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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欢喜仙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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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从苍澜剑派,欢喜仙尊林无尘的欢喜殿门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家在哪里。我是被大师兄偷偷下山买酒的时候捡回来的。师父看我根骨不错就和掌门师伯说了一声,直接把我收归门下了。
所以,我也算是唯一一个从小在师父门下长大的了。
……
我师父欢喜仙尊林无尘是个挺随性又淡然的人,对自家孩子们也都很好,任我们怎么捣蛋闹妖,他基本都是一笑了之,就连大门被我和二师兄联手刻了歪歪扭扭的绝不符合师父审美的字,顶多也是瞪一眼、骂几句便罢了。
师父心情好的时候特别喜欢逗我们玩,尤其喜欢弄哭小时候的我,之后他就甩手掌柜借口修炼坐到一边眯着眼睛看戏,看着大师兄大师姐他们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再把我哄好。
不过多数时间他是不大耐烦自己带孩子,所以我们日常起居什么的,基本都是大师兄大师姐他们大的带着我们几个小的。
师父对于我们的修为方面没有特别严格的要求,所以我们欢喜殿也就没有什么乌烟瘴气的同门欺压、勾心斗角之类的。
师父的“放养”政策,把我们一个个养的随性又张扬,在整个苍澜剑派基本没有人敢招惹欢喜殿那一帮“混世魔王”。因为不光我们师兄师妹们有唱有和的,把几位师叔师伯哄的团团转,而且我师父还超级护短,霸道又不讲道理。
……
我们苍澜派弟子听学的时候会去主山普铎山,听派中各师叔、长老们授课。基本上只有理论课是所有弟子一起的,修行的时候各殿弟子回各峰去。如果是普通弟子就在普铎峰起居吃住,并无各殿弟子那般受优待。
因我派弟子向来轻理论而重修行的传统,一些长老也不太重视理论课。门派讲学时,基本也什么都讲。比如我师父无话可聊时,就给我们讲过为仙者死后成尸仙的理论,甚至是修鬼道而又不失清明的可能办法一二三等等废话。
师父说仙者体内分脂与气两部分,我们要以尸身存活必须散掉气,并以大不敬之戾气傍身,死而沉睡三年五载,尔后起尸,以脂为本,且有灵智。
但理论只是理论,并没有人当真,因为世上尚未有过仙者堕为僵尸的先例。我们也向来是只重修行而轻视理论的。师父讲的时候也只是当闲话说来解闷的,也就我这种不学无术混日子的家伙喜欢听这种乱七八糟的故事闲谈。
……
我们欢喜殿中人数算是比较多的了。我上面有三位师兄一位师姐;与我同时拜入师门的有两个男弟子凌云、萧正,和一个与我关系最好、基本无话不谈的闺蜜琼灵;我下面一届有两个师妹一个小师弟。再往下,师父觉得自己年轻时不知深浅,觉得好玩收了我们这些个,现在实在是被我们烦怕了,并没有再收新徒弟的打算了。
因着我们师父对我们要求向来松散,我们这一帮子人也一直顽劣不堪,浮躁又咋呼,但是我们每天过得开心。只要是在欢喜峰上就白天黑夜的胡作非为的;下山听学就一个个蔫头耷脑、臊眉耷眼;门派测试时就互相帮助着作弊……
我算是师父门下这几个里天赋最好的弟子了。再加上从小在师父门下养大,平日里师父也比较宠着我,算是矬子里拔将军。
当然了,师父他老人家对自家孩子并没有过分偏心。我跟我们同门几个也很臭味相投合得来,毕竟我仗着天赋好经常帮助他们作弊~
……
又过了几年,我们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无天,欢喜峰更加容不下我们了。师父实在是看不惯我们这群混吃等死的家伙了。大概是他自己看着也心烦,索性把我们这群不学无术的家伙全部打包扔下山历练。
然而我们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并且各个都还算有点儿本事傍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到处打架闯祸“为非作歹”。
途中我们路过一个三不管地界时,正巧碰见魔族歹人欺负幼女。我们虽然在师门时见天的往死里作,但我们这些人自小耳濡目染的都是些正道济世救人、尊老爱幼、先圣的哲理,自然看不下去这些,便跟魔族打了一架。我失手杀了魔族非常重要的一个新选定的圣子。
于是之后的路途,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惨烈,,我们被无数妖魔鬼怪追杀的屁滚尿流。
……
师父他老人家一向护短嘛,急召我们回山。
但我们师兄弟几个一路被各种围追堵截、就是回不去!
师父最后亲自下山接我们回家。可是谁成想,路上有埋伏。师父本来就因为担心我们急怒之下修为出了些小岔子,又为了护着我们中了魔族的毒。
我们几个私下商量之后,决定让我和二师兄、大师姐去魔族偷解药,没想到经历一路颠簸,和与魔族的打打杀杀之后,还真的被我得手给偷回来了!
但回来之后魔族就来袭山,把二师兄掳走去虐待了。魔族要求把我交出去,不然我派的弟子他们今后见一个杀一个。二师兄就被他们在山门前剁成肉糜示威。
……
有很多趋炎附势的所谓正道也开始为难我派。
“正亦邪”便是这么一个,还算有些本事,也做过不少小好事,自诩正派的人。
他偷入欢喜峰,想要暗杀我,却误把我最好的闺蜜琼灵给杀了。大师姐抓住他之后就跟我们说,这个人在正道确实有些名头,并且他好结交朋友,我们本就处于劣势不能轻易杀他,甚至不能太过苛待。可我当时真的气红眼了,就是不听,从他的后背处一刀砍过去把他上半身斩断。
从人脊背处斩杀一个人,这是一种断人福报“毁人”的杀法,且他在来我派之前行过善事,帮助了几位孤寡老人。我杀他是属不敬先长,不尊修着,忤逆正途。会降天谴戾气。
想来他们也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了。为了不连累我的同门师兄弟姐妹们,我打算放手一搏,去赌一把。想起了师父以前跟我们闲聊讲故事时、授课时随意胡说的不知真假的为仙者堕尸的理论,设一个假死后成为有灵僵尸的计。
我想,若是我死了,魔族应该也就不会再为难我们苍澜剑派了吧……其实也不算亏!
于是我就带着这份戾气,冲下欢喜殿,当着那些所谓“正派”的面,一刀扎进心窝,一边流逝着自己的修为,然后一边去了魔族,大开杀戒。最后死在魔族的罘山上。
我没有想到的是,师父会拖着尚未大好的病体去给我收尸,并宣布,从此欢喜殿与魔族势不两立。
……
但实际上我误打误撞的方法竟然也被我算计了个歪打正着。然而,成为有灵僵尸的时间并不是三年五载,而是要沉睡整整十年。
而当初“正亦邪”虽然一时帮助了老人,可他的救助方法本末倒置,几个老人最后都死了。老人们在死之前无不狠狠的诅咒了“正亦邪”。
天道司命真君才发现对于我降戾气的惩罚算是重了,应当对我从轻处罚。司命君本欲给我来世写一个好命格,衣食无忧、健康安乐的过完一生。可他看我尸身竟有一息尚存,便顺手帮了我一把。度我成了尸仙。
师父给我埋尸骨的地方又是个精挑细选的风水聚集的宝地。于是那十年我虽沉睡修为却一直在进步。
……
十年之后,我醒了,以僵尸之身修成仙班。
我再次苏醒时天地异象、万鬼同哭。我是世上第一个尸仙。
可是当我开开心心的回到欢喜峰,却发现早已经物是人非。
如今大师兄是欢喜的现任殿主;当初不学无术、靠着我作弊才能勉强蒙混过门派大考的凌云、萧正都成了我派一流强者。都特别有一代强者的风范。
他们给我安排好一切事宜,所有的所有,井井有条。再不复当年混吃等死的模样。
就,忽然有种沧桑的、恍然隔世的感觉。
不过好像,确实算是隔世了。
……
他们一开始并不告诉我别人都去哪儿了,只是一味掩饰搪塞。
可我回来之后一直没看到师父,也没看到大师姐和师弟、师妹们,非常慌张,于是跟在凌云他们两个身边不停的追问。
凌云和萧正经不住我的死缠烂打,终于给我讲了这十年欢喜殿上下的经历。
两个师妹在我死的第二年,围剿魔族的时候丧命了。
大师姐在第三年我的祭日去魔族那个罘山上为我招魂,被正道的奸人设计暗算,双目失明之后被魔族宵小猥/亵,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师父在我死后就一直有些郁郁,之后自家几个孩子又接二连三的丧命,话也越来越少了。本来当初为救我就没有清尽体内毒素,身体一直未大好,第五年年初与魔族首领大战一场,最终两人同归于尽了。
小师弟受不了殿中这些年的物是人非最终遁迹空门。
而小师兄为了给师父报仇,去魔族圣地自爆了……
……
我特别难过。尤其是知道他们或多或少都是为了我横死,甚至是尸骨无存。
我才明白过来自己当年有多么任性不负责。
我现在是回来了,甚至修为还无人可及,成了当代独一无二的尸仙。
可当初那些对我好、心疼我、照顾我、怜惜我的人却要为我的一时冲动搭上性命。
他们那么爱我,我却完全没有顾及过他们的感受。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为了我,付出这么多,以一己之力以卵击石的去对抗整个魔族。
我明明这么自私又任性,我明明不值得他们的优待,不值得他们的爱……
我跪在师父那个当初被小时的我和二师兄在门上刻了歪歪扭扭的字的寝殿门口,伤心的不行,可我已经再也哭不出来了。
……
因为我现在已经是僵尸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