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几度》清玉怜笙楠

28、第二十八章 那些往事

　　◎（二十八）
　　金医生笑了笑，“这可是你答应的哦，那你就给我讲讲你妈妈的故事。”
　　“啊？”梅亦度有些意外，又有点犹豫，然而似乎又觉得情理之中，“好，那，那就说说我妈妈的戏好了。我喜欢听她唱，看她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美的，在我心里，她就是那个有点傲娇的贵妃，心藏家国的穆元帅，我心疼她，无论是戏里戏外，每次坐台下看她演出，动情之处，总能感动的哭出来。而我自己在舞台上，论情感入戏，不及她万分之一。跟她配戏的时候，我更愿意只充当一些小角色，贵妃身边的宫女，端茶递水的丫鬟之类的，然后静静看着她。妈妈她的那双手真美，令我羡慕不已。”
　　金医生静静的看着梅亦度说，看着她说到自己妈妈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漾着暖暖的光，那些小细节，她藏在心里的小秘密，说着的时候，脸上还微微的带着笑意。
　　忽的，梅亦度大概是说到什么激动的地方了，扯了一下金医生的衣袖，比刚才更高兴了几分，“金阿姨，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和妈妈一起演《穆桂英挂帅》了，她演穆桂英，我来杨文广，戏里戏外都是母子，杨文广很调皮捣蛋，像真实的我，每次演这出戏，我都会搞混，分不清到底是戏里还是戏外，陷在里面出不来。戏里有个动作，是母亲要挽起袖子，打了文广一耳光，在戏里不是真打，就是做个样子。有一次我故意把脸往前凑了点，结果那次，我妈的手真的落在我的脸上，劲倒是不小，扇的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我知道她是入了戏了，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因为在平时生活中，只有我做错事的时候，我妈会赏我一顿板子，其他的不会轻易动手。直到那次，也就是去年除夕，我们在春晚后台，因为那件事，她是第一次，打了我，狠狠的训了我。当时我怨她，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后来，我知道错了，是自己鲁莽，太冲动了。”
　　说到这里，梅亦度不像刚才那般高兴了，好像又回到了那时的伤心难过，仿佛下一秒就能滴下泪珠来。背景音乐唱到了《三娘教子》，仍然是俞月瑛的戏。
　　大概是想到了伤心的事情，梅亦度没有继续说了，金医生轻轻的摸了摸她的手，“难过了，就哭出来，有什么伤心的事情，都跟我说，说了心里就不那般难受了。”
　　金医生一说，梅亦度眼眶里面那眼泪就好像听明白了似的，齐刷刷的流下来。
　　“爷爷去世了，你说，我们过年一起热闹的时候，他还好着，我俩一起过生日的时候他也好好的，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这么快，说没就没了呢？爷爷连我们拍的照片都没能看见就走了，那么突然，我都没侍奉过他，都没好好的在他身边尽孝道，都没来得及跟他告别。”
　　金医生给梅亦度递过去面巾纸，不疼不痒的安慰着，伤心这回事，还真的自己个儿去愈合。
　　“别难过了，爷爷去世，大家都很难过呀，可你看妈妈就很坚强。”
　　“我就是想不通，她明明心里特别伤心难受，为什么还是坚持要去演出？她就不会为自己多想一想吗？不会为自己找借口、找理由请假吗？那么拼命，万一……，万一哪天我也失去了她，要怎么办？”
　　“哦，原来是心疼妈妈呀，那为什么不给她说呢？”
　　“说了有什么用，我所有的关心，在她看来，只不过是我的无理取闹罢了。”
　　“有没有提议过，让她早些退休，多陪陪你，反正你现在这般优秀，论传承论担当，完全可以让她安享清福了。”
　　梅亦度抬头，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淡淡的笑了一番。“我妈吧，这样子肯定是不行的，我不会同意，那些喜欢她的戏迷更不会同意的，我妈她自己肯定也不会这么做。从小我就知道，妈妈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她属于舞台，属于观众，属于京剧，我怎么可能这么自私，夺走她一生的爱好，那样她不会真正快乐的。”
　　“哈哈哈，原来真的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下我信了。”
　　梅亦度不好意思的笑笑，“金阿姨说笑了，前几日确实不太像话，让大家费心了。”
　　“嗯，那介意说说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就是那些所谓的传的神乎其神的秘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呵呵，金阿姨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哪来的什么秘密，无非就是关于我父亲的各种猜测云云，我的回答，可能大家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没有爸爸，妈妈一直是一个人，就是生活里走的特别近的男性朋友都没有。曾经我自己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收养的孩子，后来看到妈妈的孕照和我的出生证明，就不多想了。”
　　“那我再八卦一下，就没想过给自己找个爸爸？”
　　“这个事情吧，那我是没问题，可关键得我妈她自己同意不是，我急也没用呀。不过说真的，我们都不是特别需要，就是平时吧，太心疼妈妈了，她总是一个人，她把自己的大半生都给了艺术，以后也将归心于艺术，可是，京剧艺术人太过辛苦。听爷爷他们说，我小时候特别黏人，总是追着人问妈妈在哪里，把所有人都问烦了，为此爷爷还给我取了一个小名叫问问，笑说‘亦度三千问，能答有几人’，那个时候，在爷爷家的日子，总是那般快乐。”
　　梅亦度的笑意凝在脸上，又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金医生都不忍打扰她，可是，现实的残忍，总是要迈过去的。
　　“这么说来，跟爷爷奶奶最亲近咯。外公外婆呢？”
　　“妈妈太忙，没带我回过老家，不过我看过照片，平时闲了也会通电话，挺想她们的，想接她们来北京，但是她们怕打扰我们工作，执意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