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公子追妻攻略》桃花鸢鸢

43、第七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颜小白的信

　　晨光熹微之时，初九在一阵头疼中醒来，刚一睁眼就觉得脖颈好似被枕头扯住一般僵直，稍一动弹便“哎哟”一声叫出来，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脖子以免再加重“伤势”，心中郁郁地想，我这是宿醉加落枕了吗？

　　听到房中动静，有人轻敲了几下门便推门而入，却是药司的丹参送醒酒汤来。

　　初九扶着脖子慢慢地从床上撑起来，赧然道：“丹参，累你这么早起，麻烦你了。”

　　他们在这里作息生活皆如常人，没有什么尊卑之分，也就没有侍者随侍，平日里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极少麻烦旁人，早已习惯了，此时丹参送药过来，也是帮忙罢了，却让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丹参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梳着双髻，绑着一对红头绳，性子活泼，什么时候看着都很精神的样子，摆摆手爽利地说：“我本就每日都要早起，却不是特意为了你起来的，何况这汤昨天夜里莪术司首便吩咐我们备下了，今日我拿过来不过顺手而为，不必放在心上。”

　　半山之中掌管各司的都称作司首，其中大司首总管全宫，倒不专门管辖一司事务。

　　丹参见她扶着脖子一副不敢稍动的样子，关心地问：“你可是没有睡好，落枕了？”

　　“大约……是吧……”看着药碗却不敢起身去拿的初九欲哭无泪，

　　“估计还有些饮酒过量，中了风邪的缘故，以后切不可这样肆意饮酒作乐了。”丹参一派老成地劝诫道，一张小脸写满了严肃。

　　虽然头痛颈痛，她这幅样子还是惹得初九忍笑不已，又怕伤了她的心，顺着她的话道：“是，丹参大人！小女子知错，以后再不敢了。”

　　丹参满意地点点头：“我去给你寻些舒筋的药膏来，外敷几次便可好了。”

　　言罢便向外间走去，忽然想起一事又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她：“喏，你的信，这人也是厉害，居然能将信件送上山来，也不知怎么做到的？”有些疑惑的样子，要知半山封山十年来，别说信件，除了一些有事在身必须暗地出山的弟子外，她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十年前还是幼年时入的山，至今都未跟外间联系过。

　　“那你是从哪里拿到的信？怎知是给我的？”

　　听她一说，初九也觉得奇怪，要说山下的朋友，王路和邵青等人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自然没办法带信过来，她原想先写一封给他们，但这几日却忘记了……那会是谁呢？难道……她心中一跳，接过信封捏在手里，有些不太敢看。

　　“你傻呀，上面写着你名字呢，这斗大的‘初九’两个字我还是认得的，信封上没有落款就是了。咦，你的脸怎么有些红，难道是酒后受了寒气发热了？快给我看看。”丹参很不雅观地翻了一个白眼，一边说一边将手探过来要试她的额温。

　　初九连忙摆手，窘迫地说：“不用不用，就是这屋子太闷了，我有些热，你待会儿出去的时候顺带帮我把门打开就行。”

　　“真的吗？”丹参狐疑地问，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我脖子很疼，就辛苦丹参大人快帮我走一趟药司取药吧！”她点头如捣蒜，只觉手中的信件十分烫手，想趁独处的时间赶紧处置了。

　　“好吧，那我走了，不过我要上课了，等放课了再给你带过来，你先拿热水敷一敷，可以缓解一下。”丹参走到门前还不忘回头交待。

　　“好好，一定！”

　　终于目送走了丹参，方才一阵摇头点头，居然觉得脖颈通畅许多，初九掀开被子走到书桌前坐下，重又将信封拿到眼前。

　　封面上“初九亲启”四个字，写得饱满流畅，飘逸有力，明显不是邵青的字，而道别那日她见过王路的字，方正而有清逸之气，跟这字很是不同。她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无意识地将拇指指甲贴在食指指节上掐了几下，有些发怔。

　　半晌才将信封翻到背面，却见封口处的火漆有些掉落，显是被人拆开过，心中微讶之下随即恍然，丹参是定然不会做这种窥视别人信件之事的，那就应该是信件送上山之时已经例行查验过，确定安全才交予他们的，毕竟在信封信纸上做手脚等事也听得多了，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

　　理解是理解，但是想到信件已经有人看过，她终于自在了一些。既然敢向半山送信且有这个能力成功送到，想来写信之人也定然明白这信送到她手之前必会经过数人之手，上面也就自然不会有什么僭越的话了。

　　果然，拆开信封一展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九歌：

　　见信安好，汝见信时想来已安然返家，诸事顺否？

　　吾今日自芙蕖处得知，“枯木春”一物有微毒，须配以药引冲去毒性，方可安然使用，药引配制方法详述于文后。吾心中焦急，即刻手书送出，特特相告，惟盼此信及时送达。如令兄贵体因之受损，实乃吾之大过矣！

　　代吾问令堂大人安，问泊迟、舒夜兄安。

　　春日将尽，未知相逢何日，心甚系念，辗转反侧，珍而重之，翘首盼复。

　　颜白拜上

　　初九的目光在“九歌”二字上停留许久，这个称呼自那日同行时约定好之后他便再未提起，她还以为他已经忘了......手指又在“未知相逢何日，心甚系念”一句上一字字滑过，心中有些酸胀，又有些怅惘，一别数日，竟是仿佛已隔经年了。于信中所提药引之事倒并不如何惊慌，这药药司原本就用过，怎样激发药性、冲去毒性想来必定熟悉，此事颜白有所不知也是情理中事，倒难为他为此一片焦虑担忧之心了。

　　不过他究竟是如何得知她的住所，又如何将信送来的呢？她心中愈发好奇了，会不会是四哥、五哥给他留了通信方式？也未可知，毕竟那时也是兄长告之她可以与山下通信，让她辞别时知会相交的好友们。

　　想到颜白此时可能还在为此担忧，她当即铺纸磨墨，提笔回书，虽然字迹寻常，但胜在难得笔笔认真，写来倒是比平日练习时还要工整些。

　　颜白：

　　惠书敬悉，见字如晤。吾诸事顺遂，君信中所言枯木春一事已悉，兄长尚未采用，因此无事，药引一事必将慎以待之，妥善处置，此前相助求药之情还未及言谢，母亲、家兄及吾皆甚为感念君之恩德，唯有后报。

　　相距甚远，难时时聚首，转寄文墨，时通消息便是，一切安好勿念。

　　感觉还有很多话想说，到了落笔之时又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添了一句：“望君亦珍重自身，会面可期。九歌。”终于搁笔将写好的信仔细封好，待一会儿丹参过来送药时再问问请何人帮忙送出合适。

　　又在窗前发了一会儿怔，想起正好给王路、邵青分别手书一封，简单问候数语后也一齐封好，见丹参迟迟未至，按捺不住，匆匆梳洗后去了司风处。

　　“司风”二字其实是有司中各司独有的位阶名称，同“司药”“司戈”等一般，在各司中相当于“相国”的地位，历来由各司术法、技艺等最为出色的弟子担当，类似于有些门派中“大师兄”那样，辅助各司司首掌管司务。每隔一段时间还会进行考核，如若考核未过，便有可能由表现更优秀的弟子出任。

　　现在负责风司的司风名叫迅轻，上次就是他见到初九的灵媒传讯后到幻境之域把道一带回来的人，初九想着送信之事讲究时效，最大可能便是由风司负责，又不敢因自己的些许小事扰了风司司首的清净，便去寻迅轻。

　　迅轻正在清修，听了她的来意有些哭笑不得：“上次让我跑一趟就为了送个人上山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说道，这次又来，感情我们风司在你心里就是跑腿送信的咯？”

　　“哪里哪里，岂敢岂敢，我只是想着能者多劳嘛，咱们作为有司第一大司平日俗务繁忙，传讯之内的自然只占其中一小小小部分罢了。或者不是你们负责的也没关系呀，你给我指个路就行，我还没寄过信呢！”见迅轻神色不豫，初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送了几个高帽出去。

　　果然听闻“有司第一大司”云云，迅轻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沉吟片刻说道：“通信原也不是不行，只是颇耗人力，正好近日有人要下山，我便顺带先帮你安排一次，下一次切记需先征得司首同意了。”

　　初九连声称谢。

　　“对了，那日我见周遭有血迹，已经向大司首禀告过了，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迅轻关心地问道，对初九和少廷这样素日活跃于各司的熟面孔，亲和爱笑又没架子，抛开一些身份上的东西不说，他们私心里还是十分喜爱的。

　　“哎呀！”初九正要回答，忽然想起大司首定下的“惩罚”今日还未完成，不禁暗呼糟糕，不及跟迅轻多说便一溜烟跑去绕宫了，留下迅轻在身后一脸茫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接下来也不知忙碌了些什么，初九只觉修艺果然是极为辛苦之事，每日两百箭结束后都累得往床上一摊便睡着了，由此数日时间转瞬即过，少廷成人大典的日子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