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只为你而来》余一清

3、Chapter 02 我就是要你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到了1996年8月中旬，余一清到了该去上小学的年龄了，可余妈却比之前还要更发愁，有好几次打跨国电话，和孩子她爸商量好久好久，可却总是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气得差些把话筒给摔了，可每每快要挂断时，她爸就会忽然甩来一句：“你要多考虑一下一清的感受，她也很不容易啊。”
　　末了，孩子她爸还会轻叹两声，表示像这种事还是不能太急，如果可以，还是去问一下孩子的意愿比较好，别到那时候，余一清在学校里被欺负了，苦水还没来得及倒掉，就会有老师过来故意刁难，就像人们平时常说的得不偿失一样，更别说会不会有矛盾可吵了。
　　余妈却在放下话筒之后会沉思很久，就算后来余一清过来说点什么，她也不回话，只会皱着眉毛走回卧室，然后伸手揉一揉腰，那种酸痛感就会一如既往卷席而来，却只能默默忍受。
　　“一清啊，我这个妈啊，其实还是很对不起你的，不能给你一双耳朵，可如果等以后我和你爸老了，你又该怎么办呢？”余妈每每想起就会更加心酸，可却又不敢当着余一清的面，把藏在肚子里积累了很多的苦水全倒出来，更是不敢落泪发泄。
　　也许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余一清还很小的时候，该严厉的就严厉，该温柔的却偏不，更别说惯坏了，她到底是有多么怕稍微一不小心，就会毁了余一清的前程啊！

　　但，余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能让她彻底狠心的却只有一件事，而它却发生在一个平淡的下午。
　　那天下午却不同往昔，热得很，几乎快要把人给烧焦了，可余一清却早早就回来了，这让余妈感到很是吃惊。
　　因为差点被拐走那件事之后，颜情青只要有空了，就会把功课丢一旁去，穿上凉鞋出来敲门，不是找余一清出去玩，就是上到居民楼天台坐下来玩“你画我猜”这游戏，每次都能玩到傍晚，关系变的更亲密很多了，已经是形影不离那种的了。
　　而且她们每次出门，大家见了就会笑着打趣：“哎，你们变得很要好了，倒不如来个合二为一吧，岂不是更好？”
　　颜情青生来很聪明，情商也高，但也知道有些人有些话她多少还是会觉得很不爽，每每都能说出那些气人的话，诸如“说得好像你们没朋友似的”之类的，渐渐的，人们就讨厌起了她。
　　倒是余一清，却只会笑着把好朋友给拉走，末了，还会指着不远处那家小店铺，说想买一些吃的，就像伊利蛋筒那样。而，颜情青每次都会拿出一点儿钱买给余一清吃。
　　最后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的，余妈还是知道了，把余一清给训了一顿，说下次不许再吃了，不然吃多了会生病的，余一清这才听话了，再也没吃过了。
　　但这次余一清的回来，这让余妈感到有那么一点点不安，但还是温柔一笑：“一清，你回来了？”
　　“妈，电池快要没电了。”余一清进门就脱下凉鞋，笑嘻嘻说到。
　　余妈便从沙发上站起来，穿过客厅走到柜子面前往里面看了一眼：“我给你去拿，一清，你肚子是不是饿了就回来了？”
　　“不是，”余一清把凉鞋放进一旁的鞋柜里去了，“外面热。”
　　诶，平时也没见你回来就喊热呢，真是奇了怪了。余妈虽是这么想着，但还是无奈笑了笑，从柜子里一排上放着的电池盒拿出来，转过侧身给余一清使了个眼色，余一清便明白了余妈的意思，就光着脚走过去了。
　　“哎，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总是光着脚在家里走来走去的，不怕生病啊。”余妈还是又像往常一样只好扶额，然后从电池盒里拿出两个，给余一清换下。
　　换好之后，余一清就去找拖鞋穿上，还没等余妈想说点什么，便已经跑进洗手间里面了。

　　滴水声在洗手间里面回荡着，靠窗边上有一抹阳光照进来，照到余一清的身上，然而，墙上的镜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有点脏了，她就踮起脚，伸手把清水接过来，还没等它从手指夹缝中流失掉，赶紧甩到镜子上，如此几次，镜子上很快就有很多小水珠了。
　　可，这样一来，却倒是模糊了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但余一清却笑得很欢。
　　可不知为何，余一清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但比起平时来，她的哭声却小了很多，怕会被余妈听到，她眼泪汪汪的看着水龙头，清水还在不停地流着。
　　镜子上还是有很多小水珠，就在一刹那，余一清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变的颠倒起来了，什么都看不清了，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又伸手接过清水，甩到脸上，连眼泪也消无声息的消失掉了。
　　水龙头被关上了。
　　余一清静静的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忽然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一件事。

　　“一清，”颜情青忽然转过身，不停地舔着手里正握着的伊利蛋筒，“你妈真的把你训了一顿？”
　　颜情青头顶上如此湛蓝的天空上有着一眼就觉得很刺眼的太阳，这会儿照到她身上就像忽然发出一道光芒，让余一清差些睁不开眼了，只好伸手挡住：“我妈说了，再吃，她就要揍我了。”
　　手里的伊利蛋筒下一秒就直接死在战场上了，竟然被颜情青给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去了，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吓着了余一清。
　　“这吃的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想扔了？”
　　“只是觉得不好吃，就扔了，就这样吧。”
　　余一清难得一脸认真的想了想，又踮起脚去看了一眼垃圾桶，但却看不太清，语气里略带一点生气说到：“我妈说了，钱不是大风给刮来的。”
　　“我爸妈有的是钱。”颜情青竟然连想都不想就说了出来，可很快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了，但好在有一辆大卡车，恰好从她们身后奔驰而过，声音太大，把刚说出的这句话给淹没在了这条小街里了。
　　余一清自然是没听到颜情青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电池快要没电了，我想回家找我妈要。”
　　可这对颜情青来说，虽是一件好事，但心里却深深藏着一个坏消息，迟迟不敢告诉余一清，但她犹豫了一会这才觉得时间是真的不等人，还是在今天说出来好一点，毕竟快要离别时才说，会更难受。
　　既然如此，那她缺的就是一份能够说出口的勇气了。
　　可，颜情青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说得出口，可心里倒是很惆怅……可她忽然想起今天出门好像还拿了笔和纸带在身上，如果不敢说出口，那如果把最想说出的话写在纸上呢？
　　但说不好自己一定会有勇气能写出来的。
　　“我先回去了，”余一清倒是没看出好朋友此时的情绪变化，只是晃晃头笑着说到，“情青，路上要……”
　　也许是因为心里有点慌，也许是害怕离别之后会断了来往，也许是因为害怕明天会看不到余一清来目送自己的离开，可无论如何，这些对她来说都未必是一件好事。
　　毕竟心里还是那么难受。
　　但，颜情青还是伸手紧紧地抓住了余一清的手：“你先别急着走。”
　　还没等余一清回过神来，颜情青便赶紧拿出笔和纸写了一句：我明天要走了，要去日本读书了，你会来机场送我离开吗？
　　她想了想，又写了一句：你，想上学吗？普校？聋哑学校？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去上聋哑学校吧，别问为什么，因为我很聪明，一如既往。
　　颜情青到底还是要怀着害怕和期待，小心翼翼的把这张纸递给余一清看。
　　不过倒是多亏了余妈，除了教余一清学说话，还教看图写字，学不会也是要甩一巴掌的，慢慢地，也就会了，所以余一清看了这两句之后，感到有点不解。
　　可还没等她想问点什么，颜情青却忽然把笔和纸给收好，二话不说就掉头跑掉了，逐渐离开了余一清的视线。
　　但余一清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来余妈还是忍不住了，火冒三丈，放下手里的菜刀，洗完手之后便把身上的围裙给摘下来，然后从厨房里出来，黑着脸穿过客厅走到洗手间门前，扭动门把手进了去看了看。
　　余一清仍然还站在镜子面前发呆，不过这会儿被余妈忽然的进来给吓得回过头望去。
　　“你站在这里到底站了多久，怎么还不出来！”可看得出，余妈的暴脾气到底是可以抵得上十个人的。
　　余妈顿了顿，又继续说到：“算了，不跟你计较了，饭都快做好了，你就洗一下手再出来。”
　　“哦，好。”

　　后来好不容易到了开饭时间，余一清却低着头，把椅子给挪开，然后一屁股坐下，连看一眼都不去看饭菜的卖相到底如何，这让余妈感觉是不是之前的态度有点过分了。
　　但，饭还是要吃的。余妈便清了清嗓子，一改之前的态度：“乖，一清，是妈不好，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红烧牛肉，还有清蒸鱼，还有那个……”
　　就只差拿起筷子夹一些放到余一清的碗里了，不过，也亏余妈能说那么多的话，若是放在平时，只会匆匆吃完了晚饭，有时还会让余一清过来帮忙刷碗。
　　余一清终究还是招架不住了，只好伸手动筷子吃了起来，但吃着吃着，她忽然来了一句：“妈，我想上学。”
　　“你、你刚说什么？”余妈顿住了。
　　余一清：“我想上学。”
　　只是不知为何，气氛竟变得尴尬起来了，窗外的天色却越来越晚了。
　　余妈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还是继续问到：“你真的想上学吗？”
　　“想。”余一清点头。
　　“好，你很快就能上普校了，而且还是最好的那种，这事儿没得商量。”余妈忽然觉得有点满意，自己还没问，这孩子倒是自己先说了出来，这倒是省了很多时间。
　　可，下一秒却差点让余妈气得吐血了，因为余一清补了一句：“我想上聋哑学校。”
　　也许是之前打过好几次跨国电话，也许是因为太过担忧余一清的将来，也许是因为自己不甘心孩子稍微有一点比不上别人，余妈忽然变得凶恶起来了：“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教你学说话教了那么久，你也会了，写字更是如此，我这么做就是要你和别人不一样！这事儿，你不要再说了。”
　　余一清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非要挨骂？她想着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当着余妈的面流下了眼泪。
　　但，余妈却放下筷子，别过头惆怅起来了。
　　这顿饭，却让这一对母女俩闹得很是不快，却又不肯低头去说几句，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什么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