿意回忆的黑历史，所以申思提出要尝尝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她满脸的兴奋，他到底没说出口。
　　“周嘉言？”申思见他发呆便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要是不想吃的话就不买了。”
　　毕竟吃虫子这种事情，很少有人能接受。
　　“没事，你想吃的话就买吧。”周嘉言说。
　　“你没关系吗？”申思有点怀疑，她明明看到周嘉言听到她说要吃这个的时候脸色白了几分。
　　“没关系。”
　　申思却是直接拉住他的手腕去了另一个摊位，“害怕的话就说出来啊，我又不会笑你。”
　　周嘉言被她这个举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边人好多啊，不知道在干什么。”申思自言自语道。
　　“周嘉言，你知道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过了一会没有回应，申思又叫了他一声，“周嘉言。”
　　“怎么了？”周嘉言回过神来反手牵住申思。
　　申思感受到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便感觉脸有点发烫却没想挣开，他的手心好像都沁出汗了。
　　“我说那边怎么了。”
　　周嘉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人工湖边围了很多人。
　　“不知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还是不了，人太多。”申思摇摇头。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我看你也没怎么吃。”周嘉言也不大想去。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欢呼，人工湖对面开始放烟花。
　　人慢慢地散开申思才看见人群中间是一对情人在拥吻，女生手里有一束玫瑰花，刚刚大概是在求婚吧。
　　“真有意思。”申思轻笑道。
　　“怎么了？”周嘉言也看见了刚刚那个场景，但是不明白申思在笑什么。
　　“别人都情人节七夕或者女朋友生日求婚，他选国庆求婚也是有意思。”
　　“相爱的话哪天求婚都可以。”周嘉言轻笑。
　　“说的也是。”申思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心意相通就好了。”
　　“嗯？”周嘉言没太听清楚。
　　“我爷爷没和奶奶求婚，两个人照样幸福了一辈子。”
　　周嘉言静静地看着她。
　　“喂，周先生，你抓疼我啦。”申思感受到那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不好意思。”周嘉言方才手上用了点劲，听到申思说疼他连忙松开手。
　　“你刚刚抓那么紧干嘛？”申思笑道。
　　“你不知道吗？”周嘉言反问。
　　申思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往前走。
　　说来逛夜市，其实也没吃什么，申思还是很饿，最终周嘉言带她去了一家湘菜馆。
　　申思看见周嘉言吃她点的那些菜竟然面不改色，不免有些奇怪。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申思问道。
　　“不会，我家保姆阿姨是四川人，口味偏辣。”周嘉言说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个大骗子。”申思气得偏过头去。
　　周嘉言这才想起来，她去A大找申教授那天在学校附近川菜馆他跟她说过的话。
　　“思思，看着我。”周嘉言说。
　　“不看。”申思气极，“您是不是觉得逗一个高中生特有意思啊？”
　　“思思，我对你从来都很认真。”周嘉言见小姑娘是真生气了。
　　“周嘉言，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个被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就是啊，在她心里，那个女人玩弄了她父亲的感情，抛夫弃女，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恶。
　　“思思，你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没等到申思的回应，他就自顾自地开始讲。
　　他以前有很多“好朋友”，那些人对他很好，甚至他们的家长都对他很好，可是后来他才知道那些人对他不过是因为他父亲和大哥。
　　“要不是我爸让我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我才不和他玩。”
　　“对啊，又不爱说话还那么傲。”
　　“听说他们家生意做得很大。”
　　“嗯，周家嘛，我爸在跟他们家谈生意。”
　　他开始主动疏远这些人，刚开始那些人还会来找他，时间久了他们对他就是保持表面的尊重，但好在大多数同学对他还和从前一样。
　　突然有一天，放学路上他遇到一个小姑娘，她在路上被人欺负，朋友想帮她却被拦住。
　　他鬼使神差地跟着这个小姑娘到了公园，他还笑这个女孩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这个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哭了很长时间才回家，那天他跟着小女孩到了她家楼下。
　　A大教职工家属楼，原来是A大老师的女儿。
　　第二天到学校，他发现这个女孩身边永远都有两个男孩，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似乎很受女孩喜欢，所以小姑娘受了很多白眼。
　　他趴在栏杆上看来很久，他的同学看见他一直盯着那个女孩，就自作聪明地劝他不要招惹那个女孩，他就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原来那女孩叫申思，她的父亲是A大的结构力学教授，母亲是高中部的语文老师，原本是很幸福的家庭，但她的母亲却出轨了还抛夫弃女跟那个男人移民去了美国。那个男人是小姑娘的数学老师。
　　那天晚上欺负她的人只是所有笑话她的同学中的一个，周嘉言觉得愤怒，人生第一次用武力解决问题，逼那个人给她道歉，即便自己会受到处分。
　　如他所料，他的母亲来学校之后，他的处分就被撤了。
　　自此之后，他开始经常关注那个小姑娘。
　　一直到他离开初中部，欺负她的人变少了，但不是没有。后来，他听说初中有个丫头很厉害，他想如果是她就好了，至少要学会保护自己啊。
　　他以为故事就该终结了，没想到在高中部再次遇到了她。
　　元旦晚会是那个集体舞的节目里，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
　　他和老师打了声招呼去后台看她，却撞见她崴脚却不求助。
　　这个小姑娘真是让人操心。
　　在那以后，他又开始像以前一样时刻关注她，怕她受欺负，事实上是他多想了，小姑娘已经成长起来了。
　　他每天晚上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因为她永远拒绝朋友陪她回家。
　　直到他读大二的时候，在A大遇见她没压抑住自己主动去和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