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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打赌 赌我阮周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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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梦想寄托给别人的决定上是件很愚蠢的事——一旦对方满足不了你的期许,便会无可避免地落入失望。”
瞿怀肃看着魂落魄的应守心,对柏水清如是说。
柏水清都有点可怜他了。
“何必呢?要桓子期那样世家的代表人为他的理想买单,不是自取其辱罢了。”
只有出身特定的“高门”才能做高官,世家之间严格实行内部通婚,顶级豪门互相联姻,绝不与寒门庶族结亲,以此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身份高墙。
为了证明血缘纯正,朝廷甚至设立专门的“谱局”来审定士族身份。
九品中正制下,一个人的前途几乎完全取决于他的出身。如果不属于某个高门士族,哪怕才华横溢,也只能在低级职位上蹉跎一生,这就是所谓的“上品无寒门”。
桓子期看逄宪,又或者桓子期看应守心,都如韩生看愤王——沐猴而冠,上不得台面,很不得样。
说到这里柏水清又好奇,问瞿怀肃,“你跟桓家是怎么回事?”
瞿怀肃不太自在,含混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还是挺重要的吧——”
许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在乎瞿怀肃和柏水清对他的态度,只是瞪着一双三白眼在那里阴阳怪气。
“谯国桓氏所出,也是名门的子弟,纵不如子产皋陶,也不至于狼狈成你这样——怎么,难道你也想效圣人?”
“……我听见你在骂我是流浪狗了。”
瞿怀肃是真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好讲。但柏水清也在等着他,于是他只能说,“我母亲姓桓”。
瞿怀肃的母亲是家里的小女儿——虽然只是旁支,但有桓氏的名头,人也挺拔俊秀,走到哪里都有人高看一眼。
她热情、聪明,却也天真、自我——某天受够了宅院里日复一日的生活,便自己一人偷偷跑出家门,来到一处小镇,赁了一间小屋,用带着的银子开了个铁匠铺。
许她真是个有本事的姑娘,竟也过得认认真真,有模有样。
后来她遇见了瞿怀肃的父亲,后来两个人在山野之间成了婚。
再后来桓氏找回了她,瞿怀肃的父亲觉得两人不能再在一起,便与她分开了。
瞿怀肃说,“我的母亲对父亲有怨,于是连带着也不待见我,生下来便放到了另一边。桓氏的人遵从她的意见,都不告诉我她是谁”。
但孩子生下来也不能不管,族里主要是桓子期做主,让手下人养了他一段时间。等他长到差不多八岁,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桓子期把瞿怀肃交到了他父亲手里。
“可惜父亲也不喜欢我,于是我又被扔给了师父——这么想来,我确实跟他们都不算熟悉。”
瞿怀肃说的漫不经心,还带着点无可奈何,“桓子期也不喜欢我,只是可能我在某些地方碰巧对他有用罢了”。
“……每次听你说以前,都觉得你过得挺苦的”。柏水清有点不忍心。
“其实也还好”。瞿怀肃想了想,“我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师父对我很好,天旸对我也还行。所以对构成自己现在的一切,也就没什么不满的了”。
柏水清看着他的脸,分不出他的话的真假。
后来他一个人坐立难安,转身去求阮旸,还带了逄宪一起。
阮旸靠在榻上,一只手按着额头。他昨天睡得晚,醒了之后就开始头疼,实在没什么力气跟他们生气,半天才从指缝里亮起一只眼——也就简单地看了逄宪一眼,又阖上了。
“你们什么事?”
柏水清问他,“瞿怀肃能不能留在朔川啊?”
阮旸一开始没说话,按着额角揉了两下才开口,“你问过他本人的意思吗,就来向我开口留人”。
瞿怀肃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仗着自己轻功好到处乱窜。
“你要愿意让我留下当然好”。瞿怀肃说,“不过如果你不想留我,我就自己找一个地方缩起来过日子。反正我现在也不想死,怎么样都能活下去”。
柏水清看见阮旸的手停在额角上,停了很短的一刻。然后他放下手,看着瞿怀肃,像是想说什么,又改了口。
“即使你留下来,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瞿怀肃笑得很开心,“你还考虑了我的以后啊?”
他蹲在阮旸面前。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发誓,我对你没有一点坏心思,不会影响你的前路,也不妨碍你的目标。"
瞿怀肃停了一下,阮旸能看见他抬起脸时露出的喉咙,引颈待戮般等阮旸决断。
他对阮旸说,“我只想你能带上我”。
曾经瞿怀肃也对他说,说自己从小就没有什么玩伴,很孤单——所以现在不想一个人,阮旸也可以理解。
于是阮旸到底点了头,“我知道了”。
桓子期来时通知的很快。
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他终于开口跟阮旸谈正事。
他说,“天旸,我不瞒你。桓家在江南边比不上以前,但你未来总归要有这一份助力”。
阮旸的精神头还是不太好,手指缩进自己的黑皮大氅里,“舅公见过我之后,仍然想要这份从龙之功吗?”
“你也没什么不好。”
桓子期垂着眼,手搁在案上,指尖敲了下桌面,“世家本来也不需要长命的皇帝”。
“怎么现在就开始打算我的身后事了……”
阮旸忍不住笑,笑过之后,又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诸公坐高台,运筹帷幄中,可世情也不会总如贵人意的。”
桓子期不以为意。
“常言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运气,多的是同力相送。”
他脸上带着傲慢的笃定。
“世家从不缺耐心。镇北军若真走的英雄路,到底时,也可一同看看英雄是否真的能随心享自由”。
最后阮旸与他打赌。
“那便赌我阮周江山的千秋万岁。”
他走的时候没有再问瞿怀肃。
“他若不想跟我回去,便留在你这里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叹了口气。
“只我要带走顾追,他在你这里,未必能物尽其用。”
阮旸还是那句话,“那要遂他自己的愿”。
桓子期哂笑,“拉倒吧,你骨子里那样像你的母亲,哪里会真的在意别人想不想做什么——你把顾追给我吧,我拿寿阳跟你换”。
阮旸不应他,“那是你的属地吗,你就跟我换?”
桓子期已经登上了车,车队辘辘地动起来,旗角被风拉直了一瞬。
“我既然说要跟你换,那必然是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