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抑郁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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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言还记得他和申教授坦诚的那天，申教授不可置信的眼神。
那是上个月的事，周嘉言仍然每天跟在申思身后送她回家，那天他多逗留了一会，转身准备回学校的时候被上完晚课回家的申教授撞见。
申志远只说了一句话：“你跟我来。”
周嘉言跟着他去了街边的一家店，申志远要了两瓶啤酒和几个菜开始自斟自饮。
“说说吧。”
周嘉言知道说谎骗不过申教授，说了实话。
这么多年女儿受的委屈申志远说一点都不知道不可能，但他有时候没太多心力管那些事情。其实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不够爱申思，他更爱她的母亲。
周嘉言说出他怀疑思思有轻度抑郁的时候，申志远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女儿明明是那么活泼的人，和朋友的关系也很好，怎么会有抑郁症。
但他细想，自己从来没有深入和申思交流过。
“申教授，我想带申思走出来。”周嘉言话语诚恳。
申志远只好点头，告诉了他申思妈妈的事。
当年，申志远出身高知家庭，顺理成章来到父母任教的A大读书，而那时沈梦雨是中文系系花，人生前二十年情窦都没开过的申志远几乎是一眼就爱上了她。
“梦雨出现的时候，我和几个室友的眼睛都要长在她身上了。”申志远喝了一口酒，接着说。
追沈梦雨的人很多，但没有人成功。申志远那时是个书呆子，一心扑在研究上不懂怎么追女孩，自觉没有希望，便经常在实验室里一泡一整天。
大概是沈梦雨在学校的第一年便出尽了风头，她很不招女孩们喜欢。学校里开始出现她的风言风语，说她是个随便的女人，也有说她堕过胎的，还有说她破坏别人家庭的，起初是从她室友那里传出来的，到最后竟是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
饶是那个时候的沈梦雨心再大，也被这些传言气到哭。
申志远不太关注这些事，过了很久才听说这些事情，以前那些追过沈梦雨的男生现在已经避之不及，他在心里暗骂那些人，又觉得无比心疼。
有一天他终于有勇气拦住沈梦雨跟她告了白。
“别人都不想跟我惹上关系，你为什么要跟我告白？”过了二十年申志远还记得她当时说那句话的神情，站在梧桐树下的她带着笑，眼睛弯弯，两颊的酒窝深陷。
申志远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但他记得沈梦雨当时笑着说：“好，我做你女朋友。”
他就这样追到了大名鼎鼎的中文系系花。
在一起之后，申志远不大泡在实验室，他开始陪沈梦雨去图书馆读书，读一些他理解不了的诗。
他们很少争吵，确切来说没什么能真正让他们吵起来的事。
他们谈恋爱三年，沈梦雨对他很好，但申志远感觉不到她的爱意，最开始他会安慰自己总有一天她会感动会爱上他，但时间一久他发现她不是单纯地不爱他，而是她心里有个人。
申志远第一次喝得烂醉如泥，他的父亲让他像个男人一样，直接去问她。
他去了，但是出口的却是“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沈梦雨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说“好”，申志远好像看到她掉了眼泪。
没关系，有些事情他可以等她说出来，如果她不愿意说，那他就永远当作不知道。
毕业后他们结婚，申志远留在A大任教，沈梦雨就去了附中教书，婚后前几年他们过的幸福美满，不久就有了申思。
“申思很像她母亲，其实她很爱她母亲。”申志远苦笑。
“思思小时候特别喜欢跳舞，她说妈妈跳舞的时候很好看，她也想那样。”
“后来呢？”周嘉言问。
“我知道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他以为沈梦雨终于放下她心里那个人可以好好爱他爱女儿爱这个家，但远远低估了那个她从年少就开始喜欢的人在她心里的地位。
申思十三岁那年学校兴冲冲地跑回家，告诉母亲学校里来了个新老师，长得很好看，但是右手好像有点残疾。
沈梦雨下意识就想到那个人，所有人都说他长得好就坏在右手残疾，只有她知道他的右手是因为她才废了。
申思说者无意，沈梦雨却鬼使神差地去了初中部，果然那个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是她心里的那个身影，他的脊背没被生活压弯。
教室里的那个人突然转过身来，眼睛看向她，目光交汇，她发觉自己内心的那份爱还在。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聊天，说起以前都很感慨，那个男人还没结婚一直在等她。
他们不知道就是这一次被有心人看见，成为沈梦雨出轨的证据。
沈梦雨连着一个星期都不在状态，申志远终于看出她的不对劲。
她是个忠于内心的人，在申志远的询问之下说出了自己以前的事情。
那个男人是她的高中同学。沈梦雨曾经差点被小混混玷污，是他救了她，还因为这件事得罪了人被报复右手残疾。
只可惜他高考落榜，沈梦雨的父亲看不上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逼他离开。
沈梦雨怨恨自己的父亲，所以来了离家很远的A大读书，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申志远，这个告白时脸红透了的男孩，像极了当年的他。
申志远问：“你爱他吗？”
沈梦雨沉默了一会说：“爱。”
“我知道了。”
之后他们办了离婚手续，沈梦雨本来想先瞒着申思，但男人拿的是美国国籍，说回来就是特地来找她，她没法只能告诉申思她和她父亲感情淡了所以离婚了，随后跟男人去了美国。
“您和沈老师做决定的时候想过申思吗？”周嘉言问。
“我很惭愧。”申志远低下头。
周嘉言的心像是堵住了一样，申思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以为相爱的父母离婚了，自己那样爱着的母亲说离开就离开了。
“我会带申思走出过去，以后无论我做什么都希望申教授可以理解我。”尽管这个人是申思的父亲也是他的恩师，但他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在爱情里自以为大方的男人，他伤害了自己的女儿。
从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孩，她就是他的所有世间，这世界的一切美好都来自于她。
申思内心受到的触动太大，或许是周嘉言的目光太过炽热，竟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她挣开他的怀抱。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周嘉言的脸在黑暗中有些看不真切，但申思仍能感受到他在盯着她，在这样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尴尬无比。
“你让我想一下。”申思低下头不敢抬头看周嘉言。
“好。”周嘉言笑道。
躺在酒店的床上，申思想了很长时间。
她今天晚上对周嘉言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但是她不觉得他可以完全理解她，就算她把这些话说给她最亲近的朋友他也不一定能理解。
她说不清自己对周嘉言是什么样的感觉，喜欢吗？可是又不像男女之间那种喜欢，好像只是单纯对皮囊的欣赏，周嘉言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不出来，她所知道的只是很优秀，性格如何她不知道，更没有途径去了解。
算了，不想了。
【晚安】又是周嘉言的消息。
申思还是没回，她往上拉了拉聊天框，很多时候都是周嘉言自说自话，她回得很少。
第二天一大早，周嘉言就来敲门，申思用被子捂住头还是没用，他不依不饶，大有她不开就不走得架势。
“等着。”申思给他发了条消息。
周嘉言看到这条消息不禁笑了。
申思收拾自己一向很快，洗漱完头发也不梳就出来了。她今天仍然是穿了来的那天穿的鹅黄色裙子，不过她看今天气温比较低，就在外面加了一件牛仔外套。
周嘉言今天仍然是一身休闲打扮，但是今天没再穿黑色，他穿着一件姜黄色套头卫衣，倒像和申思穿情侣装似的。
“走吧。”周嘉言自然地说，好像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去哪？”
“吃早饭啊，你不饿吗？”
申思沉默。
整顿早饭吃得索然无味。
申思问：“什么时候回A市？”
“下午回去，一定让你赶上回学校上晚自习。”周嘉言笑道。
申思“嗤”了一声，她根本就不是在担心晚自习的事好不好，她只是不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等会要不要出去逛逛？”周嘉言问道。
“随便。”
申思看向窗外，清晨的S城因为下过雨起了点薄雾，不远的巷子里有叫卖声，像极了她姥姥姥爷住的那条胡同。，这样一想她也好多年没回去看过他们了。
老申每年春节都会去趟北方看望二老，申思却是不愿意去，不知道他们身体还好不好。
周嘉言带她去了他在S城时去过的兴海公园。那时集训队里有几个女孩，特别爱来这种地方，他想申思也该喜欢吧。
“带我来这干嘛？”申思问道。
“玩啊。”周嘉言拉上她买了票进了公园。
公园里很多带着孩子的父母，还有年轻的情侣，三五成群的朋友。
周嘉言记得当时那些女孩喜欢旋转木马还有什么来着，有点忘了，先去坐旋转木马吧。
坐完以后，周嘉言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申思那关怀智障的眼神。
“我还是小孩子吗？更何况我小时候就不喜欢玩这些东西。”申思冷笑了一声。
“那...”周嘉言语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欸，那边有蹦极啊。”
申思环顾四周，突然眼睛放光。
“你不会是想玩蹦极吧？”周嘉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行吗？”申思反问，“忘了告诉你，我从小最喜欢这些刺激的东西了。”
蹦极台下是一片人工湖，周嘉言再三问过申思是不是真的要跳。
“我想跳。”申思眼神坚定。
“知道了。”
申思看见周嘉言也走上蹦极台有点惊讶，她还以为他恐高来着。
周嘉言将发愣的申思拥进怀里，任工作人员在自己身上绑好安全设备。
不用工作人员推，申思几乎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在坠落的一瞬间，周嘉言贴近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随后抱紧了她。
离开兴海公园的时候，申思说：“周嘉言，我想休学一年。”
“你想好了吗？”周嘉言并不奇怪。
“有病得治啊，不是吗？”
原本隐在云层里的太阳这时候却是耀眼得很，她迎着太阳笑得明媚，好像依旧是原来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果然，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抑郁症。
“你会陪着我吗？”申思盯着他的眼睛。
周嘉言走近她，笑出声。
“刚刚不是说了，以后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
“麻烦周先生说话算数。”申思抓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希望申小姐好好接受治疗。”周嘉言分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