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相见》惊鸿掠影

63、不相离 五年的时间

　　裴月皑说完了自己的事后，金稚也讲了自己这五年的经历，一边讲一边哭，哭食腐草捣碎放到皮肤上那种钻心蚀骨的痒痛，也哭腿被续好又反复打断的撕裂难忍，哭自己以为回不来时的那种害怕，更哭自己以为再也见不到他时的绝望。

　　金稚在解百毒给她治疗时都是忍住不哭的，现在仿佛是要将之前没流的眼泪统统补上一般，裴月皑抱着她，轻轻的顺着她头发一下一下的轻抚安慰她，默默的听她讲。

　　金稚哭完又开始笑，讲自己遇到的那些好人，有何玉娘，解百毒，云中谷的村民和她回来时一路上的帮助过自己的人。

　　金稚哭的脸都花了，哽咽着道：“我上辈子肯定是个大英雄，所以这辈子才会遇到这么多好人。”

　　“这时候都不忘记自夸，果然还是当初的稚儿。”裴月皑无奈的笑着给她擦擦脸：“怎么样，还哭吗？”

　　金稚想了想，觉得好像已经不想哭了，就摇摇头。

　　“那让十一先带你去洗洗脸，都成花猫了。”

　　金稚看他要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着急道：“你要去哪儿？”

　　“别担心，我不会离开的，只是去给你收拾房间，十一太小了，还不会这些。”

　　裴月皑双手抓住金稚手臂，手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金稚的身上，好像有种力量，突然就让人安心了。

　　金稚乖乖的点点头，跟十一一块儿去洗脸去了，洗完脸还顺带参观了小院。

　　“这里就你们两个人住啊？”金稚问小十一。

　　“嗯。”小十一点点头：“不过有时候孙爷爷会来住一段时间。”

　　“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了，怎么你只说过孙爷爷，没提吕大叔呢？”

　　小十一想了想：“你是说吕不清，吕先生吗？”

　　金稚点头：“对啊，他们两人不是经常混在一起吗？”

　　小十一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其实我也是听说的。”

　　玄机子觉得是因为吕不清治好了乐正尧这个白眼狼，才害得金稚被抓，最后被漩涡卷走。吕不清也自责，但他觉得不论自己治不治，乐正尧该做的最后还是会那么做，不过是因为他治乐正尧这件事，让乐正尧有了忌讳，所以将计划延后到他治好他时才行动罢了。

　　两人为此大吵一架，昔日老友最终分道扬镳，治好裴月皑后，吕不清就回了云洲，而玄机子则心灰意冷，选择了隐居桃源。

　　“其实孙爷爷后来也知道自己是迁怒吕先生的，但他拉不下脸来去给吕先生赔礼道歉，所以两人就一直没和好。”小十一总结道。

　　“没关系。”金稚笑了笑：“孙爷爷可听我的了，等这边空了，我们就去找他，到时候我揪着他去给吕大叔道歉，其实我知道，他就是缺个台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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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稚参观完小院后又再次感叹这里实在是太神奇了,四处都是青山崖壁，外人根本就难以发：“这里也太隐秘吧，还有外面那个山洞里的机关，是你做的吗？”

　　裴月皑正在帮她收拾房间出来，头也没回的道：“我当初在江湖上结了那么多仇家，自然要躲好一点才行。”

　　一说到当初，金稚就想到自己爹娘了，丧气的坐到一边：“我真的不能回家看我爹娘吗？”

　　“我会带你去看他们的，他们身体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金稚趴到桌上，嘟着嘴不高兴：“都这么多年了，乐正尧为什么还会在我家安排暗卫啊？再抓我来要挟你吗？他都已经是皇帝了还想要什么？”

　　裴月皑手上一顿，一时没有说话。

　　金稚好奇，转过身扯他的衣角：“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裴月皑无奈的叹息一声，坐到金稚旁边给他讲玄阴教密库的事。

　　当年他一直觉得玄阴教的宝库坍塌的很奇怪，为什么会引起坍塌他不知道，但他猜测应该是启动宝库的玄阴石出了问题，造成开启失败，宝库才会自毁，最后引起旋涡。

　　裴月皑逃离坍塌的密库时曾往回看过，虽然看不太清楚，可还是觉得坍塌的巨石中有两处形状有些不对劲，而且人性贪婪，一般宝库的设计，都不会那样不留余地，所以他一直觉得很奇怪。

　　没找到金稚后，他又去了那里一趟，结果真的发现了有机关残留的痕迹，于是便在顺着机关毁坏的痕迹开始寻找，结果还真在海底发现了那两处玄铁制成的铁匣，他当时猜测那两个铁匣就是当初海底洞穴中的密库内胆，密库虽然坍塌，但是内胆不会坏，只会沉入海底，事实证明他的猜测还是没错的。

　　金稚瞪大了眼，不敢置信：“所以说，玄阴教的绝学和财宝，最后都在你手里？！”

　　裴月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嗯，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再被乐正尧抓到了。”

　　“我又不傻。”金稚也笑了，又问：“他怎么知道这些在你手里啊？”

　　裴月皑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尖：“铁匣太沉了，而且又在海底，所以取的时候动静大了些。”

　　金稚听完哈哈大笑个不停：“你也有这么笨的时候啊。”

　　“要不然怎么把你给弄丢了呢？”裴月皑说起这话来，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金稚却害羞了，直接往床上一扑一卷，躲进被子里，棉被底下传来她的声音：“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裴月皑单手支住额角，看着那团在船上蠕动的被子，问：“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金稚从棉被里扒拉出一个口子，露出被她裹的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双蒙着浅浅水汽的眼睛，就那么和裴月皑对视。

　　五年的时间，并没有在裴月皑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还是那样如珪如璋，玉质金相，但他的气质变了很多，整个人都有些冰冷，那双满是深沉内敛的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漫不经心的漠然，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的时候，你甚至能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这样一个人，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却会眉含暖意，眼带星辰，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沉溺进去。

　　金稚脸一红，又躲进了被子里：“我偏不告诉你。”

　　乐正尧无奈一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你早点休息吧，别一直躲在被子里了，会闷着的。”

　　金稚躲在被子里不吭声，支着耳朵听他关门出去了，才钻出被窝，在床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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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月皑刚回到房间，小十一就悄无声息的进来了。

　　板着一张小脸问：“她真的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裴月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有些疲倦的闭目养神：“怎么了？”

　　“为什么和你画的画像有些不一样？你画的她额头可没有红痣，当时要不是发现她认识你，我都不会带她回来见你。”小十一终于问了今天他一直就想问的问题。

　　裴月皑微微牵起嘴角，笑的有些苦涩：“你没听她讲吗，她那时候整个脸都毁容了，可能是留下的印子吧。”

　　小十一心想她当时又哭又笑的，话都说不清，我能听懂就怪了，嘴上却道：“既然是你一直要找的人，那你为什么不把三千界的事情告诉她？”

　　这个问题让裴月皑也陷入了沉思。

　　三千界是他在两年前一手创建的一个情报组织，希望能借此找到金稚的下落，因为有那笔玄阴教财富的支撑，所以三千界很快就发展壮大了，不过因为行事神秘，所以在江湖上有颇多传闻，三千界做的是情报买卖，名气越大，知道的就会越多，后来便引起了朝廷的忌惮，几次发榜要剿灭三千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举报者的存在，威胁到了三千界的人，所以他便下令，将他们都灭了口。

　　自他再次醒过来后，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为了不想杀戮，所以将轻功练到极致避免和人交手的人了，三千界的界主，在外的形容都是冷漠，凶狠，赶尽杀绝……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变成了如今这样。”裴月皑不自觉的看向金稚房间所在的位置，默默道：“她要是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人，会害怕的。”

　　即使在纷争无数的江湖，也不是任何人都会随意杀人的，大多数人即使做不到奉公守法，也不会太过目无法纪，没有多少普通人会漠视生命，因为生命本身就让人敬畏。

　　而金稚自小生活的环境比江湖更加单纯，她不会去故意伤害别人，也无法想象自己身边的人随意操纵他人生死是什么样的感觉，知道这些对金稚来说，是种无形的压力，他只希望金稚能开心快乐的生活就好，而背后阴影下的世界，他不介意自己一个人来面对。

　　小十一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懂大人的世界：“那你还撑得住吗？你今天明明已经痛的坐轮椅了，还站起来折腾了这么久，没事吗？”

　　“我没事。”裴月皑挥挥手：“你去休息吧。”

　　小十一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裴月皑当年经脉伤的太重了，所以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时不时便会发作一次，他这样强大的一个人，一旦痛起来，能痛到他连行动都无法自理，严重的几次，甚至直接昏迷了过去，这样的疼痛，他今天居然忍下来了，还没漏出一丝马脚，要不是小十一知道他只有后遗症发作时才会坐轮椅，也要被骗过去。

　　裴月皑都做到这步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小十一最终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摇摇头，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离开了。

　　次日，金稚一早醒来神清气爽的在房间活动了一下四肢，昨晚是她这五年睡过最好、最舒服、最安心的一个觉了。

　　金稚推开门出来，小十一正在院子里扫地，那扫帚比他个子都高，看着尤其滑稽。

　　金稚笑着上前接过扫帚：“我来扫吧，你师傅呢？”

　　小十一看了看裴月皑紧闭房门，面上有些不确定：“可能他昨天有些累了，还在睡吧。”

　　金稚听完点点头，开始边扫边和小十一聊天。

　　其实小十一是裴月皑收养的第一个孤儿，他的父亲是渔民，有一年他爹在海里捞了一个贝壳，从里面取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珍珠，这颗黑珍珠并没有给他家带来财富，却意外的惹来了一群地痞，那群地痞硬说他爹偷了自己的黑珍珠，他爹当然不会认，就去衙门告状，谁知那群地痞和衙门有勾结，去了县衙，县太爷问也不问就打了他爹三十大板，把黑珍珠拿走了，他爹伤的重又气不过，回到家一口鲜血吐在门前就死了，他娘身体本来也不好，他爹的死更是让他她大受打击，没挨过一年，也跟着去了。

　　自那之后，小十一就成了孤儿，性格也变得非常阴郁，不愿意接触任何人，也不吃别人给的食物，只靠自己在海边捡些海产充饥，但那些根本就不够他吃的，裴月皑刚遇到他时，他已经快不行了，倒在海滩的一处礁石后面，奄奄一息。

　　裴月皑走过去看了他好长时间，最后才叹了口气，俯身将他抱起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