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几度》清玉怜笙楠

24、第二十四章 丫头废了

　　◎（二十四）
　　收拾好东西，俞月瑛又赶到医院，让一直陪护的两个孩子回去休息。病床上，梅亦度还没有醒，俞月瑛就坐在一旁看着，碰到了来查房的小护士，姑娘话多，心直口快的。
　　“阿姨，你这闺女太瘦了，胳膊上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我扎针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得亏她没醒，要不然早受不了了。”
　　俞月瑛笑笑，“女孩子家都爱美，说她她不听。”
　　小护士笑笑走了，俞月瑛拉开被角，胳膊果真只有骨头一般粗细，一张脸都脱相了。
　　“爷爷走了，你就忍心这样折磨我呀，让我更难受？怎么越大，倒不懂事了。怪妈责骂你，你生气了，妈向你道歉，好不好，你说你这样磨着自己做什么呀？”俞月瑛终于忍不住了，哭出了声。
　　“妈，你哭什么呀？”梅亦度模模糊糊的清醒了一点，俞月瑛和小护士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只是和妈妈还没和好，不晓得要怎样开口，索性继续闭着眼睛装昏迷。可是妈妈瞅着自己絮絮叨叨的，越说自己心越酸，还哭了，自己最见不得她哭了，一哭就没辙了。啥也不装了，啥都不重要了。
　　“我的小祖宗唉，终于醒了，妈这不是担心你，没哭，没哭。”俞月瑛急忙擦干了眼泪。
　　梅亦度习惯性的想起身帮俞月瑛擦擦眼泪，可是一动弹，下半身起先不太灵便，木吞吞的发麻，再动，从大腿根部传来剧痛，撕拉一阵再不敢动半分，额头的汗珠霎时便滚落下来。
　　“妈，我的腿，腿怎么了？怎么动不了，疼，好疼。”
　　“哎，你别乱动呀，刚做完手术。”
　　“做手术干什么？摔断了？”
　　“没有，骨折了，武戏演员受点小伤是常事，别瞎想。”
　　“妈，你在骗我，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总在捋耳鬓的头发，我是不是以后走不了了，不能上台演出了？”
　　“没那么严重……”俞月瑛本想安慰，谁知道梅亦度掀开被子，抬手就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又要拆腿上缠的纱布，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
　　“问问，你做什么呀，快停下。医生，医生……”
　　“别拦着我，爷爷走了，我的腿也废了，戏也唱不了了，还救这条命做什么呀，妈，别浪费这钱和时间了，你演出一定还没结束，不用管我，别管我。”前一瞬还存有的理智，在得知这个变故后，全都消散不见了。自己是什么，是一个京剧演员，出了唱戏，一无所长。腿瘸了，以后怎么上台，见过一瘸一拐的贵妃么，不能唱戏，自己还能做什么，成为所有人的笑话，被他们说，这就是梅亦度的下场，老天是公平的，过慧易夭吗。一想到这些，梅亦度就忍不了。
　　俞月瑛按不住，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连带着被子从床上翻滚下来，要往窗子边爬去。几位护士和主治医师赶到，帮忙控制，好几个人差点就按不住她，医生不得已给注射了镇定剂。
　　医生也有点吃惊，“病人情绪波动太大，看来摔伤应该不单单是意外，目前病人不配合治疗，我们也束手无策，现在初步推测，病人可能有轻度厌食症，不想吃饭，如果连营养液、消炎药也不能输，如何能恢复，伤口发炎了可难办，还有她总动来动去，不利于伤口愈合。我建议你去挂一下身心科，做一下心理疏导治疗，要她配合，我们才有办法呀。”
　　“好，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叮嘱了几句，出去了，俞月瑛安抚好了梅亦度，注射了镇定剂，她又沉沉的睡着了。“唉，总是只有睡着了才乖。”匆匆赶去身心科，挂了专家号，颇有名气的一位心理医生，名叫金枝玉，听说这个专家平时很难约到，碰巧今天运气好，进了问诊室，俞月瑛先被那金医生认出来了。
　　“俞老师呀，我可是你的戏迷，我女儿是你女儿的戏迷。”
　　既然是熟人了，俞月瑛也不碍着，直接说明了来意，金医生是个爽快人，当即跟着俞月瑛去看了梅亦度。见到梅亦度面的时候，金医生吓了一跳。
　　“呦，这闺女咋成这样子了，舞台上扮相老漂亮了，可把我家丫头给羡慕的，唉……，这样吧，我们先谈谈，了解一下情况，去我办公室，那里安静些。”
　　“行。”
　　金医生的办公室，还真没别人，专人专属办公室。金医生泡了两杯茶，小音箱播放着音乐，声音很轻，是俞月瑛的《贵妃醉酒》，窗台上摆着盆栽。
　　“哈哈，我平时就这样工作，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机会跟女神对面聊天、喝茶、听戏，当然这个原因不是很好，我倒是希望你永远别因看病来见我，不瞎扯了，咱开始吧。”
　　“行，金医生，你看需要我说着什么？说来惭愧，我对这个女儿，她想什么要什么，我了解的不多。”
　　“她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有，她从小就很听话，很懂事，不太需要我操心，应该是爷爷去世对她打击太大，从那时起她精神就不太好。”
　　“也确实，孩子一时接受不了。那她平时跟人交流怎么样？朋友多吗？”
　　“据我所知，她好像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都是团里的一群大哥哥大姐姐每天跟着她混，没见她与谁交往太好，跟人交流也不怎么多，主要是话少，我平时演出，多不在家，她就一个人，搁排练室里训练，有时候一待一整天，经常就是一个人。”
　　“问题就出外这儿了，孩子总一个人，缺少关心、关爱，缺少与人交流，那么她的情感怎么沟通呢，压力怎么释放呢？她不会向别人倾诉心事，旁人都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想法，其实，往往是这种人，心灵特别脆弱，遇到打击特别大的事情，就成了心里迈不过的坎儿，她心里痛苦难受，又不会轻易告诉别人，长期憋在心里，就容易出事情。”
　　俞月瑛扶额，深深的自责，“唉，这都要怪我，怪我多年来，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别自责了，我们都了解你的不容易。这样吧，你先把孩子转到独立病房，这个病吧，需要静养，一般独立习惯了的人，不喜欢太吵闹，不喜欢被打扰，我试着去和孩子交流，从简单的开始治疗，你别太担心。”
　　“好的，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
　　“客气啥，不说别的，同样身为人母，我懂你的心情，再说，为女神排忧解难，那是我的荣幸。”金医生笑着安慰俞月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