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亮】皎月明亮》扇瑾

6、［荀彧x诸葛亮］桃花香

　　星星灿烂明亮，夜里闪烁着光芒。
　　隐隐约约能看见乌云密布盖着天空，好似上好的乌色轻纱笼罩，轻盈柔美得似一副画卷。淡墨轻痕，绘在天空，偶有树枝颤动，映入眼帘。
　　诸葛亮睁开了眼睛看着窗户的景色，看着看着，也就突然穿着了鞋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打开了门，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之后，就走出了屋子，跑到了院子里。
　　温柔又甜腻的风绕过他秀气精致的眉梢眼角，也轻轻半挽起他那柔顺乌黑的发丝。
　　有一孩子，久在山林，眼睛如夏日菡萏瓣里散发光泽的冰露，眼睛清澈□□，只认认真真看着人时，就好似一轮安静的月。
　　“请给我一盏灯。”
　　从黑夜里，走出了一个人。
　　未挽发，长发泼泼洒洒。一身好似夜里黑云的衣裳罩在身上，只太暗，看不清楚模样。
　　“你是谁。”诸葛亮无畏的对上了来人的目光。
　　面前这个人大约二十，忽然间出来，却丝毫没有闯入破坏夜景的迹象。反而右手里，是一枝极为好看的桃花，诸葛亮隐隐约约能轻嗅到那花的清香。
　　而在月下，那男子怀里的花，开得明艳。
　　“荀彧。”男子静静地看着诸葛亮：“能不能给我一盏灯。”
　　“你既摸黑过来，为何不带灯？”诸葛亮觉得十分奇怪，他大了胆子，走近了些，却发现男子模样十分俊美，而姿态温润清雅、气质冰清玉洁。
　　他捧的桃花，不及他容姿分毫。
　　“忘记了。”
　　男子轻轻的眨了眨眼睛。把花的枝干递给了诸葛亮：“给你的报酬。”
　　淡淡的花香扑来，看着那人递过来那娇艳欲滴的花，诸葛亮忽然间想笑，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缓缓地接了过来后，对着来人那深邃的眼睛：“我是男子，不喜花。”
　　“怎么会呢。”男子有些疑惑，看着诸葛亮打算递回给他的桃花，十分不解，蹙起了眉头。
　　“怎么不会？”
　　“明明这么好看。”
　　“哦？”
　　“你不必在意太多，你会喜欢的。”那男子忽然间笑了。笑得似冰泉消融后被砸了石头一般，清水一圈一圈荡漾开来：“这样艳丽明媚的桃花，你迟早会喜欢的。”
　　“我可以给你灯。”
　　“谢谢。”
　　“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住在哪里呢。”
　　“附近。”男子静静陷入思考，倒是看着诸葛亮认认真真地回答：“专门找你的。”
　　“你可真有趣，找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就为了送一枝桃花嘛。”诸葛亮笑了出来。
　　而男子瞧着那样的笑，待着许久。好似在想着什么，愣出了神。
　　“怎么这么说。”
　　荀彧停顿了一会，迟迟才道：“你不是更好看吗？”
　　诸葛亮那时候轻笑，但没有回复，只乖乖回去拿灯。只不过当他拿着灯一回来时，却没再见到那个男子。
　　诸葛亮本来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这些日子，诸葛亮絮絮能听见兄长与一些大人说起，近日来了个颖川的公子……
　　听闻其人长得一副温润清雅的大家公子的模样，手里时不时还捧着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桃花。
　　“他可叫荀彧？”诸葛亮放下了筷子，试探问着。
　　“孔明也听说了吗。”诸葛瑾稍稍惊讶，但还是表示理解。随后，便安然夹着菜：“是啊，听说是荀家的公子，不知道怎的，说身体不舒服，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养病，就过来了。”
　　“真有意思，颖川的世家公子，跑来荆州养病。”诸葛均按耐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不是很奇怪嘛？”
　　“人家想什么，哪里是你我能知道的？”诸葛瑾但笑着，拍了拍诸葛均的头：“吃饭。”
　　“噢。”诸葛均一副乖巧模样。
　　“听闻那人，长得比你好看。”徐庶轻笑，随后继续扒了几口饭。
　　“这不是正常？比我好看的多的是。”换作原来的诸葛亮，必然要和徐庶闹上一闹。可这次诸葛亮却含笑，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毕竟自己的的确确见过荀彧嘛。
　　“你竟服气了。”诸葛均忍不住讲话，干脆夹着菜给了诸葛亮，带着揶揄的语调：“我们兄弟三个，就属你臭不要脸，总说自己最好看，大哥说人外有人你偏不信，这下怎为了个叫荀彧的人改了？”
　　“说闲话的小子，可闭上你的嘴吧！”诸葛亮皱眉，干脆喂起了小只的诸葛均吃了一勺饭。
　　诸葛均憋屈，但还是生生咽下去。
　　“得了，开玩笑罢了，见都没见过呢。”徐庶瞧着那场面笑得厉害：“我瞧这方圆十里的，没一个比孔明好看的，那荀彧也不见得能比得上孔明多少。”
　　“瞧，元直说话多好听。”诸葛亮笑道。
　　“胡说，二哥明明是自恋！”诸葛均一脸不服气，腮帮子鼓得厉害：“死不要脸！”
　　“均儿，你但再说一句试一试？”
　　“啊，二哥要打人啦！”诸葛均赶紧站了起来，躲在了徐庶的背后，可怜兮兮的抓着袖子，然后继续瞪着诸葛亮：“哼，不疼弟弟的坏哥哥！”
　　“我……我还不疼你？”诸葛亮气得居然笑了出来：“好好好，以后别找我要什么好吃的，绝对没门！”
　　“庶哥哥你瞧！二哥欺负我呢！”诸葛均使劲晃着徐庶的袖子，一脸不服气。
　　“好了，别扰你庶哥哥吃饭。”诸葛瑾正经呵斥着：“像什么样子。”
　　“哼。”诸葛均闷闷不乐。
　　“没事没事，孩子嘛。”徐庶打着圆场，护着诸葛均在后头，扯了话题笑着：“均儿说的也是，也不知那荀彧干什么来的。”
　　“我总觉得这荀彧并不是等闲之人。”诸葛瑾见徐庶发问，倒是一脸思考的表情：“他投靠的明明是曹操，只不知，忽然间来刘表这里做什么。”
　　“也许是谋事？”徐庶毫不在意提了一句，然后很自然的把诸葛均的椅子和饭筷搬来了自己旁边，稍微离了诸葛亮与诸葛瑾远了些。
　　诸葛亮也没听诸葛瑾说什么，但笑着瞧躲在徐庶后面一脸得意的诸葛均，“啧”了几声。
　　“这刘表，大哥和二哥都看不上，怎么可能那个“王佐”会看中了？”诸葛均笑得张扬，赶紧收拾起了自己的碗筷，继续吃着：“八成是过来游山玩水吧。”
　　“唉，管他做甚，虽然住得近了些，但咱们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徐庶做完后，继续努力吃饭。
　　“他住在这附近？”诸葛亮听清楚了，于是开始疑惑。
　　“可不是。”这下子徐庶嘴巴里塞满了饭，倒是说不大清楚，倒是硬生生被诸葛瑾打断――
　　“好了好了，叔父过逝不久，都吃饱些，今天事情多着呢，灵堂弄好了，我们得去祭拜了。”诸葛瑾拿布抹了抹嘴巴，然后站了起来，慢慢地披上了素巾，继续说着：“张仲景先生说是等祭拜完也就走了，我们也得送送他，自叔父病后，还是多亏了张先生的照顾。”
　　“啊，张先生要走了吗？”
　　诸葛均一听，赶紧半跳了过来，满是不舍。
　　“难道要张先生和我们一起吃苦嘛？叔叔去逝，咱们算是倒了一大靠山了，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拿什么养张先生啊，人家张先生当然不屑这种小地方，所以走了呗。”徐庶是半个游侠，从小丧父丧母，而在诸葛家里头，老早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并没有多大忌讳，听到诸葛家的大夫要离开，却也只暗暗叹“人情冷暖”一句。
　　“元直别这么说，张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诸葛亮轻叹，吃下了最后一粒米后，方才静静地对着徐庶的眼睛，认真道：“他有自己苦衷的。”
　　“唉，没想到张先生也要走了。”诸葛均好歹是笑不出来了，整个人渐渐地沉闷了下来。
　　张仲景作为诸葛家的大夫，自家族落魄后，却也未尝离开，一直很受尊敬。
　　没想到，如今倒是要分道扬镳了。
　　“均儿叹气什么呀，医者慈悲为怀，以天下为自己任才是厉害的大夫呢。”徐庶安慰道。
　　“就是不舒服嘛。”
　　“好了别聊了，赶紧收拾收拾，阿亮与我去前边灵堂看看有没有叔父的客人。张先生在后院，先生和叔父关系深，见叔父逝去了心情怕也不好，均儿好好去安慰安慰。”诸葛瑾听着这些心里也难受。但作为家中长子，倒是撑起来当了顶梁柱：“元直，就劳烦你在厨房里帮忙看着茶水够不够。”
　　“好好好。”徐庶连忙答应。诸葛亮的大哥，自然就是他徐庶的大哥。
　　“放心吧大哥。”诸葛亮与诸葛均这对冤家，难得异口同声。
　　……
　　难得的清晨，淅淅沥沥的小雨如润酥。
　　来来往往奔丧的人穿着素服，拿着油纸伞，在茅屋里头进进出出。伞儿装点了油绿的地。
　　有一素裳男子，手捧着带着雨水微微泛着光泽的桃花，挽着自己的衣襟，缓缓从马车走下。
　　“公子和琅琊诸葛家未曾有关系，怎今日……”为男子撑着伞的侍从有些疑惑，大抵忍不住问了出来。
　　“好歹是新邻居，听说过得不容易，自然要去看看的。”男子轻笑，白皙的脸庞上，是一双看不清的眼睛，好似装了缕缕炊烟，袅袅遮着。
　　而那出人的如兰如玉的气质，却格外引人注目。
　　“何况，有位贵人还欠着我一盏灯呢。”
　　忽然间觉得那风吹得自己有些冷，荀彧又拉了拉披肩。
　　最后定了视线，缓缓地迈着步子。
　　“伏惟尚飨。”
　　走到灵堂前头，刚刚见了有人刚刚拜完，才起来拂去膝上的尘埃。而那四个字倒是念得十分悲怆。
　　来的时候不知对不对。
　　荀彧边思着，边踏上了石阶，旁边的侍从也缓缓地收起了他的伞。
　　“诸葛先生，我家公子是颖川荀彧，听闻您家中有人逝去，我家公子特意前来吊丧。”侍从聪慧，匆匆跑了一旁的诸葛瑾跟头说着话。
　　“难得。”诸葛瑾听闻，方才缓缓走了过来。
　　瞧着门口那个优雅站着的人儿，诸葛瑾有些疑惑。
　　的确是奇怪啊，明明这个荀彧和自己家没有什么交情，怎么就好端端的过来祭拜自己叔父？
　　“彧前来叨扰了。”面对孔明的兄长，荀彧敬重，礼数齐全。
　　“哪里是叨扰，荀公子初来乍到，愿来吊丧，也是有心了，请。”罢了，毕竟是来拜访的。诸葛瑾也是抱着来者是客的态度，也朝着那个温润优雅的人儿作揖。
　　“好。”荀彧保持着原本谦谦君子的作风，便与诸葛瑾边聊着：“对了，不知二公子何在。”
　　“二弟大抵去了后院，处理私事。”诸葛瑾有些奇怪，但却是不动声色回答。
　　荀彧倒是也不怪，毕竟他和诸葛瑾也才第一次见面，自己就来吊丧，他难免设防。于是走到前台，跪下后大抵说了些话，便留下了伏惟尚飨四字。
　　毕竟自己还真与诸葛家没什么交情，总不能哭得太过，显得虚伪。
　　“大哥，我回来了。”诸葛亮这时候方才走了过来，却刚刚好碰见了刚刚吊丧完的荀彧，却是停了下来，忍不住仔细打量了起来。
　　嗯，别人吊丧，都是拿着香。
　　这个荀家贵公子倒是有意思得很，拿着一大把鲜嫩的桃花，放在了旁头。却也不突兀，竟显得好看得很。
　　“这位便是二弟，诸葛亮。”诸葛瑾瞧着诸葛亮愣神了半日，心里怪他迟钝，赶紧走了上来，向荀彧介绍着。
　　“我们见过。”到底是见到了，荀彧笑了起来：“你还欠着彧一盏灯。”
　　“原本也是要给你的。”诸葛亮勾了唇轻笑，冲着比自己年长了许多的人作揖。
　　“既然阿亮与荀公子认识，那阿亮就招待一下荀公子罢。”诸葛瑾有些忙不过来，没有空暇过来继续照顾。
　　“是。”诸葛亮应声。
　　在门口那柱子旁，荀彧冲着诸葛亮笑，那笑温润得如细雨打青石。
　　“桃花还在吗。”
　　两个人已经走出了灵堂，荀彧先开了头说话。
　　雨停了，外头的空气可清新多了，也冷了很多。
　　“是，味道的确不俗。”诸葛亮点头，笑着：“亮愚钝了，荀公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特意寻亮呢？”
　　“本也没什么，只是明公要见你。”
　　“曹操？”
　　“嗯……”
　　“那又何须你亲自过来？”诸葛亮勾唇轻笑。他有自知之明。
　　“奉孝说――”荀彧停顿了一会，发觉还是打算坦白从宽的好：“就是郭嘉，你应该见过的。”
　　“我是见过，他说了什么？”诸葛亮知道，就是逃亡的时候，碰到的那个才华横溢的酒鬼。
　　嗯，都不怎么愿意回想了。
　　毕竟……被酒鬼吐了一身的破事，谁愿意回忆？
　　“他说，我来见你，成功率比较大。”
　　“说了一半对。你是君子，君子总是讨人喜欢的；但是亮也是君子，君子也是执着的。”诸葛亮摇头，死不要脸贴了君子的称呼，继续问着：“亮好像和曹操无关无系，名声也不大，难道是那个郭嘉嚼舌根？”
　　“你……”荀彧稍稍别过头：“你别怪他，他也是在明公面前，喝酒喝多了。”
　　“亮才不信，作为曹操的首席谋臣会为了这点事情来这么远的地方。”诸葛亮笑了：“难道不是因为想避开什么事？”
　　“哪里有。”荀彧就是不说。
　　“不管如何，许昌我不会去的，说句不好听的，我在曹司空眼里算个屁，郭嘉瞎怂恿的罢了。”诸葛亮说得干脆，抬头对着那总是忧郁的眸子，隐隐有些期待：“那你还留在这？”
　　“不，大概会回去了。”荀彧轻叹。
　　而那个叹息，总在诸葛亮的幼年里头晃呀晃。
　　等了枝头叶茂，桃花一季又一季开着，诸葛亮觉得，自己也应该渐渐把那个如兰如玉的君子给忘记了，就像那个叹息一样，一切都虚无缥缈，浮去远方。
　　君子之交淡如水，诸葛亮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许多年之后，再见荀彧，诸葛亮却也是坦然自若，或者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荀令君，别来无恙？”
　　“是，孔明安好？”
　　荀彧那温婉的笑容，在诸葛亮的心怀里不停的荡漾起伏。
　　“很好，多谢令君关心。”
　　诸葛亮笑着，笑得苦涩，笑得难受。
　　“你，可还喜欢桃花？”荀彧又问着。
　　“令君说笑。亮乃男子，如何喜花？”
　　虽然话这样说，但是，恐怕也唯独诸葛亮一个人知道。
　　桃花香，永远萦绕在他的过往，久久不散。
　　“无妨。”
　　荀彧自然而然的牵起了诸葛亮的手，把室内刚刚插好的桃花递给了诸葛亮。笑得温柔：“这样好看的话，你一定会喜欢的。”
　　诸葛亮一愣，突然抬起了头，却见荀彧的笑容温温柔柔。
　　诸葛亮不禁哽咽了起来。
　　而他怀里桃花香，似乎也变得甜腻了几分。
　　只是，梦境在怎样美好，现实总是不如人意。
　　诸葛亮最后把那鲜嫩可人的桃花，留在荀彧的墓地里。
　　“我很早以前就喜欢桃花了。”
　　“只是，文若。”
　　“我更喜欢你。”
　　“但，一切都好像，已经来不及。”
　　……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