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个世界不熟》何其然

12、第12章 叫她小婶婶

　　当天下午申思和周嘉言就回了A市，申志远来接的机。
　　看到他们十指相扣也只是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后就恢复了正常。
　　“回来啦。”申志远准备去拍申思的肩膀却被她躲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尴尬地收回去。
　　“申教授。”周嘉言先打了招呼，想松开申思的手，没想小姑娘抓得太紧。
　　“嗯。”申志远象征性地回了一个字。
　　申志远开了自己的车来，回去的时候周嘉言自觉地充当了司机。
　　但申思还在为申志远把她扔在A市生气，路上没和他说话，倒是申志远说个不停，又是道歉又是问她玩得开不开心。
　　申思在心里呵呵，回了一句“你说呢”。
　　申志远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
　　周嘉言跑前跑后一整天，晚上顺理成章留在申家吃饭。
　　申志远对她没去上自习这件事闭口不提，大概是周嘉言告诉过他了。
　　“虽然我觉得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有必要亲自跟你说一下。”申思放下碗筷看向申志远，“我决定休学一年。”
　　周嘉言往她碗里夹菜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嗯，我明天去帮你办手续。”申志远心里五味杂陈，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自己女儿亲口说出来还是心口发疼。
　　“不问问我为什么吗？”申思把周嘉言夹过来的青菜放回他碗里。
　　“无论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餐桌上陷入沉默。
　　“我给申思约了一个心理医生，下周一过去咨询。”周嘉言打破沉默。
　　“知道了。”申思其实有点害怕，去看心理医生意味着自己必须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还有那些过去。
　　“麻烦你了，嘉言。”申志远的手顿住，他这个父亲做得不如他。
　　“不麻烦。”周嘉言道，“我最近没课，可能会经常来家里。”
　　“记得带吃的。”申思说，末了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不带不给你开门。”
　　“好。”周嘉言一脸宠溺。
　　申志远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可能有点多余。
　　周嘉言一直在申家待到九点，申思困得不行的时候他才回了家。
　　他到家时客厅只剩了阿姨在忙活，他这才知道周父周母国庆去了法国，这会还没回来。
　　“大哥大嫂呢？”周嘉言环顾了一圈，周衍他们似乎也不在。
　　“阿衍他们呐去B市出差啦。”阿姨是四川人，说话自带一种腔调。
　　“嘉言我告诉你哦。”她声音突然放低。
　　“嗯，什么事您说。”周嘉言配合地降低了声调。
　　“阿深最近不太对劲，怕是谈朋友了哦，照理说他成绩又好，这些事影响不带他，但是毕竟年纪还小，你做叔叔的还是要管管。”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管他，张姨您放心。”周嘉言憋着笑，没想到周浦深这小子也有今天。
　　“行啦，你快去休息吧。”
　　“张姨，您也早点休息。”周嘉言一边说一边往自己房间走。
　　开了房门却发现自家侄子正在用自己的电脑打游戏。
　　“回去玩你自己电脑。”周嘉言作势要赶人。
　　“欸，我电脑配置哪有你这台好啊。”周浦深盯着电脑界面目不转睛。
　　“你同学知道他们嘴里的周神是网瘾少年吗？”周嘉言开始收拾行李箱，还不忘调侃周浦深。
　　“你跟申思是不是有情况了？这么开心”电脑上周浦深操纵的人物已经成了盒子。
　　“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周嘉言看了一眼那件姜黄色卫衣决定以后要多穿。
　　“还不是蒋伊然，非说担心申思。”周浦深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蒋、伊、然？”周嘉言一字一顿地说，“好名字。”
　　“反正你也都知道了，跟我说说呗，这几天都怎么样啊？”周浦深反而变得无所谓起来。
　　“叫她小婶婶。”
　　“什么？”周浦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周嘉言拿了衣服去洗澡，留下周浦深一个人凌乱。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浦深正坐在他的床沿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周嘉言一手擦着头发，看见他的眼神便问：“干嘛？”
　　“这几天你是不是对人做了点什么？”末了周浦深还举起手作发誓状，“我不会告诉我爸妈和爷爷奶奶的。”
　　“回你房间睡觉。”周嘉言把手里的毛巾扔到他头上。
　　“喂，周嘉言。”周浦深拿下毛巾喊。
　　“没大没小。”周嘉言拿了本书准备睡前再看一会。
　　“小叔。”周浦深脸上堆着笑。
　　“回去告诉你小女朋友，不用担心她同桌，她马上会休学一年。”周嘉言摘下眼镜看向周浦深。
　　“休学？”周浦深的声音猛地提高，“为什么啊？”
　　“不该你管的事，回去睡觉。”
　　周嘉言不确定去看心理医生对申思来说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其实更适合多和朋友交流，但如果别人不问，她似乎能永远把事情压在心底。
　　他不是医生没办法给她开药，更没办法让她立刻好起来，这是他最无能为力的事。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会经历一段很艰难的时间，可是他不能帮她分担一分一毫。
　　“小叔。”周浦深去而复返。
　　“什么事？”周嘉言挑眉，叫得这么亲热一定没好事。
　　“给我申思的联系方式呗。”周浦深晃了晃手机，蒋伊然跟他说了半天，否则他才不来。
　　“你想死吗？”周嘉言冷眼看着他。
　　“别误会，我帮蒋伊然要的。”周浦深连忙撇清自己的关系，没想到自家小叔占有欲这么强。
　　申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一点了。
　　她其实根本不困，支走周嘉言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虽然她答应了周嘉言去看心理医生，但她还没准备好。
　　过去那些事情在她心里好像一根刺，如果要连根拔除势必会血肉模糊。更何况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而言，那些辱骂和不知分寸的荤话足以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不知道休学的选择正不正确，但她确实需要一段时间调整自己，决定接受治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无法以这样的状态去面对自己的朋友。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贺云旗。
　　【老贺，睡了吗？】
　　【没啊，你今天没来上晚自习也睡这么晚？】贺云旗消息回得很快，大概是在等游戏开始。
　　申思：有件事想告诉你。
　　贺云旗：说吧，咱俩有什么不能说的。
　　申思：我要休学一年。
　　贺云旗的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你出什么事了？”他语气有点急躁。
　　“没什么事，我觉得自己需要调整一下。”
　　“你可别扯犊子了，调整什么玩意儿，你指定是有事瞒着我。”他明显不相信申思那套说辞。
　　申思轻笑了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他。
　　她收敛住笑意认真地问道：“老贺，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正常吗？”
　　“申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嗯，我是有病了。”
　　“别开玩笑，我认真的。”贺云旗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申思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我也是认真的。”
　　“是不是精神方面？”贺云旗小心翼翼地问，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申思平时的表现太正常了，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更不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申思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到。
　　“别担心，休养好了我就回去读书了。”申思安慰他。
　　“那当然，申哥心理多强大啊。”贺云旗苦笑，他和她打小就认识，他却只知道初中之后她的性格变了却没往深处想。
　　“对啊，我可是申哥啊。”申思笑道。
　　“可惜我没法陪你治疗了。”贺云旗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说出这句话，他开始后悔自己那么快就答应了邀请。
　　“嗯？”
　　“前段时间CW俱乐部给我发了邀请，我答应了。”贺云旗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好事啊，这不是你的梦想吗？你爸同意了？”
　　“他同意了，但是得参加高考，退役之后就得接手公司。”他也知道这已经是他父亲最大的让步了。
　　“真好，你以后出名了一定得给我签名啊。”申思笑道。
　　“别笑话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贺云旗语气低落，他接到邀请的那天特意去看了CW队长的比赛，确实精彩，反应和技术都是一流，他还需要努力。
　　“不要妄自菲薄。”申思说。
　　游戏是贺云旗从小坚持到大的事，他有天赋也有能力。
　　“知道了，你早点睡，我还得再练一会。”贺云旗说。
　　“嗯，注意休息。”申思挂了电话。
　　准备再刷会微博，微信却突然有消息弹出，她以为是周嘉言发过来的，打开一看是蒋伊然的好友申请。
　　她本来在想蒋伊然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但她想到蒋伊然和周浦深的关系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申思点了同意。
　　蒋伊然还以为申思已经睡了，想着再写一会题就去睡觉，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还没睡？】
　　申思先给她发了，蒋伊然看着自己输入框里的“还没睡”默默地删除，又输入了“你也没睡？”
　　蒋伊然回得快，申思猜到她大概是熬夜学习呢，所以学霸一定有她能成为学霸的原因。
　　申思：又熬夜学习？
　　蒋伊然：嗯，高三了会学得晚一点。
　　申思：注意身体。
　　蒋伊然：习惯了就没关系，你今天没来上自习，没事吧？
　　申思看到这条消息眼睛竟然有点湿润，除了那几个总在一起的朋友，哪还有人关心她没去上晚自习。
　　申思：没事，别担心。
　　蒋伊然：你作业写了没啊？我这都写完了，要不给你发过去？
　　申思很犹豫要不要把自己休学的事告诉她，但她是周浦深的女朋友，以周浦深和周嘉言的关系她迟早会知道。
　　申思：伊然，我明天不会去学校了，以后也不会。
　　蒋伊然就是不相信周浦深说的才执意要亲自问申思，没想到还是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她还以为她在八班终于有了一个朋友，她也要离开了。
　　蒋伊然：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会问你。
　　申思：谢谢你。
　　蒋伊然是个很知分寸的女孩，她都能想到蒋伊然眼睛通红的模样，她不在蒋伊然该有多孤单啊，本来就是不爱说话招人欺负的人，她在八班的时候还曾经帮她拦过好几次，她任人欺负的样子真是像以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