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几度》清玉怜笙楠

19、第十九章 后台失礼

　　◎（十九）
　　车一开走，梅亦度甩手就上楼了。
　　“梅亦度，你今天是咋啦，吃枪药了？平日里教你的礼貌都去哪儿了？”俞月瑛对梅亦度刚才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是他们太过分了，妈，他们欺负你好说话，他们早上把我堵在大门口，我明明已经婉言谢绝他们了，又跑来找你，几个意思，春晚舞台历来不怎么待见我们戏曲演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几次上春晚，遭受的委屈，难道都忘记了吗？他们现在会好心好意的跑来请我们，安的什么心呀？”
　　“梅亦度你住口，你只为自己想，有没有替别人考虑一下，上春晚是辛苦点，可是多好的机会，你替咱们团里的这些演员想过没，虽然只有几分钟，可是能上春晚的舞台，大家觉得高兴。”
　　“我们不稀罕这样的舞台，剧院里演出照样可以唱个够。”
　　“你闭嘴，这是哪门子歪理，越大越不懂事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可是我们答应了爷爷奶奶了……”
　　“爷爷奶奶比你深明大义。”
　　俞月瑛不想再跟她吵下去，叫了几个人安排节目的事情去了。
　　“妈，演出真的就比陪家人重要吗？”
　　梅亦度看着俞月瑛离去的背影哭了，眼见着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小心愿又要破灭了，梅亦度心里委屈极了，只是她最后的这句追问，俞月瑛已经走的远了，没有听见。
　　母女二人不欢而散，梅亦度坐在排练室里，窝了一整日的气，直到晚间，杨叔叔过来劝她，梅亦度才去向俞月瑛道歉。
　　接下来的时间，全团的人加紧排练要上春晚的节目，梅亦度前面饰演少年的穆桂英，演《大破天门阵》，扎红靠，是一段精彩的靠旗花枪对打，很热闹。俞月瑛后演《穆桂英挂帅》捧印，前武戏，后文戏，一中一青，两代穆桂英，导演组很满意。到时候，再配合其他剧种的戏，一定非常出彩。
　　普天同庆的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所有演出人员都在春晚后台待命，前几次的彩排都很顺利，各演员之间配合的非常默契，只等着春晚一场正式演出，就圆满了。
　　狭小的化妆间，拥挤了点，大家没觉得有啥，热情都很高涨，梅亦度还在一遍一遍叮嘱着该注意的事项。离上台演出还有四个小时，下午快六点的时候，大伙正准备吃过晚饭后，就开始扮戏了。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团里一个比较交好的小姐姐拿着手机过来，给梅亦度看了一个微博上正疯狂转载的视频，视频里，那日负责去协商节目的导演，在办公室里，吹胡子瞪眼，拍桌子踹椅子的发着火。
　　“她梅亦度是个什么东西，敢让老子亲自去请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她是拿了奥斯卡了还是金马了，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敢不买我的面子，算老几啊，再说了，要不是我们导演捧着，春晚给她们舞台，谁还鸟她们戏曲呀，冷门剧目还要显摆，端那么大架子，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送节目来，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个梁子，我给她记着了……”
　　梅亦度气极了，夺过手机，扔下手里的盒饭就冲了出去，刚才手机的外音开的不小，化妆间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俞月瑛看情况不妙，赶紧放下饭盒追了出去，年长的几位演员安抚了一下躁动不安的年轻人，也跟了出去。
　　幕后指挥中心门口，已经大吵起来，没一会儿就聚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多是一些有节目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抱着冷眼旁观的心态，采访记者的摄像机也跟着转了一圈。
　　梅亦度气红了双眼，举着手里的视频，对着周导。
　　“周导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骂我可以，有怨气冲我撒也可以，但是你不能贬低我母亲，嘲笑我们戏曲艺术。”
　　周导演看了一下视频，心里慌了，这是那日从国京回去，发了几句牢骚，不巧的是被哪个别有用心的偷拍了，这会儿发到网上，纯粹是要 自己难看。这年头，做导演不容易呀，有名气的演员个个跟个爷似的，拍不了几个好剧，没有好剧，也就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今年好不容易混进了春晚的导演组，给人家大导演打下手，为日后铺路，可怎么就摊上了这个梅亦度呢。
　　“那个亦度呀，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向你道歉，消消气。”
　　“误会？难道我还冤枉你了不成，视频在这里，你当我瞎呀。春晚的舞台，我们高攀不起，不好意思，那我们不上了总成吧。”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我认错，我道歉总成吧，这以前还好使，节目临时变动，观众不知内情，倒也就罢了，现在观众拿着节目单看春晚，突然一个节目没了，全国观众知道了，我没法交差呀，咱先把节目演了，日后你来找我算账，成不？”
　　“不好意思，不演就是不演，周导你那么厉害，请你的大明星去啊，恕不奉陪。”
　　梅亦度转过身要走，“啪”，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俞月瑛正冷着脸站在她身后呢。
　　“你往哪里去？说不演就不演？哪来那么大的脾气？你做事情还有没有担当？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了？把我们梨园行演员的脸都丢尽了，捆她回去扮戏，你今天必须给我演，还得把戏给我唱好咯。”
　　梅亦度满心的委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由眼泪哗哗的流，然后被几个人拉走。旁边的人们举着手机，尽情的拍照录视频。那一刻，梅亦度心里厌恶极了，真的好讨厌那些凑热闹不嫌事多的人。俞月瑛等梅亦度被人拽走，看都没看一眼周导，转身跟着也走了。
　　几位年长的阿姨一路上安慰着梅亦度，“傻孩子，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我们打抱不平，可是我们要对得起全国观众，对得起那些爱戏的朋友呀，别闹脾气了，跟你妈认个错。”
　　梅亦度被按在椅子上，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几位阿姨在旁边看着，拿着纸巾帮忙擦着眼泪，俞月瑛也回来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着脸不说话。
　　“凤姨，我自己来吧。”
　　梅亦度开了瓶矿泉水，浸湿了纸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开始化妆，整个过程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扎完靠旗，就一直站在角落里默戏，直到上场之前，才理好情绪，调整好笑容，动作娴熟，步伐稳健，上场定住亮相，大屏幕上，多倍特写，满满当当，只有一张娇俏的脸，无比清晰，笑意满满。后来的动作，行云流水，完成的很漂亮，一点失误都没发生。最后，两代穆桂英一起出场，宛如一人，盛世美颜，引起不小的轰动。
　　节目演完，回到后台，梅亦度懒懒的窝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没料到，俞月瑛回来后，立即下了命令：“赶紧卸妆，收拾东西，整理好道具，打扫好卫生，大家回家过年了。”又瞧了瞧角落里的梅亦度，指派了盔箱师傅去帮她。
　　梅亦度任凭着她们缷下身上的靠旗，戏服，头上的妆扮，最后只余下一身水衣，和脸上未洗的油彩。眼瞅着大家都收拾妥当了，梅亦度还坐着，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俞月瑛扯过一旁的羽绒服，给裹上，拉着送到了车里，又返回去招呼撤离事宜。
　　没有等到《难忘今宵》的音乐响起，戏曲间的演员们运着东西就离开了。
　　坐在车上，俞月瑛才出言安慰。“还气着呢，现在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不？”
　　梅亦度没开口，鼻子一酸眼泪又出来了。
　　“来，想哭的话，靠在妈怀里好好哭一会儿，哭完了到爷爷家可不许再哭了，顶着个花脸猫回家，爷爷奶奶多担心你呀，听到没？”
　　“妈，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得改，以后再这么风风火火的脾气，还是得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