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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世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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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仪神通广大地从朋友手里要到了凌清河的联系方式。
发个几句话,偶尔能够得到回应。
“啊啊啊啊你快帮我想想看我该怎么回?”
“豆豆我还能说些什么好呢?”
那些信息里一多半儿是南豆参谋的。
在乐仪的面具下,南豆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自如地和对方对话。
被回复里的占比约5/7,南豆暗暗地记着数。
唇角上扬,有种诡异的快感。
她从来擅长自欺欺人。
乐仪十分老套地开始制造“偶遇”。
早上7时过5分的食堂二楼。
午休的小卖部冰柜前。
傍晚的体育馆门口。
渐渐地,乐仪开始能和凌清河说上一两句话了。
南豆则负责静静地站在她的影子里,缩进自己的壳子当一块漂亮的背景板。
不说话。
如果哪天见到凌清河一次,对南豆来说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两次,还算吉日;
三次,就是黄道吉日;
三次以上,南豆都考虑要不要去买彩票看看,中了大奖就可以包养凌清河走上人生巅峰了。
——如果一次都没遇上,那就是“今天不宜出门你还呆在这里干嘛”日。
楼下那户的收音机还喋喋不休地唱着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南豆砰地一声关上房间的门,紧紧地锁住,把后半句掐断在门缝里。
她靠着门板就这么坐下来,把书包甩在一边。
就这么坐在冰冷冷的地砖上,开始订正试卷。
不久,她开始用没了墨的笔芯,用力地在手臂内侧划下红字。
南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样的习惯
——被扣掉多少分,就在手臂上划上几道,不见血不留下痕迹,却有着灼烧般的疼痛,锥心刺骨
这次回过神来南豆才发现自己在手臂上写的是什么,她捂住脸尖叫了一声,冲出门去在自家座机上按下一连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她想,我要讲清楚,全部,和他讲清楚,说出来我的病就好了。
却还是在电话被接起后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鼻。
“喂?你好?”
“……”
两厢沉默了一会儿,那头嗤笑了一声:“……有病。”
那天晚上,南豆想了很久,她决定不要再喜欢凌清河了。
如果乐仪追到凌清河,自己真的,再也不要喜欢凌清河了。
那厢乐仪开始向凌清河递了情书。
乐仪偏科严重,没有什么文学天赋,考场作文几乎次次捞个保底,写个情书也能跑题个十万八千里。
南豆装无奈地接过任务为她捉刀代笔。
一字一句都是甜中带涩的少女心事,一字一句都是日渐泛滥的情思。
南豆默念:这是乐仪想对凌清河说的话,我在其中没有立场。
最后装进信封,署名乐仪。
每当这个时候,南豆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的。
每一封都被转交到凌清河的手里,每一封都被好好地收下了。
南豆几乎是开心的。
她想,我大概确实是不喜欢他了。
她每天都这么想,想到自己都相信了。
南豆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凌清河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情书的事,他找到自己,说:
“我很喜欢你的信,所以我喜欢你。”
而自己也开心地笑起来,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忽然视角转换,发现“自己”居然长着一张乐仪的脸。
仿佛从高空追跌。
南豆想,至少他喜欢那些信。
让她能够为乐仪感到开心。
这个认知第二天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南豆值日去倒垃圾的时候,教学楼下的垃圾桶里见到了被遗弃的情书。
明明每次她都亲眼看着情书被收下的。
南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乐仪从楼上下来时,迅速将手里的垃圾袋一放,彻底掩盖住了情书的尸体。
她不想让乐仪看到,这太难受了。
至于她南豆,呵,自作自受。
自从那以后,无论乐仪怎么撒娇,南豆都不帮忙写情书了。
她开始写日记,用铅笔。
明天晚上写,发誓第二天晚上回来擦掉,但是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又重蹈覆辙。
偶尔,很偶尔,南豆也会拨通那串数字,然后一言不发。
南豆觉得自己都觉得自己分裂极了,每天白天都加倍努力学习,自虐式的强迫自己回想那些被丢弃的情书,晚上却控制不住自己一遍一遍地在日记本里写下他的名字。
凌清河三个字在南豆的字典里,约等于阿瓦达索命咒。
南豆的忍痛能力强到可怕。
其中一个表现是她虽然体育并不怎么好,长跑成绩却一直不错。
无他,就是忍住疼痛和不适,不停、不停地跑。
大不了跑完之后再去吐一场。
虽然现在她真的非常后悔,宁愿等到风割喉咙的日子再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趴在场边猛吐。
原因在于,刚跑完的她看见凌清河从远处走来,心脏咚地闷声响动了一下。
——然后,克制不住地吐了。
“……”
“……”
场面一度十分地尴尬。
“喏,给你,”南豆感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上自己的脸颊,“刚刚顺手买的。”
是一瓶水。
南豆没有接,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肖想了人家这么久,这居然是自己第一次仔细地、清楚地看清了他的脸。
是真的好看,南豆又开始没出息地觉得自己脚不着地了。
凌清河看她半天没接,就把水塞到了她手里:“我的意思是你漱过口再说话。”
随即又恍然大悟般补充道:“别担心,我这也是别人送的,不用还钱。”
“……”所以这个人到底误会了什么。
“谢谢。“南豆背过身漱了几口。
“没想到你这个人偶像包袱还挺重。”
“……”所以我到底对这个人误会了什么,平时网络聊天完全不是这个画风。
“我记得你,你是乐仪的朋友是吧?我是三班的凌清河。”
“我记得你的,我是乐仪的朋友南豆。”南豆心情复杂。
“知道。”
“……嗯。”
梦寐以求的单独对话终于发生了,南豆却尴尬到窒息,希望他快点闭嘴。
“我其实不喜欢乐仪……”
“……”
“那行吧,你帮我和她说一声:别再给我送情书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别说了,求求你,这句话双杀啊。
乐仪看起来倒是不很在意。
“大家男未婚女未嫁,又不存在契约关系,谁适合和谁在一起呗,又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再说我喜欢他还妨碍他喜欢别人了啊?”
南豆觉得对乐仪简直刮目相看。
喜欢不喜欢从来不是理智或者道德感可以决定的。
“早在意识开始处理信息之前,情绪早已经发生。”
南豆已经对此深有体会。
看起来很通透乐仪当天连喝了三杯奶茶。
南豆想,她大概也是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