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微》岁宜

9、匿名电话 你们觉得他

　　顾微心里觉得黄岩虽说是因为和徐应迟感情好才来帮忙，但到底是无端给他添了麻烦。可惜自己本就寄人篱下，实在给不出什么报答。当知道他要来吃饭后便决心使出浑身的解数，至少要他吃得开心。于是顾微一回到家就没再离开过厨房，满怀感恩之心地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可算是做出了一大桌子精巧美味的菜品。
　　她心想客人应该快要来了，到底是少年心性，不禁有些自得，以致于都忽视了主人家不经意间摆出的黑脸。
　　“在我的厨房，用我买的菜，给别的男人做东西吃，倒是很上心。”徐应迟暗搓搓的想，仿佛忘记了是他抱着炫耀的心态答应黄岩让小姑娘给他烧饭吃的。
　　好在没给徐总多久自怨自艾的时间，门铃响了。
　　他上前去开门，一脸傻笑的黄岩便迫不及待地探头进来。
　　徐总朝他挑了挑眉，轻声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懂的吧。你今天晚上一定要说出点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啊。”
　　黄岩对这种路数连理都懒得理，他只想快些看看小姑娘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拐过玄关，餐厅的灯光氤氲了一室的温暖，菜肴摆的满满当当，看着都是精致可口的。那小姑娘站在餐桌一侧，穿着精致的商务白衬衫和黑色A字裙，也化了妆，却让黄岩无端想起一句歌词。
　　“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①
　　她温温柔柔地开口道：“晚上好黄先生，快来吃饭吧。”微笑着的脸庞上带着一分显而易见的稚气，面庞的轮廓非常柔和，看起来都还没有褪去婴儿肥。
　　他不禁惊讶地看了一眼徐应迟，甚至都忍不住当场不顾小姑娘的眼色凑过去问：“禽/兽，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
　　虽然刻意装扮了，但是，原来小姑娘是真的小姑娘呀。
　　徐应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脸色几不可见地沉了几分，只轻声回道：“别瞎说了，我不喜欢她。你待会就知道为什么了。”

　　晚饭在三人的各怀心思下进行的很是愉快，黄岩腆着一把老脸装萌，旁敲侧击地打探“小姐姐”的生活与工作，顾微挑着说了说在徐应迟公司里的事，没忍心直接把他给吓着了。黄岩对此无知无觉，听得津津有味，暗中啧啧称奇，感觉小姐姐虽然看着幼了点，但又善良又能干，想必对好友应该很是体贴，感觉很是欣慰。
　　只可惜徐应迟不领情，不知道他操碎了这把老妈子的心。

　　饭后黄岩没忘记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发现小姐姐没有退避的神色，暗想徐应迟突然关心起这档子事，八成和这位莫名出现的小姐姐脱不开关系。他也就不想其他，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我们省局派了警官到邻省去对那个女研究生的案子进行协助审理，反反复复审了好几遍，都没问出什么新东西来。有个警官闲得无事，翻了翻犯人的档案，发现前年他们因为碰瓷被举报竟然还来过我们省局下属的派出所，不过没算惹出事来，随便教育了一下也就又出来了。
　　这个同志一听就起了兴趣，毕竟这年头被碰瓷了能二五二六地拿出证据来也是不容易。他就问了犯人是怎样一个有情有智的好市民报的案，这位市民又是怎么做到自证清白的。
　　那犯人嗫嗫嚅嚅半天，说其实本来出不了什么事，就是不知道怎么出来一个匿名电话……原来他们那天躺的马路没挑好，光顾着躲摄像头了，却没记得躲人。正当他们的精彩演技又把一个路人哄的受骗时，警车忽然呜呜地过来了。“老头”自我感觉良好，想就算警察来了也是路人的错，竟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动。
　　“警察同志，来巡逻的吗？快来管管事，替咱老百姓做主啊。”
　　得，他还恶人先告上了状。警方本来接到的就是匿名电话，对方只说了地点让他们赶过来，到了现场发现这么个局面，实在做不了主。刚想安抚几句就撤了，结果又听到接线处打电话来说刚刚那个匿名电话又打来了，说是如果能提供证据警方能不能把他们抓了关起来。
　　我们同志一想决定先答应，反正到时候判不判刑轮不到他们管。结果那边发来了一段视频，从这伙人开车停在路边，一个人先装路人逛了几圈，然后那老头慢悠悠地躺下，再到那个倒霉蛋过来扶，被揪住说要陪钱，所谓的家属赶来都清清楚楚地被拍了下来。就好像，就好像那个人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提前在这等着似的。
　　后来把人带到了局子里，倒霉蛋觉得自己最后没什么损失，又不想惹麻烦在派出所待着，没怎么样就同意和解了。那伙人又声称自己只是第一次，警察找不出别的证据，就把人放了。”

　　顾微听到这，颜色不由得一暗。想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没了底线，甚至将碰瓷发展成产业链。一般遇上的人心都善，破了财也就自认晦气，最多日后遇到这类事情不再莽莽撞撞地往前掺和，而她顾微就是那种倒霉透顶的，还没吃到教训就送了命。
　　她想如果自己是那个匿名报案的人，一定很难过吧。守着留下证据，说明他早就盯上了这伙人，只能匿名，又说明他自己的能力有限，不敢直接出面与他们抗衡。要多大的耐心和毅力才可以强忍自身的不安作出这样的安排，可是让他抱有厚望的警察还是让他失望了……
　　虽然，这当然也不能怪警察，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徐应迟感觉到身旁的小姑娘有些难过。他抬眼看向黄岩，问道：“然后呢？和顾微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黄岩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因为这案子没完。匿名报警的人还有后续。
　　大概是那个人也花了几天来确认那伙人最后怎么样了，他一直没有出声。快过了一个礼拜，警方又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

　　‘你们觉得只是宽容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不知道有人会因为你们的宽容受了多大的伤害。
　　你们觉得他们只不过要点钱罢了，于是做出了让步，那用相同的手段要命呢？
　　命是比钱重要的，于是你们认定要命的人是十恶不赦的凶徒，这时你们终于打起了精神。
　　可是已经没有用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手段没人管。他们用得那样顺手，衬托得你们如此狼狈。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庇护。’

　　当时看了这段话接线处都有些没理解，直到有当时出警的同志看见了，认定一定是当初打碰瓷匿名电话的那个人。听说当时有个同志情绪很激动，说是一定要再抓住那伙碰瓷的人让他们付出代价。不过，这怎么可能呢？总之又过了一段时间，大家也就忘记了。
　　碰瓷这种案子，居民派出所就解决的了。这件事重案组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调查顾微失踪时也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可是，但凡连在一起想了，你们就不觉得那些话听起来，别有深意呢？”

　　顾微和徐应迟都是聪明人，更何况，他们还清楚地知道凶手的操作过程。当听到那一段钱啊命啊时，他们彼此之间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仿佛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所以，在省局成立的调查组的结论中……”
　　顾微和徐应迟顺着黄岩的话音，皆在心里想到：
　　那个拨打匿名电话的人，或许案发时，就在现场。
　　“他是距离事情真相非常近的一个人。”
　　“现在已经对匿名消息的发送源头产生调查了，但距离时间太久，调查难度很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步进展。”
　　但总算是有方向了。顾微忽然忍不住，想要掩面而泣。

　　黄岩也不是傻子，自然感觉到了顾微的情绪波动。他无辜地看了徐应迟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徐应迟对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便知情知趣地站起来。
　　“我现在知道的就是那么多，会继续打探下去的。多谢今晚的款待，那我就先告辞了。”

　　徐应迟送黄岩走到楼下，点起了一根烟。
　　黄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阿迟，你可是很久没抽过烟了。”他又问道，“这种案子局里的口风可是不好撬，亏我那个朋友走动还算灵活。我都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可该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对顾微的案子那么上心了。一定和那个小姐姐有关吧。”黄岩看着他，眉眼间的神态有些促狭。
　　徐应迟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烟雾转眼间消失在了夜色里。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说：“你对她那么在意，怎么到现在还不问问她的名字。”
　　“她就叫顾微啊，顾盼生辉的顾，体贴入微的微。”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是重名，从始至终就是这一个顾微。”

作者有话说

　　①歌曲《那些年》
今天的徐总很难过，他不知道自己对顾微是什么样的感情，编不出段子了，再会，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