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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衣 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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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想拦,拼尽浑身力气,掏心掏肺地劝,磨破了嘴,哭哑了嗓,可到底,没拦住她。
心是浸在冰水里的钝痛,又酸又涩,堵得慌。她那样的人,眉眼含春,一颦一笑都软得像江南浸了雨的柳,是人间顶顶珍贵的人儿,怎么就鬼迷心窍,偏要缠着那个人渣?那男人薄情寡义,自私凉透,把她的真心揉碎了踩在泥里,半分怜惜都无,她却痴痴地守着,把自己熬得形销骨立,满眼都是碎掉的光。
她值得世间顶好的,值得被人捧在掌心疼,值得风月入怀,值得万般宠爱,明明有千万条好路走,明明有更好的人,守在她身侧。
比如说,我啊。
对啊,她本该喜欢我的,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该是我。只有我,才把她当成命,当成魂,当成世间唯一的光。
这份念想,在心底疯长,缠缠绕绕,生了根,发了毒,终是成了魔。我把她囚起来了,锁进那间不见天日的暗室,四壁漆黑,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像一□□埋人的棺椁,阴湿、冷寂,只容得下我们两个人。
每日,我只给她一口薄粥,半盏清水,不多不少,刚够吊着她的命,刚够让她睁眼,只能看见我,只能听见我的声音,只能靠着我活命。黑暗是最磨人的东西,磨掉她的倔强,磨掉她的念想,磨得她眼里只剩我一个人。
她开始盼着我来,盼着我的脚步声,盼着我推门的声响,盼着我递过去的一口吃食,我成了她在这无间地狱里,唯一的浮木,唯一的救赎。
旁人总说,她会逃,怎么可能逃?这世间,她只剩我了,她是我一个人的,从发丝到骨血,从魂魄到余生,完完整整,都属于我。我们这般朝夕相伴,耳鬓厮磨,明明快活至极,她怎么会舍得逃,怎么会想要离开我?
反抗?更是痴人说梦。
我待她,视若珍宝,捧得比天还高,爱得比命还重,而她,也同我珍视她一般,深爱着我,刻入骨髓,融入血脉,又怎么会反抗,怎么会伤我的心?
这情,本就该是这般,痴疯入骨,不容旁人染指,不容半分分离。
正对着她轻声呢喃,门外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敲在心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
“有人唤我了,姐姐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不许乱跑,这里只有我们。”我俯身在她冰冷的额间印下一个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鸷,转身推门而去。
……
“我们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再确认一番,死者遗体不翼而飞,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再想想,你姐姐生前,可有什么异常,或是亲近之人……”
“抱歉,劳烦各位跑一趟,那个人渣,我知道你们已经关押起来,此事与他无关,我姐姐她……”我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疯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哀戚又温顺,瞒过了所有盘问。
“好,打扰了,还请节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
脚步声渐远,那些烦人的过客,终于走了。
我快步回到暗室,反手锁上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脸上的哀戚瞬间散尽,只剩满心满眼的痴缠与疯魔,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唤她:“姐姐,我回来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我们马上,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暗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又阴冷,裹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挥之不去。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台子上,肌肤被药水泡得浮肿泛白,眉眼再无往日的灵动,却依旧是我心头,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爱。
我抬手,狠狠咬破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汩汩涌出,温热腥甜,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花。我蘸着温热的鲜血,指尖轻轻抚过她浮肿的唇,细细描摹,一点一点,染得那苍白的唇,艳红如血,像极了待嫁女子,抹上的胭脂。
“姐姐,你看,这样多美,像要披上红嫁衣,嫁与我为妻。”我轻声笑着,笑声软糯,却带着蚀骨的疯癫,“那便这样吧,姐姐,嫁给我,生生世世,只能是我的人。”
说罢,我俯下身,把脸深深埋进她冰凉僵硬的臂弯里,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暗室的漆黑,躯体的惨白,药水的冷寂,全都成了陪衬。唯有我手腕间流淌的鲜血,热烈、浓烈、妖冶,像一袭绝世的红嫁衣,披在我们二人身上,血为丝,骨为扣,缠缠绵绵,至死方休。
情之一字,本就是痴孽,是纠缠,是不死不休。爱到极致,便是禁锢,是占有,是阴阳相隔也要血肉相融,是永生永世,再不分离。这世间万般繁华,皆为虚妄,唯有姐姐,是我毕生的劫,也是我毕生的瘾,就算坠入无间地狱,也要同她一起,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