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小雨梧桐

13、第 13 章

　　朱宸煦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用电话或电脑都能操控的事情，他现在非得带回公司才做？
　　当他不知不觉对着办桌上，那个赤灵菲头顶的监控视频中，看着小丫头忙忙碌碌的样子，心情莫名愉悦舒畅。
　　咦！她桌上怎么多了一大束红艳得扎眼的红玖瑰？她不是明明有男朋友的嘛，怎又接受别人的追求，看来天下女人没几个不爱慕虚荣的，包括她也不例外！虽然，朱宸煦很不愿意相信这个，但事实摆在眼前。

　　说到这束红玖瑰，是一个见义勇为小故事引起的。
　　时间追朔到一个月前。那天晚上，天空静黑，路灯下的树影，轻轻晃着。
　　灵菲像往常一样，下了班没有去乘公交回住处，而是慢悠悠地步行回家。在一个路口前，灵菲没想到，自己会撞见这样严重的一幕。
　　一辆黑色小轿车，撞向路旁的铁栏，车头的挡风玻璃和靠铁栏的玻璃被撞碎了一地，前半侧车体已经被撞变形。车主驾上一个人额头贴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应该是受伤过重，晕死过去了。
　　赤灵菲愣着神好一会。公路上来往的车川流不息，没有任何一辆因为这个意外而停下车。她回过神来，四面环顾，此时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赤灵菲不知所措，想过事不关己，将眼前的惨状抛之脑后，走自己的路回住处。可是，良心告诉她“不可以”。
　　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对着现场各角度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拔打了120叫了救护车，又报了警。这才小跑到那轿车旁，隔着几步远停住。车内仅有一人，就是驾驶位上的一个年轻男子，只见他脸上也有许多血。或许他觉察到有人过来，费用地睁开眼皮看着灵菲，嘴唇吃力地微微张动。
　　他一身古铜色的肤色，非常好看，有点man，眼睛却生得深邃，像是沉淀了某种又静又深的东西，宛如礁石，注视着灵菲。
　　灵菲猜他要跟自己说话，便轻声问：“你还好吗？我已经叫救护车，也报了警啦，请放心。”
　　男人嗓音低哑：“扶我出来。”
　　他表现得太沉稳，完全没有半点遭遇车祸后的紧张恐惧。赤灵菲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碰到他近乎冷冽的视线，她又立刻缩开了。
　　灵菲拉开车门，他把一只手臂交给她，灵菲搀扶着他，小心翼翼从车里出来。
　　周围依然很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轻微声响。已经过十一点了，这又是个很偏的路口，难怪无人经过。
　　赤灵菲把他扶到路边躺下，自己也微喘着坐了下来。他虽然看着瘦，人却又那么高，骨架大，这么一会儿功夫，压得赤灵菲好累。
　　两人静静呆了几秒钟，他说：“谢谢你啦！”
　　赤灵菲：“不用客气。”
　　赤灵菲扭头看着身旁的他。头发和西装上也全是血，西装一看就是高级货，脚上穿的阿玛尼铮亮铮亮的。路灯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气势逼人，尽管颜色苍白点。
　　赤灵菲说：“没见到有其它车在这，难道肇事者逃逸了？不过，你说你有没撞伤哪，据说受伤的人最好保持在原处，直到专业救护人员过来施救。你说我现在把你扶出来会不会不好，会加重你伤势呢？”
　　男人看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淡淡说：“我的伤情，我心中有数，不伤大要，不用紧张。”
　　赤灵菲微微一笑，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两件T恤，也只有这个了。她把一件牢牢绑在他还在出血的大腿上，另一件拿起，帮他稍微擦了擦脸上的血。
　　干净柔软的T恤，还带着某种清淡的香气。男人感觉着她的手，在脸上无比温柔的移动着，眉眼里的血，倒是被擦干净了，舒服了很多。身体还在疼痛，他感觉到阵阵困意朝脑海里袭来，轻轻阖上眼睛。
　　“没有肇事者，是我自己太困，一不留神自闯的祸。”他说。
　　“哦！”原来他还记得自己刚问的话，灵菲一边帮他擦伤口，一边应和。
　　两人对视了一瞬，赤灵菲说：“好了，别的我也不能帮你什么了。救护车应该马上就到，坚持一下。”说完刚想起身，去包里拿瓶水给他，倏地，手被握住了。
　　赤灵菲一怔。
　　他定定地看着她：“别走，在这里照看我，等救护车到。”
　　赤灵菲条件反射就想把手抽回来，可别看他受了重伤，到底是男人，赤灵菲居然没挣脱。
　　灵菲只得说：“好，我没走！松手。”
　　他根本不依，仍然把她的手攥得牢牢的。灵菲的每一根手指，都被他的手指交缠住。而他的那双眼，微开微阖，看样子意识也有点迷糊了。
　　“救护车到之前……”他忽然喃喃低语般道，“你如果走了，我就讹在你身上。”
　　赤灵菲：“……”
　　这人！她到底救了个什么人啊？还好，她救人前先拍了照片，做好了被讹的预防。
　　“你……你怎么讹？难道告诉警察，我以区区肉身，将你的车撞飞到护拦上？”
　　男人闭着眼，嘴角微扬，不说话了。
　　赤灵菲只好任由他握着手。
　　不过她知道，他此刻估计神智的确有些不清了。刚才救他出来时，表现得那么镇定，现在迷糊了，倒知道要依赖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夜里，渐渐起了风。他的眼睛始终闭着，赤灵菲低头打量着他。
　　男人的额头宽阔，眉峰很高，鼻梁也很挺拔。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帅，相反，他的五官线条很简洁，透着种硬朗清隽的味道。
　　“不会趁我睡着了，搜了我身上的财物走人吧？”他突然冒出这种话，简直是想把灵菲活活气弊。
　　“那你最好一直睁着眼防着点，免得真丢了点什么，把我当贼处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嘴角勾了勾：“看来你真的很正义的嘛。”
　　“那当然，善良正义是我的本质。否则，大晚上，我也不会不顾自己安危地救你。”
　　他嘴角上翘说：“真没看出来啊！你是做什么的，那么晚一个人在路上走，就不怕危险？”
　　“那，看到没？就在那幢大楼里一家公司做点文职工作。”灵菲指了指公司所在的那幢大楼说。
　　他淡淡地说：“骗子。”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在那工作，怎么会那么晚在这段路溜达？”
　　灵菲笑了：“哎，我看你的意识还挺清楚的嘛。”
　　他却没有再说话，闭着眼，眉头也轻皱在一起，似乎很痛苦，握着她的手也更紧了。
　　赤灵菲到底还是觉得他挺遭罪的，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放心，我真的不会走，会陪着你的。”
　　他没有说话，也没动，呼吸均匀，竟像是睡着了。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救护车和警察车声。赤灵菲把手从他的手掌里轻轻抽了出来，拿起手机，跟警察详细地交代了事情经过，并把照片交给警察，留下自己的联系资料，目送伤者顺利送上救护车，便离开，继续走路回住处。
　　……
　　这事就这样过了两周。
　　两周后，灵菲意外地在公司楼下再次与他相遇。
　　那天正值下班的高峰期，灵菲最近手上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得加班处理，所以准时下了班。习惯晚回住处的灵菲，下了班也不急着回去，便随着拥挤的人流无目的地乱走。
　　一辆银白的奥迪突兀地停在她跟前，灵菲头也没抬，绕开。却听到一个声音喊：“嗨，前面那位见义勇为的小姐，上车吧。”
　　她惊讶地抬头，是他，一周前自己救过的男子！
　　陆伟杭见她愣在那里，微笑说：“我现在是来报恩的，小姐赏个脸吧。”
　　“你不讹我就够了，报恩就不必了。”灵菲说。
　　“赏个脸，快上车，这里不能停车。”陆伟杭催促。
　　灵菲往车周围看，路上车流穿梭，确实不好久停。硬着头皮上了车，来不及考虑这是怎么回事，车子已经没入下班的车流里了。
　　“中餐还是西餐？”陆伟杭注视着前方的交通状况，开口问她。
　　“西餐。”她反射地回答，说完才发觉不对。“哦，不！先生，您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不用请客，前面拐弯处放我下来就好。”
　　陆伟杭瞥了她一眼，微笑道：“你不用跟我客气!你怎么算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顿饭必须请的。”
　　“其实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灵菲讷讷地说。
　　“我姓陆，陆伟杭，做物流生意的。小姐，你怎么称呼呢？”
　　“赤灵菲。对了，你是怎样找到我的？”赤灵菲很好奇，他是怎样找到她的。
　　“唉，颇费功夫呀！我在这从六点守到十点，今天是等五天了。”
　　“啊？不会吧？！其实真的没这必要啊。”
　　“救命之恩必须有所表示的。”陆伟杭轻描淡写。他的时间那可算分秒寸金，却愿意天天在这干等，除了要感谢救命之恩，他也弄不清内心像是还有什么期待。
　　灵菲心想：你要是坚持就随你心好了，吃完这顿饭互不相欠。心意已决，所以就闭嘴不多推却。
　　两人保持沉默，很快就来到了一家装修非常高档的西餐厅。
　　店内环境清雅，音乐如水一般轻轻流淌。
　　两人跟着服务生朝窗边走去。
　　青葱白嫩的手指划过菜单，唇角都不自觉带着笑意，仰头道：“就两个招牌套餐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灵菲有些心不在焉，看都没看随意说了一句。
　　坐姿笔直，微微侧过身看她，眉眼温润、笑容温和，分明看上去雅致无二，带着让人着迷的气度风韵，却让她生出些局束紧张感。
　　等待上菜的时间，她还在纠结选择个什么话题，比较轻松自然。对面的陆伟杭已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色衬衫，双手轻轻放在桌上。
　　灵菲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的衣服上。嗯……这款质地柔软，剪裁考究精致，外观也漂亮，显得男人的身材结实而匀称。他很识货，而且……其实还挺会穿衣服的，想必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
　　过了一会，菜上来了。两人拿走刀叉，就开动。其间还是尴尬的沉默。
　　“这人真奇怪，请客吃饭，不主说话调节气氛嘛！”灵菲心中暗骂，这样的沉默安静，让她全身拘束。
　　“陆先生，你身上的伤好了吧？”灵菲想这个应该是最合适的，即可打破沉默，又可表对伤者的关心。
　　“嗯，好了。”
　　正当灵菲恼怒他回答简单，突然听到对方说：“在医院住了一周，要不然这顿饭应该早请了。”
　　“陆先生太客气了。”
　　“别先生前，先生后了，太见外啦！叫我伟杭就行。”
　　“呃……”
　　这灵菲怎能叫出口，跟见面才两次的人直呼名字，太亲密了吧。要是连名带姓叫，就显没教养，也要不得。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不少，还是以哥相称吧，这样即表示对其尊重，又不显亲密。
　　“叫名字不礼貌，不嫌弃的话，我叫你陆大哥吧。”
　　“好吧，随你。”
　　“你再不吃，冰淇淋要化掉了。”他又低笑一声，甚至拿眼神往她跟前的冰淇淋杯子里瞟了一下，使了个眼色。
　　她总觉得他的目光里含着些打趣，还带着些让她不甚明了的暧昧。
　　灵菲随口问道：“你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
　　陆伟杭立刻答：“也不是经常，我来深圳很多年了，以前我同学带我来过几次，感觉还不错。”接着他自然而然又说起这里的菜色、厨师，周边的景点景致。
　　最后，他眸色隽黑地看着她，问：“你来深圳多久了，去过哪些地方？”
　　灵菲开始说自己的经历。
　　陆伟杭看起来是一个冷酷严谨的商人，或许不是个话多的人，可灵菲现在发现，如果他有意与一个人深谈，却其实很擅长调节气氛和主导局面。
　　就譬如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讲。但他只偶尔发问或搭话一两句，就不知不觉把话题从餐厅引向她的大学生活；又从大学生活引向她的兴趣爱好……只是，当灵菲发现这一点时，她的生平大事、家庭关系、喜恶习惯，基本已经被陆伟杭了如指掌……
　　所以说，不动声色的接近目标，是狼的特性之一啊。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番交谈是愉快而随性的。只是在她每每讲得投入时，他会用那黑黢黢的锋芒暗藏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盯得她的心跳有点不稳，但那感觉并不叫人讨厌，只是心中又涌起一丝那隐隐的、危险的愧疚。
　　……
　　眼看家门在望，灵菲总算松了一口气。“陆大哥，我到家了，谢谢你的晚餐，及送我回来。”
　　“不客气。”陆伟杭打住话题，绅士地说：“那晚安，今天过得很愉快。”
　　“我也是，晚安！”灵菲微笑着说，等他走远了才进小区。
　　可夜风里第一眼看到这姑娘，他却突然觉得不安。
　　两周时间都没能睡好，一闭眼总会想起她欲语还休的一双眼眸，一向铁石心肠，竟也会心烦意乱。就连为何开车过来硬要请她吃饭，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啊，只是萍水相逢便开始了牵肠挂肚，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明明知道她心里还有着别人，可是有些感情一旦开始，便生了根，发了芽。
　　想到灵菲刚才在餐桌前，满是娇羞红着脸，低低地说：“我有男朋友了，大学同学，现在上海读研。”
　　陆伟杭脸色当即冷冽阴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差点儿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不过，还好，在商海身经百战的他在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时，就快速调整好，平静如常，并没在她面表现出任何异样。
　　这样一个简单纯粹的女孩，尽使两人关不能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能成为朋友也是不错的嘛。再说对方尚未结婚，也许自己还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