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冬冬饼

9、精神力型甲班

　　开学报道的第二天早上八点，海川超能学院，第二教学楼一楼。
　　门牌上标有“精神力型—甲”的教室里热闹非凡，班主任开早会，纪律没人管，又没班长起带头作用，60平方米的屋子里闹得沸反盈天。
　　苏幕定了六点半的闹钟，起个大早，跟王纶挤在卫生间里洗漱，关山月早就不知所踪，床铺整整齐齐，可能早就收拾书包出门了，南山还在蒙头大睡，苏幕洗漱完毕后去叫南山起床。
　　“南山小宝贝儿，起床啦。”苏幕弯下腰，轻轻地顺了顺南山的发梢，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唐南山，他总觉得自己也有义务做大哥。
　　被窝里的人显然没领情，翻个身继续睡。
　　苏幕使坏地拔了根自己的头发去骚扰南山的鼻孔。
　　等王纶从卫生间出来时，南山已经不堪其扰，撅着嘴巴迷迷糊糊地穿着衣服。
　　苏幕心情很好地整理着书包。
　　南山说他哥一会儿过来找他一起走，不用等他。
　　苏幕从善如流，嘱咐了一遍记得锁门后，拉着王纶奔向第三食堂。
　　早饭还算不错，俩人溜溜达达地随着指示牌找到了自己的教室，本以为自己来得挺早，谁知关山月已经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看书。
　　都是一个宿舍的，当然不能视而不见，苏幕硬着头皮拉住王纶坐在关山月前面，努力挤出一个阳关又无害的笑容。
　　“嗨，关同学，早上好呀，吃早饭了吗？”
　　“吃了。”
　　“都没听到你起床的声音，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起那么早？”
　　“嗯。”
　　实在是无力回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仙。
　　王纶本来嘴就笨，看到连苏幕都拿关山月无可奈何，他也识趣地闭上了原本想要说点什么的嘴。
　　教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有人的地方就不会安静，大家交头接耳地聊着天，青春期的男孩女孩总是有着最旺盛的精力。
　　关山月的旁边也坐下一位男生，苏幕听着身后男生竭尽所能地想跟身边那位会喘气儿的蜡像对话，但蜡像同志显然没有兴趣与人类交流。
　　苏幕听不下去了，为了不让无辜的新同学第一天就尴尬至死，他转过头去接男生的话，男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感激地看着苏幕。
　　关山月还是静静地翻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书。
　　直到一位男老师走进来，大家才集体失声，霎时间教室里安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男老师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他从容地走到讲台上，微笑着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关沧海。”说着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劲瘦有力，字如其人。
　　王纶低低地说了一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苏幕本来听到班主任教语文就脑袋疼，又听到王纶开始念诗，赶紧凑过去小声说：“纶哥，收收你的神通吧。”
　　王纶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可谁知关沧海这时突然来了一句：“下面的同学说得没错，我的名字的确是来自曹操的著名作品《观沧海》。”
　　苏幕和王纶立刻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关老师笑了笑，继续做着介绍：“想必来这儿之前大家开新生会时已经听校长说过了，我们海川学院高中部是四年制，因为大家不仅要学习普通人的高中知识，还要对自己的超能进行提升，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四年的学习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不管你们将来是选择继续考试升入海川的大学部，还是选择参加普通高考，这里的每一位老师都会竭尽所能地帮助大家。”
　　“我要展开说明的是，关于超能课程的事情，大家肯定是很感兴趣的，不管你们来这里之前家里有没有给你们做过超能提升的训练，你们都要通通忘记，因为很多私人教法是不科学的，我希望大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用严谨的治学态度面对新的学习。”
　　“超能课程分为理论课和实践课，每种超能类型的实践课都不一样，学校还会定期举办班级超能评比活动和校运动会”，关沧海顿了顿继续说，“到时候你们会深刻体会到超能的世界是多么奇妙。下面请大家轮流来讲台做一下简短的自我介绍，要求必须说明自己的超能，这样老师才会方便排座位和学习小组。”
　　苏幕两眼一闭，心想该来的总会来。
　　王纶面色也不太好，苏幕觉得他们俩真是难兄难弟。
　　坐在苏幕身后的关山月，脸色比平常更冷。
　　关沧海开始拿出笔记本对应着记录每个人的超能和名字，苏幕这才发现，精神力型超能真的是无奇不有。
　　有位叫何青青的女生，她的超能是可以与刚死去的人通话，但人死亡超过24小时的她无能为力。还有一位同学的超能是感知身边的人是否是超能，说白了就是个人工超能检测仪。
　　最令苏幕佩服的超能是一个叫路云亭的男孩子，他的超能是可以知晓他脚下这片土地过去两天内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苏幕觉得何青青和路云亭可以组成刑警破案二人组。
　　终于轮到王纶，王纶上去后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就吞吞吐吐半天也没个动静。
　　关老师也没催他，只是温和地拍了拍王纶的肩说道：“没关系，你的超能很好，不用害怕，这世上的超能不分贵贱，都是平等的。”
　　王纶鼓起勇气终于说了出来：“我……我是长生超能，混了点记忆力超能，但是主要是长生，其实我更应该划分到综合型超能中去的，学校可能是考虑到我微弱的记忆力超能，才把我划分到这里……其实我今年……已经26岁了……”
　　苏幕目瞪口呆，台下一片哗然。
　　王纶说长生超能因为生长缓慢的缘故，发育得要比一般人晚很多，他12岁才上的小学，21岁上的初中，等他念完初中时，已经26岁了，不仅身体发育迟缓，智商发育也很迟缓，一般的长生超能会在20多岁时才达到普通人10岁的水平，好在现在他没什么问题，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幸亏他还有点记忆力超能，否则现在应该还在初中复读呢。
　　苏幕敬佩地对王纶行使注目礼，有人带头鼓起了掌，慢慢地，整个教室的人为王纶献上了钦佩的掌声。
　　下一个是苏幕，王纶回到座位后如释负重地对苏幕眨了眨眼，苏幕心想，豁出去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地走向讲台。
　　苏幕从刚站起来的时候，就察觉出全班人看他的眼神，特别是女生，好几个女同学差点举起手机来拍照。
　　“天啊，这人也太好看了吧……”
　　习惯了别人对他的窃窃私语，可他即将面对的是比窃窃私语更令他担心的事情。
　　“我叫苏幕，很高兴认识大家，我的超能……”，苏幕深吸一口气，即使做了八百次心里建设，他还是怕，怕全班同学嘲笑的眼神，怕日后被人疏远的校园生活，苏幕默默攥紧自己的拳头，但这依旧止不住他的冷汗和手指微微地颤抖。
　　说出来我是不是就完蛋了……
　　他们会讨厌媚能吗，他们能接受吗……
　　“我的超能是……是……”
　　苏幕不想面对，他想逃。
　　“他是荷尔蒙超能。”
　　有个冰冷的声音从讲台下响起。
　　苏幕睁大眼睛望着说话的人，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关山月。
　　关山月站起身，走向讲台，若无其事地对苏幕说：“你太慢，我等不及，就替你说了。”
　　苏幕看了看关沧海，关沧海微笑着点点头，苏幕松口气，赶紧回到座位上。
　　还好还好，挺过来了，荷尔蒙超能比媚术超能要好很多。
　　在超能圈，与媚术超能最接近的是荷尔蒙超能，两者相同之处是都会吸引其他生物，但荷尔蒙超能要纯良许多，只会让人产生淡淡的好感，不会像媚术那样迷惑人心。
　　苏幕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法蒙混过关，他恨自己脑子怎么一时间这点弯都转不过来。
　　王纶起身让苏幕坐回里面位置，悄悄说：“我说呢，怎么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特亲切。”
　　苏幕心想，那是老子长得帅，人类看见帅的人都觉得亲切。
　　突然，苏幕意识到什么，他这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关山月怎么知道我的超能的？他为什么要帮我？
　　下一秒，站在台上的关山月回答了苏幕的疑惑，只听他用一贯没有温度的声音说：“我叫关山月，是读心术超能。”
　　台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看向关山月的眼神里已经开始充满戒备。
　　苏幕手里的笔不合时宜地掉在地上，咔嚓一声，笔身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纹。
　　站在讲台旁边的关沧海，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关山月回到座位后，苏幕大脑还处于当机中。
　　看到前面苏幕僵直的背影，关山月眯起眼睛，即使他仍旧面无表情，但看上去心情好了许多。
　　学生一个接一个做完了自我介绍，后面的人在说什么苏幕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翻来覆去地复盘从认识关山月到现在他心里对关山月的腹诽，抱着一丝侥幸，幻想自己心里想过的话可能也没那么过分，甚至关山月没察觉到多少的心态，又想起关山月之前几次看他的眼神，苏幕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完了完了，左思右想，我还真没少说他坏话……他知道吗，知道了多少，我说他怎么对我老是爱答不理的，这回彻底完蛋了，太尴尬了，还能挽回吗，这人能力也太恐怖了吧，这以后怎么相处啊，我是站在他跟前他才能使用超能呢，还是必须跟他对视时他的超能才起作用呢，凉了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令苏幕绝望的事情还没完，关沧海记录好每个学生的超能后，开始排座分组。
　　不知道关老师是有意还是无心，四人一个大组，两人一个小组，苏幕愣是被安排到关山月的旁边。
　　他们成了同桌。
　　苏幕哀莫大于心死。
　　好在王纶也在他们组，王纶的同桌叫吴钦，超能也是记忆力。
　　关山月在苏幕察觉不到的瞬间，朝关沧海点了下头。
　　苏幕现在什么都不敢想，他竭力控制自己神游天外的脑洞，企图将全部精力放在关沧海讲的课上。
　　课本还没发，关沧海第一节课几乎就是在给大家讲校园注意事项，下课后，他布置任务，今天的晚自习用来开班会和竞选班干部，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现在他需要几个热心同学去教务处帮大家搬一下新学期的课本。
　　苏幕此时也顾不上出不出风头，猛地举手，强烈要求为班级出一份力，能离开身边这个读心超能一会也行啊，实在是太压抑。
　　从小习惯自己心里默默吐槽身边事物的苏幕，一时间让他什么都不敢去想，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关沧海欣慰地说：“苏幕同学很热心，大家多向他学习，这样吧，今天上午你们组四个人先去搬一下，正好你们都是男生，下午换下一组男生去，大家轮流来。”
　　没人反对。
　　苏幕咬着牙忍住自己想吐槽班主任猪队友的心。

　　王纶虽说只混了一点记忆力超能，但跟吴钦还算是有共同语言，关沧海把他们俩安排在一起应该也是希望吴钦能在这方面帮助他。吴钦性格还算开朗，一路上在跟王纶科普与记忆力超能有关的事情，王纶的记忆力超能不知道是从祖上哪辈子基因里传过来的，又或许是他自己变异出来的，反正他们全家都没有这种能力，来海川前也没人指导他。
　　关山月走在队尾，一路无话，苏幕夹在中间，脑内天人交战。
　　直到把书搬回教室，苏幕也没找上机会单独跟关山月交流。
　　其实他连开场白都没想好。
　　上午的课是标准的语数英，还有一门生物，苏幕学习严重偏科，而且偏得独树一帜、匪夷所思，按理来说，偏科广义上是指偏文或者偏理，但我们苏幕的脑型愣是进化出了一种诡异的偏科模式：他偏数学、生物、地理、历史。
　　没错，这四门课苏幕考试时答得仔细点都有可能得满分，但语文、政治、化学这三门，尤其是语文，苏幕就算把脑浆子涂到考试卷上也就勉强等达到及格线水平。
　　剩下的物理和英语，倒还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下午是超能理论课和实践课，两门课都是一口气连上两节，理论课要去实验楼的多媒体教室上，据说还是门合班课，不知道会跟哪个班级一起听，但最令人期待的还是实践课，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其他人的超能。
　　苏幕的开场白憋到了中午快下课时都没憋出来，他感觉自己要被关山月逼成自闭症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却像无事发生一样该干嘛干嘛，一点也没耽误学习。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苏幕终于鼓起勇气，趁生物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给关山月递了个小纸条：
　　“中午一起吃饭？”
　　关山月拿起笔，在“吃饭”两个字上打了个对勾，扔回去。
　　苏幕立刻马不停蹄地又给坐在正前方的王纶扔了个纸条：“纶哥，中午你跟吴钦一起吧，我有点事儿。”
　　王纶把手背在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