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微》岁宜

5、夜的钢琴曲 小孩笑起来

　　顾微心潮澎湃的在屋子里晃荡了一整夜，把公寓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终于等到徐应迟起床从房间里出来。她忙不迭地把已经准备好的早饭端上桌，然后笑着对徐应迟说：“快去洗漱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把妹妹的白裙子当家居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两道小月牙。清晨的阳光很柔和，她也是。
　　依旧是一肚子起床气的徐总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的心…是胃抽动了一下。
　　小孩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蛋上有个小酒窝，看着很软。
　　…想戳一戳。
　　但也就晃了一下神，徐应迟便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笑话自己。
　　想什么呢，都是一个死丫头了。

　　饭桌上，顾微没忍住问徐应迟是以什么理由去见她父母的。徐应迟没说明白，只是说上午去个地方。
　　然后他们去了本市的墓园。
　　徐应迟买了一束栀子花。顾微读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插花艺术，依稀记得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说是代表了永恒，结果没想到自己走的那么早。别说永恒了，连个人类平均岁数都没活到。”
　　…徐应迟仿佛忘记现在在他面前的自己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他的她至少还可以被正大光明地烧了有块墓地，而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儿苟着。
　　顾微悲上心来，感觉想想还有一点羡慕。
　　“今天是她的忌日。她已经走了三年了。”
　　终于他们走到了那块墓碑前，徐应迟温柔的将花放在墓前，然后一撩西装下摆靠着墓碑坐了下去。
　　顾微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女子，长得让人很舒服，留着长长的头发，淡淡地笑着。
　　徐应琪之墓……
　　“是我姐姐。三年级的时候爸妈离婚了，我俩跟着我爸。我爸忙得要命，徐应琪大了我五岁，那时候就是她下课了再来小学带我回家。我什么都不懂，她就得做饭洗衣服。”
　　徐应迟像是没有什么力气，说完就靠着墓碑陷入了沉默。

　　“弟弟，今天我作业很多，煮泡面吃可以吗？”
　　“不行，我要吃姐姐做的饭！我想吃栗子烧鸡，红烧排骨，土豆丝和大酱汤！”
　　“啊好吧好吧我得晚上熬夜补作业了。”

　　“弟弟，姐姐要去读大学了，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可不可以照顾好自己呀？”
　　“可是，吃不到姐姐做的饭了……”
　　“别胡闹，午饭晚饭都可以在学校吃的。我双休日就会回家给你做的。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姐姐都已经会自己煮东西吃了哦。”

　　“双休日回家吗？我做饭给你和爸爸吃。”
　　“和同学约了啊，那玩得开心一点。大学也要好好读书，认真安排自己的时间！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哇，你租的房子也太差了吧。怎么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平常怎么养活自己的？”
　　徐应迟赶着做报告，没理她，随手指了指角落里成箱的方便面。
　　“你这家伙。忙就可以不好好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碗粥。”

　　“我…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星期六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姐你脸红了。”
　　“…要你贫嘴。”

　　如果早知道你根本活不到礼拜六，如果早知道你想介绍的是这样一个人。
　　徐应迟想不下去了。
　　他继续开口向顾微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认识你爸爸吗？因为徐应琪也是死于谋杀，是顾法医找到了关键性证据将凶手抓住了。所以我想趁着今天徐应琪忌日打着感谢的名义去拜访他们。”
　　“你一直得和我同行，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顾微其实昨天晚上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到现在也已经有了想法。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杀害你姐姐的凶手得到惩罚了吗？”
　　徐应迟的眼色暗了下去。
　　“感谢顾法医，凶手很快就被抓住了。判了无期。”
　　顾微嘟囔着这就好这就好，没有留意到徐应迟眼里似乎汹涌着什么不知名的情绪。

　　下午出发前，他们先去买了点东西。亏得徐应迟有个哥们开了家捣鼓电子设备的店，拖了关系才买到。顾微暗自安慰自己：“我不是有意的，没关系，一定没关系。”
　　顾微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现在她是不可能直接出现在爸妈面前，但又不能离纽带太远。好在顾微家是个小别墅，院子里可以停车。她可以待在后座下面，再多堆点东西，不怕爸妈发现。
　　徐应迟身上带着一个小型监听器，她可以在车上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
　　计划很周详，如果她表现地淡定一点就更好了。
　　这很难。离目的地还很远时，小姑娘就又开始抖了。当进入小区后，顾微开始不受控制地生理性流泪。两年过去，小区的陈设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当离家不到一百米时，她已经抑制不住小声的抽泣。
　　“我就是在这里被人暗算，后来就死了。他那个时候就躺在那，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上钩了。”
　　徐应迟已经听顾微说过当时的情况，当下知道自己无法安慰些什么，没多说。
　　下午两点，天空很蓝，阳光从绿叶间洒下斑驳的投影，清新，美好，让人想忘记那个亮不起来的夜晚。
　　可是她已经死了。如果那一天她也顺利走完了这最后一段路多好。多残忍，把妈妈的生日变成了自己的忌日。
　　她还欠了一句生日快乐……

　　徐应迟按响了别墅的大门门铃，与此同时顾微开始迅速地脱下高跟鞋，躺到后座地上，往身上堆了一堆柔软的…地毯，只留了一点缝隙用来呼吸外面的空气。她的手抖的太厉害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耳机带好。
　　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了徐应迟在问好…
　　听见爸爸说：“你来了，快进来坐吧。”
　　顾微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觉得自己的眼泪水多得快要把自己淹没了。爸爸的声音还是很熟悉，但也有一些陌生的苍老。她突然间感觉不想忍耐，就想冲出去抱住爸爸妈妈和他们一起哭个痛快，反正半灵看来与人类无异；她的定位还是失踪；爸爸妈妈是她的生身父母，连徐应迟都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接受了，他们一定也会接纳她的。到时候就算一直待在家里再也不出门也好啊。只要能够待在爸爸妈妈身边……
　　但即使在这个时刻，耳朵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她，这不现实。
　　先不说纽带怎么办，没有人明确告诉过她半灵能够在人间停留多久，但他们的存在本来就违反了万物运行的基本规律。半夜时她会感到一阵晕眩，第二天晕眩持续时间更长了一点。不用多说顾微也能猜到自己不可能在阳世待多久。
　　她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但又想自己已经死了的人连这样可以再次感受到绝望也是一种奢侈的体验，很快坚定地睁开双眼用力地拥住了面前的一条地毯。
　　她已经是巨无敌幸运的人了。不要怂，继续干，一定要能够和罪犯正面刚！

　　就在顾微一阵心里斗争的时候，徐应迟已经和顾由俭一起走进了别墅。一个十分朴素大方的女性端出了几杯茶。
　　徐应迟想了想，这位应该就是本市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顾微的妈妈何心意女士。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顾微的家，米色的装修风格显得十分温馨。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顾微与父母的照片。只是客厅角落里的一大把满天星似乎已经积灰了。
　　而顾由俭与何心意两人看起来都十分的憔悴，虽然何女士将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但是数量可观的白发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看来顾微的失踪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这也更使徐应迟感到疑惑。杀害顾微的凶手到底是有怎样通天的手段才能在顾由俭眼下逃出生天？她的父母是否真的如她所言一直与人为善？如果真是那样，究竟是什么怎么不明不白地招来针对自己女儿的毒手？如果不是那样…自己当年究竟有没有想错？
　　顾由俭，是否就真的是一个秉公守法，一丝不苟的法医呢？

作者有话说

　　徐总：总有女人想用美食勾引我。
写这章的时候有点卡，放了石进的夜的钢琴曲。听到夜的钢琴曲第九章想着我徐姐姐的设定都有点儿想哭了。
文字表达不出我的徐姐姐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