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微》岁宜

4、下一步

　　顾微虽然不用睡觉，但是徐应迟还是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半灵界不分白天黑夜，快两年没有看见过床，她甚至有点惶恐。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感觉柔软的被褥快要抽干所有的力气。
　　在回来的第二晚，顾微终于为重新回到人间流下眼泪。
　　她死得时候还太年轻，还没有经历过什么就戛然停止了生命；她死的过程又太短暂，都来不及恐惧与怀念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她记得那一天是妈妈的生日，她一整天都在做实验，快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她已经进了小区，家中温暖的灯火离她甚至不到一百米。爸爸想必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全家就等着她。她应该是一心一意地往家里赶啊，可是偏偏让她发现路边晕倒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她下意识地前去救治，可那个看似性命垂危的老者却瞬间抓住了她的手，不容抵抗地把她拖上一旁接应的车。她想或者他们是要钱吧。不由得暗恨自己不先打急救电话，仗着学了两年医自作主张。但她没有想到他们甚至没有留给她谈判的机会 。她被蒙住双眼，不知车开了多久凶手便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死亡显得多么愚蠢和荒谬，而就在她在阴暗的不知名的角落里被剥夺生命的权利时，爸爸妈妈却还在焦急地等待她回家呀。
　　夜晚太安静了。她捂住自己的左胸口，听不见丝毫的声音。
　　她突然想到什么，翻身起来，轻轻地走到客厅打开电脑，搜索顾微。
　　两年了，凶手早已被绳法也不一定。
　　果然有很多报道她的新闻。只是两年过去了，她的定性竟然还是失踪！
　　这意味着不但凶手尚逍遥于九霄云外，连自己的尸体都还没有被找到。
　　也有可能是她的尸体已经完全被销毁了。
　　顾微感觉一阵一阵的阴冷将她从内到外的渗透包围，她甚至不敢想象两年来父母该过得多不安憔悴。脸颊湿漉漉的，早已淌满了冰冷的泪水。她没想到自己已经死了，竟然还是这样地怕冷，手足都忍不住地打颤。她本能地向着热源靠近——停在了徐应迟的房间门口。
　　半灵，是靠着纽带的阳气生存的，隔得越近，得到的能量就越多，也就意味着可以抵御寒冷。
　　她靠着门边将自己哆嗦成了小小的一团。现在看来，关于自己死亡的调查简直毫无下手的方向。离得还是太远了，寒冷甚至使她感到了疼痛。这当然是幻觉，但她还是有些讨厌为什么纽带是个男人了。如果是一位小姐姐，她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小姐姐的房间，窝在小姐姐的怀里。她从来都没有那么渴望过温暖。她从来都没有那么渴望过活着。
　　徐应迟向来起的很早，他打开门就发现了门口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徐总满肚子起床气，粗暴地将她拎起来，和满脸湿漉漉的小姑娘对了个眼。他差点烦得想把她扔到房子外面去，又生生忍住了。
　　“天都亮了。你为什么还不去做饭？”他说。
　　顾微懵懵地看了他一眼，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猛的抱了抱他。然后终于绽放了一个笑容，明显哭肿了的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看起来有点笨笨的。但她仿佛一下子明媚了起来，转身到厨房去做早饭。
　　徐应迟打定主意将她身上的价值压榨到底，昨天买了很多食材放在冰箱，倒是给了不小的发挥空间。她立志要大展身手，告诉徐应迟自己的合作价值。
　　反正事已至此，人总是要向前看。顾微暗暗告诫自己。
　　背后的徐应迟愣了一下，睡了一夜放荡不羁的头发仿佛都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软了下去。
　　“哼，傻子。”他轻声说道，叹了口气。

　　饭后两人都收拾好了自己，驱车前往公司。
　　顾微生前还没来得及参加工作，这次被赶鸭子上架，不但专业不对口，还是回来后第一次要见徐应迟以外的人，紧张到在车上又不由自主的手脚发抖。徐应迟斜眼看了她一眼，暗想小孩心理素质怎么那么差，还是嘱咐了几句。
　　“你去当的是我的助理，办公桌就在我办公室外面，不会要和很多人打交道。而且我们公司规模也不大，你要做的也只是安排我个人行程而已。”
　　看顾微懵懵懂懂的，他又继续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提醒我几点要开什么会，几点要和什么总吃饭，帮我订外卖买咖啡而已。你说你是h城大学的，简单的记录应该处理的好吧。”
　　顾微想自己要争口气啊，而且在半灵界这两年还抽签到剧组做过统筹工作，也算是有些经验。连忙保证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与亲切的小李姐姐熟悉交接了一个上午，她也开始能适应助理的工作了。升职了的小李心情不错，走的时候还开开心心地向公司里的伙伴们八卦了一番徐总的新秘书，大家都吸着一口凉气愤愤不平地感叹徐总这样的变态竟然都能交到那么漂亮乖巧的女朋友，并抱怨了这年头工作狂都脱离solo甚至还直接带来发展办公室恋情而他们还只能加班加到头秃的惨状。顾微也没想到这倒是给她省了很多被撩骚的麻烦。毕竟徐应迟的恶劣加班品行在公司里有目共睹，没人想给自己增加被加班的几率。

　　工作安定下来已经是几天后了，顾微却还是对到底要怎么接近父母找不出头绪。她之前又百度了一次父亲，发现父亲果然像徐应迟说的那样，已经被调往省局工作，只有母亲还留在本市。由她出面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徐应迟非亲非故，贸然登访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再说找到凶手，徐应迟和她能得到的资源甚至还没有父亲多。她唯一占优势的就是知道自己是死在一个开出了她们家小区的车里，也看见了杀害她的人，虽然极大可能易了容，但那人拖着她往车上走时，她看见他的大拇指处有一条陈年的疤痕。对了！她还记得当时那辆车是部老旧的别克，可惜夜幕深沉，没有看清牌照。自己的尸体至今没有被发现，那抛尸地点在城市的可能性就很小——城市的摄像头几乎无处不在，搜查力度也应该最大，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音讯；如果出省或者上高速，那么途中被发现的风险较高，耗时也较长。若凶手是有备而来，应该知道以父亲的身份，自己出了事很快就能调查到自己当日的一切行程，并判断出是在小区里遭了暗算，因此绝对不敢拖延时间，一定会想着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处理掉尸体。
　　这样想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被带到了市区以外的深山老林。但鉴于埋尸操作其实也很困难，自己被分尸后再掩埋的可能性更大。为了规避风险，分尸的场地应该离案发现场不远，如果她能调到两年前自己小区附近的监控录像，绝对可以发现什么线索。只是徐应迟不是公职人员……
　　看了眼还在办公室工作的徐总，连带着加班的顾微无奈地撇了撇嘴。继嫌弃徐应迟的性别后，顾微又对他的职业感到没好气起来，不仅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还忙得什么事都要她一个人想办法。要不是还得跟着纽带爸爸要口气，她早就要申请调换纽带了。
　　只是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顾微又感到了一阵罪恶感。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事，不能对被合作的徐总要求太多。

　　正当她这么想着，徐应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顾微帮着关了公司的灯，他们俩也终于可以下班了。
　　等到了家，徐应迟说，晚上你给我多烧几个菜，我要吃栗子烧鸡，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和大酱汤。
　　顾微有点无语，已经这么晚了，除了土豆丝算是个快手菜，别的都要折腾好一会。徐应迟也不理她，一副等待吃饭的样子坐在餐桌旁发呆。
　　但反正她不要吃，徐总既然点了，家里食材也都有，她就仔仔细细地做了。
　　把饭菜都端上桌时都已经快九点，徐应迟显得倒也不是很饿，吃得优雅而缓慢。但如果顾微此刻能看一看他，就能从徐总微微颤抖的手看出一些不一般来。
　　好久没吃了啊，这些菜。怎么感觉，都不怎么好吃呢。
　　但他还是吃得十分认真，再次背弃了养生之道，把饭菜都吃得很干净。一时顾微觉得他长了一个弹簧胃，饿了自动收缩，饱了自动膨胀，才能让徐总在吃食上摆出不动声色的泰然来。
　　然后他对顾微说。
　　“我了解到明天你的父亲会在家。我将在下午去拜访他们。”

　　接着他无视了顾微陡然亮起来的双眼，转身回了房间，锁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徐总：顾微，给我买xxx的咖啡。
顾微，给我订xxx的盒饭。
顾微，给我买xxx的健胃消食片。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