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思归 孟清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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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绝很难形容他当时看到白珩时候的心情，他觉得，他看到了光明。
他被黑暗笼罩了一百年。当年他刚被扔进不归山不久，就在一片黑暗中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是他从小生活在鬼界，他从不知道鬼界有这样的地方。
热乎的体温让他明白，他没死。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怕极了。
到处都是黑暗，四周没有一点儿声音，他四处乱撞，他大吼大叫。他一遍又一遍地叫娘，叫爹，叫舅舅，叫李叔，叫阿珩，甚至鬼界所有他能叫出名字的人都被他喊了一遍。
可是，不管他如何喊叫，他都得不到一丁点儿的回应。他唯一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再也发不出声音，他放弃了。他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眼泪慢慢流下来的声音。
就这么死了吧。
他想。
就这么死了吧，自己惹的祸已经够多了。
也许自己就是一个怪物，就是一个祸害。
他已经害了整个鬼界，害了自己的爹。
也许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他为什么要是个男儿？他活了这么大，竟然是个男儿!
可笑他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晓!
等他被告知自己竟是个男子时，随之而来的竟是鬼界的灭顶之灾!
也许，他本就不该活着。
孟清绝躺在地上，脑袋昏昏沉沉，爹爹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场景不断地在脑海里浮现。
孟清绝痛苦地呻/吟出声，他被一阵铁器摩擦的嘎吱吵醒，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勉强能视物。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竟然被包围了!
他被一群黑衣黑甲的士兵给包围了！
他感觉到这群士兵不是活人，他们一个个眼神僵直，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又阴冷又妖邪。
孟清绝怕极了，他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双腿。
他听见一个阴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道：“外敌入侵，杀!”
接着，他便感觉到有什么尖利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血肉。
很疼。
到处都疼。
他疼得浑身发抖，他把自己抱的更紧了。
可是没用，他还是疼，他之前跟白珩在人界听说书先生说过痛不欲生，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痛不欲生。
终于，孟清绝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清绝又疼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捅/穿了，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好像也被搅碎了。
可是为什么还有东西不断地落在他身上？
可是，他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疼？
他为什么还没死？
他还，没死？
他终于发现，自己竟然死不了!
他的血肉好像在被什么不断修复!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有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懦夫!”
孟清绝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听到过自己以外的鲜活的人声了，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是疼出了幻觉。
“懦夫!”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听得很清楚，的确有人在说话!
他顾不上浑身难以忍受的疼痛，也顾不上还在不断向他砍刺来的尖利的兵器，他奋力站起身来，声音嘶哑地喊道：“何人？”
那声音并不回答，只继续道：“懦夫!”
又是一□□穿了孟清绝瘦弱的肩膀，孟清绝忍不住轻哼出声，他再次问道：“你是何人？出来说话!”
那声音仍旧不理会孟清绝的质问，他又开口道：“懦夫!你就是个懦夫!”
孟清绝感受着身体各处不断传来的剧痛，竟忍不住笑道：“懦夫？阁下太高看我了，我连个懦夫都算不上!”
那声音沉默一会，道：“为何不反抗？”
孟清绝反问道：“我为何反抗？”
那声音的主人仿佛被问住了，他沉默了好一会，道：“你不想活了。”
那声音中充满笃定。
“不想。”
孟清绝毫不犹豫道。
“活着不好吗？”
“活着有什么好？”
“活着，能报仇。”
孟清绝沉默了。
报仇？他？还能报仇？
就在孟清绝沉默的同时，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并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是谁把你丢在这的？是谁让你如此痛苦？是谁让你在此经受非人般的折磨？”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你难道没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你难道，不想变强吗？”
孟清绝怔楞了，他疑惑道：“变强？”
“是的，变强。”
“只有你足够强大，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你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孟清绝此时突然想到神形俱灭的父亲，想到泪流满面的母亲，想到浑身是血的舅舅，想到为鬼界浴血奋战的鬼军们，内心不断动摇。
黑甲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攻击。
孟清绝伸出双手。
那双属于少年的手看起来又细瘦又羸弱，仿佛一个用力就能被折断。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喃喃道：“我能……我能变强吗？”
在他之前做女孩子的十几年里，从来没有要变得强大的意识，他一直被保护被呵护着长大。
“只要你想。”
孟清绝猛的握紧拳头，他想，他或许，也可以去保护大家!
他坚定道：“我要变强!我怎样才能变强？”
那声音欣慰道：“从这里出去，你就能变强。”
“这是何地？”
“不归山。”
“我如何出去？”
“打出去。”
“与何人？”
“与这山中的一切!”
“山中的一切？”
“不错，等你战胜了他们，他们就能永远为你所用!”
孟清绝从此便开始了遥遥无期的厮杀。
最开始，他没有武器。
他除了死不了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用指甲挠，用脚踢，甚至用牙咬，他用尽一切办法与不归山中的黑甲军们打斗，他绞尽脑汁与山中的野兽拼杀，他用他坚定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挨过山中各种毒物的撕咬。
他每天都浑身浴血，他一次次的倒下，却又一次次的站起来。
渐渐的，他的血流的越来越少，敌人倒下的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原本凶猛嗜血的野兽开始对孟清绝退避三舍，漫山遍野的毒物都被孟清绝尝了个遍。
又有一天，黑甲军的将领终于被他打倒在地，第一次单膝跪下，朝孟清绝露出臣服的姿态。
孟清绝不知道自己在不归山中待了多久，如今他终于走进了不归山中那个被保护起来的山洞。
山洞中什么都没有，待孟清绝走至尽头，发现半空中浮着一把剑。
孟清绝老远隔着剑鞘便感觉到了那锋利的剑气。只见那剑柄剑鞘通身漆黑，有暗红的细纹若隐若现。
就在此时，当年那道声音再度响起。那声音略带叹息，道：“你做到了。”
此时的孟清绝已不复当年，他早就在没日没夜的厮杀中完全褪去了当年那副瘦弱的小姑娘模样，他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沉声道：“此剑何意？”
“此剑名为思归，神鬼可灭。”
“比之苏凉的银霜枪，何如？”
“略胜一筹。”
“给我？”
“不是给你。从你进来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是你的了。”
孟清绝毫不客气，伸手就要去拿。
那声音却突然打断他，“思归一旦离开此洞，不归山大阵便自动破开，你可做好了出山的准备？”
孟清绝浑不在意地拿起思归，转身便走。
他冷笑道：“求之不得。”
当他从不归山中出来，眼睛刚刚适应了山外明亮的光线，便看见白珩仿佛带着光明朝他走来。
很奇妙，他与白珩虽幼年时便已分别，但那时，他就是一眼就认出，那是白珩。
就像白珩一眼就从黑压压的黑甲军中认出他一样。
黑甲军自动摆出护主阵型，白珩却无视无数黑甲军手中锋利的兵刃，一步步地，坚定地朝他走来。
孟清绝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五百年前的事了，可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忘不了当年白珩坚定地向他走来的模样，也忘不了白珩为他披上的大氅上带着的，那属于白珩的体温。
那是他在黑暗的一百年时光里，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别人的温暖。
孟清绝回神，低头饮了口茶。
他喝到满口的清香，极淡，却回味悠长。
这是狐族特有的茶，清露。
白珩最是喜欢。
他也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思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