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君》伊九八

13、金兰草 蛇妖

　　这晚廖一凡又做梦了，自从小到大他就没一晚不做梦的，梦里梦见自己找到了尹琛，还一起回到了现代，梦里的自己正高兴着，却突然闯入一道异声，隐约似女子的呢喃，“孩子”、“你”、“还我”这些只言片语，他回头去看，雾蒙蒙的远处有个身影，看不清，他正准备上前，忽然一声叫声响起，他本就睡眠浅，这下将他搅和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黑洞洞的一片，耳边似有异声隐隐约约，他听了一下，发现这声音不对，是女的呻/吟声，低闷压抑。

　　他仔细想了想，刚才的声音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隔壁……

　　隔壁是——李青和佘花莞。

　　廖一凡本人对此并没有兴趣，但总还有些羞耻心，于是抓过被子蒙住头想隔离声音继续睡。

　　然而那边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杂一些梦里时出现的支离破碎的一些字眼，但是他没法静心想这些。

　　蒙了一会儿被子的廖一凡渐渐喘不过起来，他一向不习惯蒙头睡，会呼吸不畅，更睡不着，他想了会儿，干脆又把被子掀开透气。

　　这一掀开，隔壁声音更加清晰的传来，时而急促时而压抑，还有些痛楚。

　　“哐哐……”突然响起的砸床声刚起又戛然而止，似乎是有谁制止了。

　　不过，除了刚才的为什么只有女方一种声音？

　　有些奇怪……

　　这时，有脚步声，很轻。

　　廖一凡终于睁开了眼，竖耳听着，奇怪的是异声没有了，接着听到“吱呀”一声——是开门声。

　　再接着，又是脚步声，却比在屋内时要沉重的多。

　　大半夜出门？

　　廖一凡正奇怪着，耳边毛茸茸的一团动了动，他侧头去看，玉久安也醒了。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气味？”

　　“什么？”玉久安这么一说，廖一凡才仔细一闻，“嗯？有股奇怪的味道……是妖气？”

　　“嗯。”玉久安点头。

　　但是，这里怎么会有妖气？廖一凡不禁疑惑道：“有妖气的话，那刚才隔壁动静……”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脱口而出:“不对，李青和佘花莞！”

　　难道有妖怪瞧上了这两人了？

　　“不要慌，妖气还太近，现在出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先准备一下。”他是要起来穿衣服。

　　看时间差不多了，廖一凡带上上邪，抱着玉久安蹑手蹑脚的下了楼，寻着那股妖气追到门外，那身影刚隐入墙角，廖一凡靠着墙边走，走几步停一下，小心跟着。

　　到了拐弯处，他停住脚步，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查看情况，只有两个单薄身影，一个背着另一个。

　　“是李青和佘花莞么？没有别人？”一串问提冒头而出，廖一凡继续盯着看。

　　因为只能看到背影，他无法确认那身影是否真的是李青和佘花莞，只好继续跟着 ，一直到了一片竹林才停下。

　　那两道身影犹如躲开了追兵似的一下就倒在一棵竹子下。

　　这时的妖气更明显了。

　　廖一凡小心翼翼的“偷看”着，月光下，他看清了其中一个身影，是李青，但不似被妖怪抓着，而另一个是……佘花莞？靠在竹子上那个头发很乱披散着，挡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上除了里面一件中衣，外面还裹着一件男子的外衫，虚弱无力的靠着，要不是李青扶着随时可能倒了。

　　“花莞……”李青喊着。

　　果然是，但佘花莞为什么这副模样？

　　“花莞，花莞……”李青拨开遮挡在佘花莞面上的乱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怀里的人应如他请求一般发出声音来。

　　佘花莞脸色白如纸，眉头紧皱，口中不断发出疼痛的声音，看样子很难受，李青一脸紧张与心疼，那表情几乎快就要哭出来了。佘花莞情况很不好，开始大喘气，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嗽了起来，翻身吐出一摊黑红的血，而后开始疯狂挣扎翻身。李青一个没护住，佘花莞挣扎逃离他的怀抱，抱住竹子疯狂的挠抓，十指很快挠破流出血来。

　　“花莞！”李青从后面抱住她，佘花莞却挥手把他推开，转身双手掐住他脖子。

　　廖一凡见状不妙，从隐蔽处闪出来飞快跑过去，玉久安也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跟着奔过去。

　　李青看到凭空出现的廖一凡，面色从缺氧的难受变成惊慌:“廖、廖公子……”

　　廖一凡没等他话没说话，伸手去扯掐着李青脖子的手，佘花莞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但一双眼布满血丝。

　　“廖公子莫要伤她！”

　　李青伸手抓住廖一凡的袖子，哀声请求。

　　“这是怎么回事？！”

　　李青手紧紧的抓住廖一凡的衣袖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难言之隐:“这、我……”

　　廖一凡无奈：“你……”但话还没说完，佘花莞突然挣脱跑开，李青见状先行廖一凡一步急忙起身追了过去。

　　佘花莞晃晃悠悠的脚步极其不稳，没走出几步就摔倒在地。

　　“花莞！我在这，花莞！”李青追上去抱住佘花莞试图喊清醒她。

　　然后好像没有什么作用，佘花莞反而难受的叫了起来，双手紧紧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又开始挣扎翻来覆去。

　　廖一凡皱着眉头心想，在房间时恐怕就是种情况吧？

　　他走过去，还没到跟前，佘花莞突然嘶哑痛叫了一声，他停下脚步，只见她不安分的下身，衣衫微抖动起来，渐渐伸出一条尾巴。

　　“这……！”廖一凡震惊，那是蛇身，尾巴上带有红黑斑纹，不知道是什么蛇。

　　这时的佘花莞不再挣扎，只是浑身颤抖不停，李青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丝毫不害怕她现在这副模样，但浓烈的妖气在提醒廖一凡，佘花莞是个妖。

　　廖一凡握着腰间刀柄的手紧了紧，看向李青又问了一遍：“李兄，这是怎么回事？”

　　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两年前的李青还是个进京赶考的试子，那是他第二次参加科考了，因家境贫寒，又是个内向性子不怎么与其他试子来往，虽然家里人给了盘缠，但舍不得花便自己一个人住在破庙里。

　　一天他遇到个避雨的女子，也就是佘花莞。

　　佘花莞当时告诉李青自己离家出走，但钱路上被都偷了，只好来破庙里露宿。

　　李青听之便好心拿出自己的一些钱给佘花莞做回家的路费，但佘花莞拒绝了，只求同意她也在破庙里留宿，李青劝不过，又不忍心看一个女子流落街头便同意了。

　　李青偶尔出门买书，回来便看到佘花莞用他买的小破锅做了饭，还盛情邀请他一同吃。

　　后来有个他同乡试子看到他住在破庙里，还和一陌生女子待在一个屋檐下嘲笑讽刺他，那个点同乡试子和李青一个私塾里出来的，打小就和李青不对付，但李青一向不与他计较，什么都没说，倒是佘花莞站出来出言怼了那个人，呛得那人哑口无言，灰头灰脑的遛了。

　　总之，两人就是意外相遇，久而久之生情了，在互表情愫的那天，佘花莞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李青惊吓住了，但这事放在谁身上肯定都被惊吓到，李青当时也想过佘花莞是否就是想吃了自己。

　　佘花莞看出他心思，说自己要想吃他，凭他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抵抗住什么，李青信了，虽然他知道当时世道妖魔鬼怪丛生，但想着佘花莞没吃自己，想必是个善良的妖，之后也证明了佘花莞确实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只是后来李青科考还是落榜了，那次科考他也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去的，因为落榜过一次，不忍心再让家里出钱参加第三次科考，佘花莞也宽慰他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条路不行就换条路，于是两人便告别京城返乡。

　　李青老娘看儿子虽然没有科考成功光宗耀祖，但却带回了个媳妇，又很惊喜，虽失但有得，而这个媳妇乖巧伶俐。于是李青老娘拿出家里多年的积蓄加上向邻里八方借的钱给李青和佘花莞办了婚事。之后两人又做了点小生意，赚得钱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持三个人生活的，小日子还算是过的滋润。

　　后来佘花莞怀了孕，但她是蛇妖，这些都并未告诉李青老娘，她担心在家接生出现不必要的意外，于是临盆前夕瞒着家里人说去给娃娃再置办些东西，和李青去了以前两人待过的破庙。

　　佘花莞化成蛇身原形生下了小孩，当时小孩的形态是：人上身，下蛇尾。为了不让家中老娘担心起疑，佘花莞用妖术将小孩变成完整的人形带回家了。

　　他们俩以为日子可以平静和乐的继续下去，谁知某天事情暴露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孩子，那孩子继承了佘花莞的妖力。但在不经事的年纪无法自主控制，有次不小心露出了蛇尾，吓坏了私塾里的小孩，如斯恐怖的消息也在村里瞬间传开了，也传到了李青家里。

　　事态极其严重，村里人很害怕，说趁着小妖没长大成大祸害给杀了，家里也为难，村里人威胁他们不同意就把他的赶出去，李青和佘花莞都不同意与村民发生了争执，佘花莞痼疾病发昏了过去。
　　谁知村长联合其他村民私下密谋给小妖下了毒药，杀了半夜里给埋了。

　　佘花莞昏睡了三天两夜，醒来忘了自己有个孩子。李青老娘就说既然如此，就当没之前的事情让他俩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孩子没有了可以再要。李青虽然难受，但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她这些事清。

　　然而那个同学试子十分记仇，一天趁李青不在的时候将事情告诉了佘花莞，她的痼疾又复发昏睡了几日，醒来又忘了自己是个妖，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复发，但后来一次出去，也是夜里，佘花莞痼疾复发后状况就和今晚一样。

　　廖一凡奇怪，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既然她有痼疾，你来江渚不是为了寻金兰草？”

　　李青说他此前并不知道有金兰草，虽然去过江渚，但在那待到不过二三日，即使金兰草在江渚是人人皆知的草药，并不会在无关的事情中提到。而他当时一介书生，不会主动了解这些，一心只扑在书海里，所以并未有所了解。

　　他们来江渚说的游山玩水，其实是因为佘花莞的痼疾临近复发，为了避免家人发现异样，每次临近复发李青都会带她出来。

　　金兰草一事确实是掌柜子和他说的，他了解之后心动了，之后他也赶去，但当时廖一凡已经在了，他就躲着等他们走他才去，但老者说当时寻药人满了。但更没想到的是，半夜里佘花莞痼疾竟然就复发了，才有如此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