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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同路 人生南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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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旸又要到西京来了。
西京的世家们开始坐不住了。
他们想,干嘛啊,本来你在你的朔川,我在我的西京,大家都守着自己的地,好好儿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做什么老来别人的地盘晃悠?我们难道很欢迎你吗?
阮鸾筝倒是很高兴,她挑了最好最安静的宫殿叫人提前整理好,百忙之中还亲自去看了眼缺什么摆设。
就这样她还是不满意,问一旁的人,“你知道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会喜欢什么吗?”
阮青崖睁开眼,有些困惑地看向她,“你问我吗?”
阮鸾筝在这些年到底明白了,跟这个人生气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转头对两边说,“窦王夏呢?让他来看看”。
窦王夏自己都没想到突然的起复竟然是因为这么个原因。
所以还就真的说不好,指不定谁就突然的旺了你一下。
窦王夏的长兄不是很放心,叮嘱他,“日后在陛下身边要谨言慎行。陛下虽然是个女人,但到了这个位置,你就只能单纯地拿她当皇帝看。镇军将军做了多年的驸马,该舍的时候一样舍了”。
窦王夏觉得好笑,“你们老强调她是个女人做什么?显得我们这些做不成皇帝的男人更没用了”。
长兄眉头一拧,显然还想在说点什么。
“兄长放心吧”。窦王夏不太想听他说话,态度很好的打断他,“陛下总不会比阮青崖更难搞的”。
说到姚赫,他现在还在大牢里。
姚赫刺杀薛太师未遂被抓后,世家当然没打算放过他。
一道道流程下来,刑罚加了又加,最后判定年后问斩。
阮鸾筝没说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死个夫郎而已。薛灵琒死的时候,也同样没见她怎么伤心过。
世家拿捏不了她,不免有些气急败坏。
他们派人给姚赫递话,说,“将军在陛下还是华阳公主的时候就做了驸马,现在出了事情对将军不管不问,于情于理,陛下都有些狠心了”。
这人姚赫认识,吏部右侍郎,之前见过几次,大概不是薛家的人。
姚赫看他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擦眼泪,不由得感慨,“侍郎还是个性情中人”。
他这样不关心的态度显得右侍郎有一点尴尬,“将军心中难道就没有什么不满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该是我的我自然会认。”
姚赫想了想,点点头,“陛下也这样想,实在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右侍郎在他这里碰了软钉子,后来又来过几次了,大多不欢而散。
牢里总有些搓磨人的手段,姚赫进牢的时候身上又有伤,就算后来莫名其妙的死在牢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可惜狱长亲眼见过阮鸾筝来牢里看姚赫,于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在自己跟前出事。
后来阮鸾筝也没再来过,只是偶尔让人送一些衣服和书来,有一些志怪和游记,更多的是一些兵法策论。
姚赫一开始还翻一翻扉页,后来实在忍不住问,“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狱卒们也不知道。
姚赫在一个地方关了太久,心里总是忍不住烦闷,他看不下书去,宁愿猜阮鸾筝的心思。
“我快死了,她才开始发现我没有文化了吗?”
“陛下也许只是怕将军无聊”,送书来的内侍显然不好多猜阮鸾筝的心思,只能劝慰姚赫,“将军多看看书,静下心来,这几日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之后就到我行刑的日子了吗?”
内侍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阮鸾筝的心思不能猜,但内侍在宫里当值,却也不得不揣测当今陛下的心意。
于是他凑近姚赫,轻声说,“无论如何,陛下都会让将军和魏王殿下见上一面的”。
阮旸在来西京的路上了。
他把镇北军的事情交给了逄宪,朔川托付给了李固言,商道用的路红玉的——顺便把吕贺通拨给了他使唤。煤矿的事情主要由忍冬负责,阮旸特意叮嘱她平时多帮扶薛庭芳一点。
他带的随从还是不多,只雷打不动的带了柏水清——柏水清只要能跟着阮旸出门就很高兴,早早收拾好自己那一点行礼,骑在马上等他们一起走。
瞿怀肃本来想和逄宪一起留在朔川的,但是阮旸想了想,还是打算带着他去西京。
阮旸问他,“你不是说想要看着我吗?”
瞿怀肃都要忘了自己跟阮旸说过这样的话了——他行走世间,不着边际,嘴上没门,偶尔泄漏出一点真心,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阮旸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我的目标还没有达成,我的结局远没有到来,你难道不想看到最后吗?”
——说实话,这对于瞿怀肃的诱惑力确实挺大的。
但他尚存有两分清醒,“现在就说最后,未免太早了吧……”
阮旸轻轻地笑了。太阳底下,那双琥珀金的眼睛难得的柔和,溶金一样晃着光。
“早一点晚一点,世事也都会按我所想的那样走。”
阮旸向瞿怀肃伸出手,于是西京在前,朔川便又落在了身后。
说起来还是瞿怀肃有点亏——阮旸的根落在朔川,就算离开了,他也早晚要回来。可瞿怀肃走了之后,下一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这边说着话,瞿怀肃教过字的几个小萝卜们缩在墙角,互相推攘着往这边看。
见瞿怀肃看过来,便推了一个平常最喜欢他的小孩上前,胳膊伸得笔直,递给他一个柳木做的笛子。
“李郎君说,别人离家出门的时候,都要带柳枝的。可快要冬天了,柳枝活不好,到不了要去的地方变成新的柳树。我们就一起学做了笛子,让你带着走。”
小孩手指拽着自己的衣角,眼眶发红地抽了抽鼻子,“总归别人有的,瞿先生也得有一个嘛”。
瞿怀肃不作声地接过笛子,心想,干什么说这样窝心的话。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来,走的时候本也该什么都不带走。
但小孩子们跟他说,“你拿着吧,我们会想你的”。
“凡所发生过的事,必然会留下印记的。”
阮旸对他说,“你总不可能一直云一样的在空中飘。朔川永远就在这里,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变”。
未来是由一点一点现在的印记拼成的,而阮旸必然要往前去。
“跟我一起吧”。阮旸再次邀请他,“总归这一路,一定不会让你我无趣的。”
瞿怀肃叹了口气,抓住了他的手。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争把流光误。
水流花谢知何处,君向秦川,我自应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