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惑乱朝纲。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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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尚还稚嫩时，谢瑾瑜遇着过只猫儿。皮毛软得如烟似云，白得不染尘垢。傲气的眸笼着水雾，透着点让人心痒的懒散。
它常于午后炎阳蹲坐在谢家门口那棵上了年纪的槐树上躲日头。若是正好赶上槐花开的月份，被层叠花蕊遮掩猫儿，是极好看的。柔软梅花轻轻一晃折出锋锐寒芒，它慢条斯理地将口中那尾小银鱼固定在树梢，然后以一种极自傲的目光瞥一眼谢小少爷，细声细气绵绵软软的挑衅。
那是不驯的，即使它比谢瑾瑜所见过的任何小兽都来得精致脆弱。谢少爷迷上了只猫的消息在擎苍界传扬得沸沸，那时他还没结下累累桃花斑斑情债，不对，应当说在寒泉濯剑一败魔种之前，谢瑾瑜的名头还是依附于谢家盛名之下的。想要趁机和谢家打好关系的不在少数，即使结不下交情打个照面也是好的。故而一时间谢家被踏破了门槛，各色珍奇灵兽流水似的送来。谢瑾瑜不管外界如何热闹，只每日准时在修炼间隙搬了凳子守在树下，一眨不眨地去看着那猫儿。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也不曾差人将它从高处摘得。
“想要？那便养废它的利爪尖牙。”
父亲一直秉持着但凡谢少爷喜欢的，即使只是比旁的什么多看了几眼都要寻过来给他。小小一只猫儿自然也不在话下。
清水煮出细嫩皮肉，少许细盐伴着切丝的青菜沉入汤底。暖意杂糅香气扶摇而上。那猫儿便被蛊惑，迈着骄矜又贵气的步子一步步靠近。
谢家请了人喂养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那猫儿学会了用水汽猫瞳含几分谄媚来换三餐温饱，用那酥软绵绵的叫声乞主人几分怜爱。谢临渊满意于那小兽的变化，亲手送到了爱子房里，临了不忘嘱托一句下次若有喜欢的直接提便是。
“这泱泱六界，爹爹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谢瑾瑜似是颇为欢喜，细长的眉略一舒展。皙白指尖轻巧拨弄着那猫儿被娇养几月后愈加柔软细腻的皮毛。惬意享受的咕噜声从那小兽喉间溢出，隐约间倒还是以前喜欢的模样。谢小少爷面上带着笑，眸子倒是放空着不知神游去了何方。只待谢父一走变冷下脸来将那猫儿往下人怀里一扔，再也没去管过。
那之后谢瑾瑜倒是还偶尔去槐树下坐坐，再后来，即使那槐花开得满天彻底灼灼风华也再迷不得小少爷的眼。
【…讲这个故事是为了证明谢少爷的薄幸一视同仁？】
【只是想说得不到的糖才甜。】
为什么不喜欢那只猫儿了？
大概是那猫抱在怀里时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带着浅浅淡淡的槐花香。到底落了俗套。
【你也有得不到的糖吗。】系统沉默了片刻，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说不准，毕竟没有人可以拥有所有糖。】谢小少爷一贯是和漫不经心挂钩的，不甚在意的调子落成话语却罕见的有些认真。
老皇帝的病缠缠绵绵了三四个月，突然有了些康复的征兆。谢相回家的时辰越来越晚，面色虽是如常，但眸底却阴沉压抑的像是随时酝酿着一场风雨。
转眼入了冬。除夕的氛围一点一点的在百姓人家渗透开了来。谢瑾瑜的书信送到徐家的时候，徐商羽正踮着脚试图从周临昭手里抢过一支点翠的碧玉簪子。
徐家是新崛起的权贵，周家却是老牌的世家。虽说是日益没落，但百年间积累到的人脉资源也足以换得徐家女儿心甘情愿的嫁过去。算算关系，在燕京纨绔圈里风生水起的周临昭，正是徐家小姐徐商羽的表哥。
“叫声哥哥就给你。”
周临昭倒也不是心思险恶之辈，只不过风月场混迹的久了，周身自带七分风流气。
徐小姐俏生生地跺了跺脚，正欲跳起来做最后挣扎时家丁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
染着檀香味道的平整纸张，上等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都说是字如其人，谢小少爷的墨宝明明像是尽力规矩了写，却还是带着分压不去的恣意。
［灯花十里路，徐小姐可愿赏脸一往？］临了落款留了个“谢”字，许是那人不愿再刻意收敛，棱角分明一派洒脱。
短短两行字却是惹得徐小姐看了又看，白皙的面颊上也斜斜掠过了一抹秋霞。周临昭呆在原地只抬眼一瞥，便把少女心思揣摩了个彻底。他虽不愿说些讨巧软话哄人开心，却也不愿意让自家表妹被不知哪儿来的小子骗去。心神一动间便已然有了算计。
【拒了狼崽子的请，转眼赴了姑娘的约。靳允妄知道了岂不是要气死。】
【他会知道的。】
而且是，亲眼撞见。
徐家小姐新描了眉，黛色浅浅叠罗烟。湖蓝色的裙面儿绣着锦绣花样。云想衣裳花想容，只远远瞧着就能构出一副美人如画的景象。系统流里流气的在识海里吹了声口哨，谢小少爷由着它打趣，一面对着徐姑娘身边不断理着紧绷领口的高大…女人投以探寻目光。
燕京的官小姐们多是骨骼盈盈纤纤细步，讲究的是一等一的贵女气度。身边惯常使唤的丫鬟们也都沾染了几分楚楚。而这被徐商羽赴约时都要带着的婢女覆粉点唇，一时间竟是比打扮的素雅干净的徐姑娘更像主子。
事情转回到两个时辰前。
“我和你一起去。”周少爷这句话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徐商羽几乎是下意识锁紧了眉头拒绝的斩钉截铁。
徐大人是沙场里以命博军功的主，他家的女儿虽说自小受的是正牌贵女教育，但骨子里埋着的，却是和父亲一样狠戾不要命的躁动因子。虽然承认起来颇为丢人，但周临昭打不过徐商羽这件事情，但凡对他们关系有些了解的人可谓人尽皆知。
“哥哥这不是怕你年纪轻，被不知道哪儿来的柳郎刘郎的迷了心去。”周小少爷放软了点语气，拳拳之心真诚的厉害。
怎么能姓柳呢…明明是谢郎。徐姑娘自然明白周临昭的苦心，但仍是忍不住岔开了几分思路。周临昭见她不睬像是铁了心肠，无奈间抬手把那点翠簪递到徐小姐手里软磨硬泡了好半天才得了一句应允。――只不过，徐小姐担心赴约时身边站着个黑面门神惹了谢少爷不虞，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好心的主儿反而没得着好报，其中滋味苦果，周临昭受的不甘不愿。心下唯一的想法就是万不能被死对头发现自己此时这身装扮。
【以前常听书上说男生女相，切实瞧见了倒也不过如此。】
【什么？哪儿来的男人。】
系统难得犯起来迷糊，谢少爷自然好为人师指点了一通。其实若是实打实的算起来，周临昭的长相绝对算不得女气，只不过肤色偏白，眉眼风流。再被脂粉珠翠这些姑娘家的花样一衬，更显出几分明艳来。
“芙蓉俏，美姿娇。”
谢瑾瑜微微抬了抬声音，半促狭半戏谑地睨了此时尴尬的手脚都不知如何安置的周临昭一眼。
混迹了那么多年的美人堆，若是瞧不出来谢瑾瑜那目光给的是谁，那么周少爷的纨绔名头怕是再也承不起。只可惜此时的他倒恨不得自己知道的不要这么清楚，清楚到连那人含笑时眉眼嵌了多少颗星辰都了然于心。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徐姑娘却是不知，少女眉眼含春面颊桃花，绵绵情思几乎能凝出来实质。只待化出根红绳把自己和情郎尾指相缠。
谢瑾瑜抬眼将人羞赧神态收归眼底，平白生出了几分腻歪和无趣。他喜欢得不到的糖，比如此时显然已经炸了毛恨不得立时跟他在演武场上打个天昏地暗的周临昭。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是哪里招惹了他。一见你就冲得像是点了炮仗。】
【按理说一个预备体奸臣一个世家纨绔子，见了面不应当是蜜里调油相见恨晚？】
谢小少爷懒懒抬手从不知道哪家门前折了根粉白花枝，递到徐小姐面前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演练过千百次一般。
“谢，谢谢。”
【谁知道。可能上辈子抢了他的桃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惑乱朝纲。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