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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寤寐 凌霜泽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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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一处浅浅的河岸停了下来,郁十三下船后一路跟着凌霜泽。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上突然落起了薄雪,原本寒冷的天气变得愈加寒冷。凌霜泽踏着一层细雪走着,皂靴踏过层层柔软的细雪,留下一滩雪水,他喘得有些厉害,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郁十三给他覆上了一件白狐皮披风,伸出手去搀扶着他,望着他愈加苍白的脸色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师兄,我们休息一下吧。”
凌霜泽轻轻地拂开他的手,抬起头望着堆满了雪的山峰道“就快到了。”
“师兄,这个人是住在山顶上吗?现在下着大雪,我们见了他之后一定要让他烧一炉子的炭火,我要喝一大碗的姜茶。”郁十三跟在他的后面,有些憧憬地说到。
走在前面的凌霜泽脚步一顿,抬了抬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丝表情,不过须臾,又继续埋头赶路。
“我们到了。”
郁十三满心欢喜地抬起头看,却只看到了四周一片说不出的寂寥,枯黄的天空落着细细的雪,盖在寸草不生的地面上,四周的松柏翠树静谧无声,连一声鸟叫声都丝毫没有,整个地方像是被遗弃的一般。他站在地上,感觉天空就仿佛在头顶一般,他之前从没觉得天和地是可以连得这样的近的,近的仿佛快合二为一了。
这一处的山顶之上,立着一个墓碑,一块无字碑,墓碑后面的黄土微微隆起,原来,这是一个坟,不,连坟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衣冠冢。
他看到凌霜泽走到墓碑前面,丝毫不顾及地上的细雪和污泥,缓缓地在地上坐了下去。郁十三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世人眼中有着洁癖的公子坦然自若地坐在枯坟前。
只见凌霜泽用指尖轻柔地拂过墓碑,像是一片羽毛一般轻柔,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块墓碑,而是女子娇嫩的脸蛋。
“我从七年前把你埋在这里后,从来没来看过你,你可有在怨我?”他的声音温柔而又缱绻,似乎像是对着平生最为挚爱的女子说着情话,“前年,我听说洞庭有个人…..我以为是你…..可终究不是。”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或许…..你真的不在了吧……不过你放心,我很快也会下去陪你了。”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扶着墓碑的手缓缓地滑下。
郁十三吓了一大跳,跑过去扶住他,在触及他的双手时,突然发现他的手一片冰冷,凌霜泽气若游丝地摆摆手,示意郁十三放手,自己的手慢慢攀上了墓碑上,“我总是存着一份希冀,认为我没有找到你的尸体,你就还可能活着……我想,若是以后你回来…..我就算拼了副残躯也要护着你,如今……我也要随你而去了。”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凌霜泽感到胸中一片闷痛,接着,喉中弥漫出一股腥甜,被他极力地压制下去。
雪下的越来越大,原本细盐一般的薄雪已经变成了大朵大朵的柳絮,来时的路已经被白雪覆满,郁十三看着面前的凌霜泽嗫嚅道“师兄……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凌霜泽点了点头,却并未起身,双眸紧紧地盯着那座墓碑,像是想把它的样子深深地镌刻在脑海中,过了好久好久,他对着墓碑说道“我走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独太久的。”他站起来,缓缓地走在雪地中,乌黑的皂靴被地上的积雪染湿,每走一步,就溅出水花,他却置若罔闻,顺着山路一路而下,他手中撑着一把六十四骨的油纸伞,一袭纯白的衣衫被大风刮起,清瘦的背影远远地显示出一股无言的落寞。
下山后,凌霜泽病倒了,其实这句话说得并不准确,凌霜泽的病是从小就有的,病了二十二年,从未好过,却也从未像今天这般厉害,郁十三将临行前师傅给的所有药都灌倒了他的嘴里也没有用,全城最好的大夫被请到了他的别院里,却摇摇头,叹了口气出来了。
郁十三知道,凌霜泽的病很重,但他心里的病更重。
那个他惦记了七年的人已经成为了拴住他逐渐流逝的的生命的唯一的一根绳索,他无法想象他的凌师兄是怎样在过去的七年里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告诉自己那个人还活着,可是七年后,那个人也成了让他滑向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终究还是不在人世了,相比他的凌师兄也无法在自欺欺人了。
用情至深,便伤人至极。
郁十三很害怕,连夜修书一封,特地挑了只大胖鸽子,送去了清泉。
别院里的白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白雪覆盖在梅枝上,远远地看去就像是树上的梅花点点,只闻到庭院中的冷香阵阵。这间别院是郁十三买下的,那日他背着病中的凌霜泽走了十几里路,才见到附近的集镇,由于上次的酒店事件带给他的心理阴影,他决定买下来一处别院给凌霜泽养病。
门前的白梅花他不喜欢,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告诉他白色的花朵种在家里,不吉利,但是凌霜泽喜欢,他就留下了。
师傅来的第三日,凌霜泽醒了。
郁十三心虚愧疚地走到师傅跟前,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想要解释,也是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疏忽想要被惩罚,师傅却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睛望向凌霜泽的屋子,开口道“他这次捞回了一条命,可也没多少时日好活了,你就跟着他留在京城吧。”
郁十三双眸睁得大大的,一股悲伤从心底涌出,随即重重地点点头。
京都的望海楼的上房,萧云桓坐在窗边,握着手中的酒杯,双眸看向窗外热热闹闹,行人络绎不绝的大街,说道 “本宫的人在青州一带看到了凌霜泽,他要回京了。”
“就是那个名动天下的清泉公子?”云洛坐在他的对面问道。
萧云桓托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一晃,却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没有喝“你今年才被调到京都,没有见过他,定是不知道他是大周的太尉大人。”
云洛疑惑地看着萧云桓道“是下官孤陋寡闻。”
萧云桓摇了摇头“他常年在临淄养病,一年之中能有两三个月在京都就已经不错了,平日里也只是挂了个闲职,并不掌握兵权,朝廷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去找他。”
“原来是这样,听闻凌太尉惊才绝艳,下官日后定要去拜会。”
萧云桓冷笑道“他们凌家的门槛可高的很,除非是凌府的客卿,还有他表弟那个蠢货,其余的人他一概不见。”
“看来确实要花些心思。”
“现在的天气最冷,往年这个时候他都在清泉养病,直到开春了他才回来,不知为什么今年回来的这么早。好了,不谈他了,你上次土匪抢粮的事怎么处理的?”
“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云洛讪讪地说道。
“本宫只看结果,过程如何不重要。”
“下官在粥里面加了一把沙子。”
“沙子?”萧云桓随即了然,点点头,“聪明。”
“土匪抢粮并不是因为自身缺粮,而是在向朝廷示威。在粥里加了沙子后,土匪也就瞧不上了这些粥,先前京都之中不乏有些富人浑水摸鱼,这样做了以后,微臣发现浑水摸鱼的人明显少了很多。只是……”他叹了一口气,“这也只是缓兵之计,若想改变现状还得从源头做起。”
“本宫何尝不知这土匪山是块硬骨头,前朝皇帝就曾派过军队攻打过这座山头,也没啃下来过,现在父皇已经不比当年了,只顾着后宫的一群嫔妃和平衡朝中势力,从来不管民生多艰。”
“殿下慎言。”
萧云桓没有说话,眼睛却望向窗外,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云洛,你看,辽国的皇子和公主也来了,这京都是不是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