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畸形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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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豆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她们那个城市那年的第一场雪。
乐仪凑到她边上，眼角发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怎么的。
“诶，豆豆，你知道吗，我听说凌清河他……”
南豆眼皮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乐仪已经很久没有说过凌清河大名了。
“……他喜欢的是一个学姐。”
南豆觉得心上像被谁扯开了一个口子，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冷完了她还得安慰乐仪。
毕竟像她这样的坏胚，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
南豆这才有了“凌清河喜欢上了某个人”的实感
慢慢开始意识到，他凌清河也可以属于某个人。
他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像自己一样，满心满眼地装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和乐仪偷偷地跑去看了那个学姐一眼。
长发白肤，眉修得细细的，声线很温柔。
晚上，南豆第一次对着镜子那么仔细地观察自己：皮肤不够白，鼻子不够挺，嘴巴还不够翘，眉毛简直野蛮生长。
和他喜欢的人没有一点共通之处。
果然夸自己好看的人都是瞎了眼。
南豆抹上一层厚厚的洗面奶，像那个学姐一样弯了弯眼睛。
总算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南豆大笑起来，觉得自己简直荒唐。
南豆梦到自己回到了那天的操场，拉住了凌清河。
“不要走好不好？请不要……喜欢上别人好不好？”
凌清河皱了皱眉头：“同学，我认识你吗？”
他轻轻松松地就挣开了南豆的手，然后南豆就再也没有梦到过他了。
南豆想，凌清河一定很喜欢那个学姐。
他最好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学姐，
某种意义上来说，凌清河的不可能性让南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将无用的泛滥的情绪丢进黑洞里，就像把腐烂物藏在柜子里那样。
锁起来=看不见=不存在
绝妙的南豆等式。
南豆总是能通过一些奇怪的方式自我慰藉。
心被利维坦所吞噬，安放在胃袋里，被温柔地腐蚀。
每当南豆想放下的时候总是事与愿违。
“豆豆，我听说那个谁喜欢的不是凌清河，好像是她们年纪七班的一个学长。”
学姐的代号变成了you know who的风格。
南豆感觉有一团火陡然升起，一下一下地燎这自己的胃腔。
她怎么值得？她怎么敢？
“哦，也就是说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咯？凌清河的眼光真不怎么样，那个谁真是各种意义上的脸大。”
南豆感觉自己满腹的毒汁儿直顺着喉舌溢出来，咬人一口都带着臭。
乐仪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南豆突然发现自己疯起来是十个乐仪都比不上的。
也就一个多月，靠着一个寒假的“偶遇”和每一次计算好的聊天，她成功地套路到了所谓的七班学长。
那个学姐的心上人。
“等会我去你们班找你，我有话跟你说。”
看着聊天界面上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南豆差点抑制不住喉咙里即将滚出来的笑声。
看吧，男生真好骗。
但真的面对对方的告白的时候，南豆瞬间清醒了。
赢了那个学姐又怎么样，到底自己的理智还是输给了凌清河。
国家一级逃跑健将南豆匆匆地说过对不起，迅速地遁了。
好巧不巧，在转角处碰见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凌清河。
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却很亮。
南豆抑郁了，为什么总是在最面目可憎碰到最不想碰到的人。
她微微撇过脸，打算目不斜视地从对方身侧路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同学。”凌清河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早春料峭的寒意。
瞧瞧，这才一个假期，同学就叫上了，忘性可真大。
“……干什么？”南豆没有回头。
“你叫乐仪别喜欢我了，好吗？”
南豆一时怒上心头，向前走了两步又噔噔地跑回来。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遥控器啊？是个人自己去和本尊当面说！”
这回换凌清河愣住了。
南豆觉得自己这一趟可牛逼大发。
几个星期过去，凌清河还是和那个谁在一起了。
乐仪很是嚎了几天，过了没多久也有了新的小哥哥，没有谁会无条件为了另一个人而停留。
而南豆或许是自虐惯了，在心里演练过太多遍，她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平静。
自从把凌清河从脑子里剜掉之后，南豆就又变回了献言寡语的老样子。
或者说没什么情绪波动，把自己藏得好好的，那样才是正常的南豆。
无所谓哪样更好，这样的模式根本不费力就能运行。
低能耗，更环保。
偶尔他们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从主动眼见到被动耳闻，曾经为南豆所单方面熟悉那个人，开始变得面目模糊起来。
日记本静静地躺在抽屉里落尘。
也再没有打过骚扰电话，也亏得人家没有报警。
她的一场大病几乎已经好了。
她希望凌清河足够喜欢那个学姐，最好永远不能自拔，就像她曾经喜欢凌清河那样。
希望她再也不要碰到凌清河，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新的一个学年，教室和班级都换了。
南豆许的愿兑现了一半。
南豆没有和凌清河分到一个班，但是班级却是隔窗相对，由于位置关系，南豆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斜对窗的凌清河，成了名副其实的同窗。
他看上去不开心。
几天后，传说学姐和他分手了，如愿以偿地和学长成了一对。
南豆了然，看着他每天郁郁寡欢的样子，既畅快又久违地难过起来。
失恋啊，最是伤筋动骨。
南豆发现自己想错了。
在她看见楼下花坛里被一个女生拉起手的凌清河的时候。
就算是一个后脑勺她也认得出是凌清河。
而他对面的女生，是凌清河新近换的同桌。
“同桌”这个词向来暧昧，哪个人提起都要在口中绕上几圈。
南豆想错凌清河了。
她的手一松，满满的装着脏水的桶斜着掉落下去。
然后凌清河纯白色的衬衫上就染上了一大片污泥般的颜色。
南豆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确定自己是故意的，带着一种被欺瞒的愤怒。
所以她跑得足够及时，在凌清河回过头之前。
南豆回到家里，拿出日记本，试图用橡皮擦擦去页面上的铅笔字。但南豆下笔一向用力，字迹微微下凹，终究是留了痕迹。
南豆加大力度地擦着，指关节都摩擦地发红。
忽然页面中间濡湿了一块，轻易地被橡皮擦破，南豆微微一愣，左手松开，日记本顺着力道斜飞了出去。
她哭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坏得可怜。
错的从来只有自己，凌清河他从来都不知情，无辜地被牵扯进自己内心的这场荒诞大戏，还被迫参与了她自说自话的落幕。
自以为在别人身上倾注了满腔的情热，对本尊来说，可能只是她自身强行在纯白上投射出的一片丑陋的阴影。
这天晚上，南豆的青春期结束了。
第二天，南豆起得很早。
她在校门口的失物招领处站了一会儿。
物品因各式各样的原因被摆放在那里，有些彻底被遗弃了，有些还有故事没有发生。
这已经和南豆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平静地等待着审判。
全部，她都会说，包括很多很多的对不起。
她走进教室，她的课桌上安静地摆放着自己的笔和笔桶。
洗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畸形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