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踏雪 开了这么多 ...
-
在凌霜泽回京的第二天，他就去上了个早朝，这是他三年多来第一次上早朝，似乎睡醒了突然间就记起来了自己是凌太尉一般。
朝廷上里的两班文武大臣一个个人心惶惶，一个早朝都上得不安宁，纷纷抬起头望着他的后背揣测他这次上朝的原因。大家都一致认为是大周出事了，所以凌太尉回京了开始上朝了，至于出了什么事？那必须是大事，有人揣测是大周要和大辽发动战争了，毕竟大周与大辽的边境很不太平，这些年经常出现大辽骚扰大周边境这种事情。后来又有谣言说有人在京城见到了辽国的四皇子耶律衡和五公主耶律馨，便料定两人一定是来打探大周的虚实的，两国要开战的谣言竟然被坐实了。
其实，耶律衡和耶律馨也很冤，他们真的只是奉旨来与大周商讨和亲一事的，现在竟然成了大周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其实，大周的皇帝这个早朝都上得也很不舒服。
下了朝之后，他立马回到了御书房，斥退了旁人，只留下了身旁的密探头子。
密探头子哆嗦地跪在地上，皇帝愤怒地大吼一声，手上的砚台早已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密探头子的脑门上，顿时，他的头鲜血涌出，可是，他连擦都不敢。
“你不是说是万无一失的吗？可是刚才活生生地站在殿上的人又是谁？饭桶，一群饭桶，朕要你们何用？”皇帝气得用袖子将桌上所有的奏折全挥了出去。
“属下无能。”密探头子的头重重地砸在玉石地板上，不一会儿，白色的地板上都是血，“这次派出去的人是奴才手下武功最高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你不是说凌霜泽身边没有人吗？那他怎么还活着，见鬼了吗？”
“这…..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密探头子犹犹豫豫地开口。
“一群饭桶，连个少年和一个病秧子都弄不死。”他重重地甩了甩衣袖，随后了悟似的一阵大笑，“他已经知道是朕做的了，连这早朝都是做给朕看的。”
“陛下…..”密探头子犹豫地开口。
“杀。”皇帝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地阴冷狠，“他这次回来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往日他待在清泉你都找不到他，这次要趁着他回来的机会铲除干净，若再有闪失，你的脑袋别要了。”
朝堂外，刚下完朝的臣子们纷纷走出宫殿，萧云桓拦住了凌霜泽的路。
“凌太尉，大周出事了吗？”
凌霜泽停下脚步，望着对面的男子，清浅的眸中如沐春风般的笑意瞬间褪去，摇了摇头，对他行了个礼道“殿下多虑了，大周这些年风调雨顺，何来处出事一说？”
萧云桓抬眸冰冷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凌霜泽却扬起头，没有看他，神色淡淡。
大周这些年从来没有风调雨顺过，几乎是年年天灾人害，百姓们已经穷得连肉都吃不起，连新衣都穿不起了，只得每天吃糠咽菜，何来的风调雨顺之说。
萧云桓知道他这是在嘲讽，按耐住心中的不悦，说道“本宫可是听说辽国的五公主和四皇子已经来到京城了。”
凌霜泽说道“说不定他们只是向往大周的风土人情，所以来看看。”
“是吗？”萧云桓明显的一脸怀疑。
凌霜泽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绕过了他走了几步，“仁者见仁，殿下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萧云桓没有接他的话，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凌霜泽，片刻，淡淡的说道“七年了，你还是恨本宫？”
凌霜泽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该恨你的不是我。”
说完之后，立即转身，离开了。
“殿下，这是凌太尉？”云洛望着凌霜泽的背影问道。
萧云桓收回目光，点点头。
“微臣听闻凌太尉才华横溢，是治国之才，想着与他讨论一番修水利一事。”云洛望向远处的背影，颇有些仰慕地说道。
“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不会见你。”
“兴修水利一事是为民生立命，凌太尉也是个为生民纳福祉的好官，想来是不会拒绝的。”
萧云桓认认真真地盯了云洛半天，说道“那你就去试试吧。”他顿了顿，“不过，本宫提醒你，他未必会见你。”
当天晚上，北风呼啸，大雪纷飞，云洛果然拎着两个酒坛子出现在了凌府门口。
他的身上黑色的披风沾满了一层雪花，脚上的皂靴也踏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劳烦这位小哥通报一下，就说云洛冒昧前来叨扰。”他顿了一顿，“若是他说生病不宜见客，你就说云洛带了两坛前年岭南的百年红梅的雪水，最宜煮茶。”
守门的侍卫见他衣着华贵，神态自若，俨然像是一位朝上的大官，又见他神情举止落落大方，谦逊有礼，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任何的作威作福的身态，便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三分，但听闻他最后几句话时，不由得狐疑地看了他几眼。
其实，他家少爷从来不接见朝廷的官员，除了当朝皇帝的书信到过他的书房之外，没有一个大周的官员踏进过凌府的门口。前几年，太子殿下到了凌府门口，听闻凌霜泽病重，想借着太子体恤官员的借口进去看看，却被凌霜泽一句“病入膏肓，怕传染给殿下，担不起罪名”给挡了回来。
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有官员踏进过凌家的门口。
凌家成了大周门槛最高的地方。
虽然侍卫很怀疑云洛的话，但是还是要通报的，不一会儿，便匆匆出来，对云洛行了个礼道“云大人，我们少爷有请。”
云洛跟着侍卫穿过层层的亭台水榭，抄手游廊，终于到了一间朝南的小院子。
还未走近，便问到了一阵冷香袭人，待到走近之时，发现院内种满了一大片的白梅，密密的枝头相互交错，枝上的白花开得绚烂之极，一阵微风吹过，花瓣片片如雨落，洒了一地。
云洛走近一看，原来小小的院子中种了十几棵白梅树，看这梅花树，枝条不过一根手指粗细，树干的直径还不到一个成年人的拳头一般大小，看起来也不过像是七八年的树龄。他小时候曾经听说过前朝有位大儒，喜爱白梅树，尤其是百年以上树龄的的白梅，所以一棵百年的白梅树在当时就被炒出了天价。即便是到了这个年代，富人们都以百年以上的梅花树为最佳，一株百年梅树的价格足以可以买下两栋大宅。
“你们府里的白梅开得不错。”
“可不是嘛，这几株白梅树是我们少爷七年前亲手种下的，他每年都会种上一棵，今年头一回七棵树都开花了，看来是有喜事要来了。”身边的仆人骄傲地说道。
一阵冷风袭来，云洛冷得抖了一抖。
“少爷，云大人到了。”身旁的侍卫行了个礼就离去了。
云洛一进入屋内，便闻到了屋中的阵阵药香，接着，就在凌霜泽的小几上的白瓷碗中看到了还剩半碗的黑乎乎的药汁。
“你来了，坐吧。”刚踏进屋，他就听到门口的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十分好听的声音，如四月的春风之中夹杂着的一丝丝冬日末梢的冷意，却无端让人觉得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云洛绕过屏风，才看清他的样子。他坐在地上的软垫上，正在煮着一壶茶，桌上放着两只天青釉的杯子，炉上白烟袅袅，泛着白气的茶水将炉盖顶了起来。他生得极好，眉眼之间极为俊俏，当得起“美如冠玉”这四字，此刻，屋内的炭火熏的他苍白的脸色微微有些红，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炉子的手柄，听到声音，却并未抬头，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那壶茶。他身后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面红齿白，眉眼之间看上去有些调皮，身后背着一把剑，看上去像是某个仙门道观里的小师弟。
云洛在他对面席地而坐。
云洛环顾一眼四周，发现这间房间十分简洁雅致，几乎没有任何士大夫家族都有的摆门面的瓷器古玩之类的东西。一旁的书架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本书，云洛粗粗一看，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兵法历史，应有尽有，除了房间里的书架，就剩下一张床以及他现在正在煮茶的小几，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看画，顺着他的角度看去，完全看不见画的内容，估计是某位名家的封笔之作。
凌霜泽手上的动作不停，他将手中的茶叶放入了天青釉的水壶中，顿时一股茶香迎面扑鼻，他微微晃了一下水壶，却将那壶水到了个干净，重新又将水炉中的沸水倒入了茶壶之中。须臾，他将茶壶中的水倒入了面前两个天青釉的杯中，对着云洛说了句“请。”
“多谢。”云洛拿起茶杯，顿时问到了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茶香，放在嘴边吹了一吹，一饮而尽。
“听闻你带了两坛岭南红梅的雪水，一般人都觉得是西山的清泉水最宜煮茶，你如何得知这雪水能泡出最好的茶？”
云洛微微一愣，随后面上一红，羞赧地笑了笑，“听闻凌太尉爱饮茶，云洛幼时读过几本书，书上述将梅花的雪水收集起来取个坛子封存起来，埋在梅花树下，等来年开春取出泡茶之时，茶中便有一丝梅花香，我也是歪打正着。”
凌霜泽望着云洛，嘴角顿时漾出一抹笑意，似春回大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瞬间化作春水，犹如一夜东风，千树万树，深院梨花都化作白雪，云洛微微愣了。
“如此，那便试试好了。”
他取了一坛雪水，倒入了炉中，炉下的炭火燃得正盛，火光映得云洛苍白的脸微微多了一丝血色，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庭院里的白梅瞬间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不一会儿，屋外的走廊里也飘满了落雪，有几个手冻得通红的家丁正在举起扫把扫除积雪。
屋内茶香袅袅，两个席地而坐的人恰似一对多年未见得挚友，气氛融洽地令人难以置信。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水开了。”
凌霜泽将开水倒入茶杯中，泛着热气的茶水氤氲脸庞，凌霜泽握住茶杯的手不知为何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差点洒出来几滴。
他看向庭院中的大雪，“云大人，若不嫌弃，今晚就在凌某处用晚膳吧。”
身后的少年似乎有些惊讶，云洛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踏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