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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惑乱朝纲。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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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松修竹,君子如琢。
云雾敛,鬓云松。唐词宋令一贯乐意在词牌上精挑细选缓敲慢定。燕京皆知苏老爷同夫人伉俪情深,琴瑟和谐。即使夫人过门整整七年无所出也不愿纳小。
苏老太君虽是一日比一日急,却也不曾逼迫。毕竟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苏家祖训上虽未明写,却是实打实的代代相传,成了烙印在苏家人骨子里的规矩守则。
如果说皇城权贵的势力彼此缠绕相结,那么苏家就是满朝文武争相攀附的鼎盛之家。它从不曾没落,亦少有教出平庸之辈的经历。但凡是被允许进入朝堂的苏家人,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贵温雅。
一流的权谋家与文墨客,亦是,一等一的痴情种。
老来得子乐坏了苏大人,半是取巧半是偷闲,狼毫一点圈出了个苏幕遮。既是词牌,又是爱子。自此苏家新一代的掌权人终于是落了定,再由不得旁支血脉翻波掀折。
苏幕遮年纪轻轻就名满了燕京,文人仰其才情风骨,百姓道他毓秀风姿,就是素来看不上文绉绉书生的武将们也对这个煌煌千言为前线周旋到充裕粮饷的朝堂新贵颇为推崇。
苏幕遮也曾短暂的做过皇子伴读,周太傅看他的眼神就像西街流氓地痞见着风月楼里的头牌娇娘似的泛着绿光。
原主对这个父亲口中评价极高的同辈人亦是十分憧憬,在同为伴读的时候结了段不深不浅的交情。只可惜等他病愈,苏少爷已经先一步投身官场,为社稷江山呈民心所向。
晓风云月,谪仙入尘。
这般神仙人物做起夫子来可比那墨守成规顽固至极的周老先生来的合心意的多。这点从天家女儿或者高门贵女泛着红的欣悦面容里便可瞧出。
一世一双人,白头不相离。这种近于奢望般的爱情对她们而言其实算不得多么难得。除却驸马们没有妻子许可不得纳妾的规矩外,其它的娇小姐也不是家世一般的夫家消受得起的。但碍于身份地位不对等而勉强来的无奈妥协,到底是比不得真心实意的自愿。
而此时沐浴在各色倾慕中的年轻夫子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尽头猫儿似的贪睡少年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势在圣人言里寻了周公。瓷白面颊辗转间染上了薄红,云墨一般的发丝安分熨帖。许是做了个美梦,翘起的嘴角陷了个浅浅梨窝。
谢瑾瑜天生了副适合含笑的眉眼,微微上扬的眼尾嗔怒含情。当他清醒时顾盼神飞的凌厉艳色收敛沉淀下来后,眼下一点青灰色的泪痣就显得清晰可见了起来。
“谢少爷。”
清泉似的清冽语调覆了霜寒,依旧清越的让人心生好感。苏夫子是个严厉的夫子,所以即使谢少爷睡得安分又守己,也照样被扰了清梦冷声叫起。
“明学殿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你若是困得很了,不妨回谢府。”
【他好像对你降了好感。】
【一味顺从圣人只会把自己也变成圣人。我在走一条将仙打回凡的路。】
【你在为自己听不懂而强行辩解。】
【……】
【总有人是一听课就犯困的,不止我一个。】
谢瑾瑜清清淡淡地四两拨了千金,浮沉不定的视线在殿里转了一圈后落在一个呵欠连连几近支撑不住的小姑娘身上。
烟灰色的眸子琉璃似的,带着点如烟雨中雾蒙蒙的江南一般的迷惘。让人只想顺着他细长的颈子一路吻下,把那勾人而不自知的罪孽美人从皮肉到筋骨都烙上自己的印子。徐商羽倏地红了面颊,显然对适才阴暗的心思极为不可置信。
【谢美人风月无边,惹了姑娘芳心也不知赔不赔得起。】
【有人说这世间一切珍宝器物都抵不过我一个吻。】
【你说,换她神思不属半生颠沛,值不值得?】
【不值得。】
【你值得世间最好。】
系统难得说这些直接了当的奉承言辞,谢瑾瑜怔了怔,细长的眸子缓缓攒出几分懒散的愉悦。
【你说的对。但那姑娘还有用处。】
谢少爷这边闲闲散散地和系统搭话,那边被晾着的苏少爷哪怕教养良好,也终是生出了几分恼意。
“谢少爷若是继续这么神游天外,我想这课就不用听了。”
谢瑾瑜闻言弯了弯眉眼,平摊在苏夫子面前的掌心皙白,顶着苏幕遮略带不解的疑问目光,谢少爷认认真真地启唇道――“我之前犯了困周太傅都是直接打戒尺的,你别气,我认罚。”
自己给自己定刑的犯人苏幕遮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那小少爷兴致勃勃地将腕骨送到了苏夫子的掌心,完全没有给自己开脱扯皮的觉悟。
“你这样握着,一会儿打的时候我就抽不回手了。”
以笔杀人的活计苏幕遮做的多了,可自己动手体罚还是第一次。细腻温凉的触感在相贴的部分蔓延,他不自觉地加深了些力道。无端察觉到了几分烦躁。
靳允妄在的时候恃宠而骄的谢少爷威风惯了,虽然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美人皮相,也不免招得几个确确实实瞧他不顺眼的对头死敌。几乎是谢瑾瑜的提议一落,周家年纪最轻性子最傲的少爷周临昭便热心地递过了戒尺,彻底绝了苏幕遮放水的可能。
苏夫子接过了戒尺,桃木质地厚重古朴。他瞥了眼谢三那柔软的不可思议的掌心,不自觉地想了下若是以那样干净的载体为纸,丹青泼墨一路绘到小臂半截,再提着腕子送到鼻尖嗅闻,以推测这人是否当真是皮肉生香的情景应是何等动魄惊魂,颠香覆艳。
苏幕遮的手修长分明,因着常年握笔而染上了分褪不去的书墨气息。但这并不代表他也同那些普通文人一般手不能提。恰恰相反,作为苏家未来的掌权者,他拥有着可以与身份匹配的武力值。这也就导致了谢少爷只挨了半下就在一片腻白里斑驳出了道青紫印痕。
谢瑾瑜低低垂首,轻颤的肩连带着下唇深深烙印的齿痕一道昭示着这一下他受得有多艰难。
桃花眉眼蓄了水汽,被握紧的手腕不住挣扎。再加上那病后精心调养也止不住的单薄身形,就像志怪小说里刚刚修炼成功食人精魄的鬼魅。一点修为也没,害人不成反被欺负了个够。
苏幕遮的本意本是打个二三下做做样子,但等他从那蛊惑中回过神来,少年被握在掌心的细白腕子上已然烙了道抹不去的红痕。戒尺落下的狰狞痕迹甚至有几条出界到了腕骨与小臂交接的地方。抬眼看去新雪红梅,斑斑驳驳。
精怪。摄人心魄的精怪。苏幕遮恍惚间这么想着,又觉得同样受了蛊惑的人不只自己。方才还乐见谢少爷倒霉的周临昭怔怔瞧着谢瑾瑜睫上挂着的水意,温热指腹以一种温柔的力道缓缓拭上了那人面颊。
“哭什么…,瞧着心疼。”
“苏夫子……”
尾音儿轻颤落地如惊雷,苏幕遮慌乱间不知是应立刻松手还是顺着那印子一路向上柔声问问那人疼不疼。
【他现在一定愧疚死了,不枉我白白遭这份罪受。】
【……】
比起苏幕遮此时心里的纠结辗转,谢瑾瑜就要显得云淡风轻的多。远在擎苍界的时候为了提高修为,千年寒潭琉璃业火,各色条件严苛的秘境进了不胜枚举。他向来看淡生死,如果说无情道的人一生只对一件事生有执念,那么他的执念就是“道”,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三千大道。
他乐于享受,但从不介意为了境界提高受尽磋磨。
系统告知他的“金屋娇养”结局显然和他的道心不符,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真实性,谢少爷也不敢拿着前路来赌。这也便是他容忍系统驻扎识海的原因之一。
苏幕遮打了谢少爷戒尺的消息不胫而走,东宫内的小太子怒急摔了笔砚。――“他敢。”从喉间挤出来的两字音节裹着清晰怒火,只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喜欢一个人,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我的“道”需要我这么做。】
等修到无情大道返璞境界时,天意叫你入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