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六章 一曲箜篌不知归 嗯哼，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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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曲声由一开始的激越昂扬渐至娓娓低诉，婉转悠长，便是再不懂乐声，初九也知道这一曲是临近尾声了，而借着四周昏暗光线的遮掩，她已经偷吃得半饱。
俗话说得好，肚里有货心中不慌，拍拍肚腹感到已经充实许多，她正要起身悄悄问下舒夜关于老八的行踪，抬头却见舒夜又朝厅内做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姿势，“哗”的一下振袖之声响起，一个身影伸展着右臂从屋内的天顶缓缓降下，忽然室内一亮，众人不由眨了下眼睛才重新适应，却是二楼的灯火重又燃起了一半，刚好可以看清那人的面容，正是一直没有露面的老八少廷。
此时少廷已经轻松落在地面，初九不由细细打量，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老八穿着五彩拼色以外的衣衫，一袭银色的罩袍笼罩全身，只露出一张还带着点天真的娃娃脸，面上的神色却十分认真，因而显得下巴的线条有些紧绷。
初九不得不承认，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这样一番登场造势，这样一身亮眼打扮，再配上优良血统继承而来的俊逸不凡，放到外面去，只怕要迷倒万万千少女，只给他们几个血亲欣赏，着实是太浪费了。
又见他左手牢牢地环抱着一物，其形如弓，竖弦条条，却不是琵琶，好奇地问了舒夜才知道，竟然是一张二十三弦的箜篌。
场中少廷没有即刻开始演奏，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此时却显得有些紧张，四下扫了几眼，顿了一顿清清嗓子，方才说道：“五哥今日才跟我说他筹办了此次家宴，又逼我……又让我穿上这身衣服，设计了这个十分……十分精彩的出场，咳，”少廷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总之我们众兄妹今夜能相聚在此，做哥哥的有心，少廷代自己也代大家这厢先谢过了！”说完，向二楼舒夜的方向深深一礼。
“好！”初九当先喝了一声彩，虽然五哥那时说这宴也是为她接风而设，但这样费心费神的安排，她只是顺带罢了，更多的怕还是为了抒解少廷临近大典的紧张，为他加油鼓劲来着，心中感动，带头鼓起掌来。
众人见不着调的老八这时候表现得如此懂事，俱都哈哈笑着站起身来为他击掌鼓气，连场中舒夜邀来助兴的乐司弟子们也都一齐善意地笑起来，啪啪的掌声和叫好声在楼中回响，甚是热闹。
舒夜看着颇有些“老怀大慰”，眼中笑意更浓，说道：“不必紧张，都是自家人和相熟好友。”
老八显得有些赧然，伸手摸了摸后颈，接着说道：“那我便为大家奏上一曲，我弹得还不甚好，大家不要笑。”
听了这话，众人却又是一阵轻笑。
少廷却敛了笑神色认真起来，随意地坐在地上，将箜篌抱在膝头，左手扶着琴身，右手轻扫琴弦，顿时一串清越如珠落玉盘之音从他指尖淌了出来。
楼外的山风悄悄吹进来，也跟着淙淙的琴音流转，像最温柔的手轻拂过众人的面颊，那个银衣的少年，青葱的面庞，在暖意融融的灯下意态优雅地拂动琴弦，好似一副绝美的画卷，烙在了初九的心间，许久之后回想依然还能记起当时的温情脉脉和惊艳。
一曲奏罢，在众人的齐声相贺声中，舒夜拂开二楼隔间低垂的帘幕，请出在后面静静坐了多时却没有丝毫不耐的人。
来人步履沉稳地从暗处转出，迎光一照，一张跟逐花有几分相似的脸露出来，娟秀而又坚韧，从容间自有风仪，竟然是银姬亲自来了。
“母亲！”众人都十分惊喜，少廷更是从地上跳起，足尖轻点便跃上楼来，一把抱住银姬亲热地说：“母亲，您怎么在这里！”
“怎么，你们年轻人来得，我这老人家便来不得吗？自然是要来凑凑热闹的。”
银姬十分高兴，面上笑意盈盈地说了一句，然后不待少廷作答便将他轻轻推开，莲步行至廊前朗声说道：“多谢各位前来赴小儿的宴席，诸位演奏都辛苦了！快请入座，只盼大家今日这样费心，他能承了大伙儿的情，今后事事顺心，无灾无厄。”
舒夜给她斟了一杯酒，银姬接过高高举起，当先一饮而尽。
“祝少廷顺心顺意，无灾无厄！”容华、泊迟、舒夜、飞云、逐花、初九等一齐举杯，将杯中清酒仰头饮尽。
泊迟走到少廷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递到他手中：“这是小九千辛万苦为你求来的，里面的东西我已经交给药司，这个盒子便留给你做个念想吧，时时看看，便能想起手足血脉情深。”
接过小盒子的少廷唇角翕翕半晌无言，目光直直向初九望去，心知她肯为自己这样冒险，自然求的不是他的一声道谢而是他平安无事，只觉说什么都难以道出此时的心绪，最终将盒子珍而重之地收起，发自肺腑地说道：“谢谢母亲、诸位兄长、诸位姐妹，还有各司的好朋友们，各位的情谊难以一言相谢，少廷都记在心里，我便再饮三杯为敬！”
说完以袖遮面，仰头举杯，初九却分明看见，有一点晶莹在他眼角闪动，被他借机轻轻擦去，没在了袖中。
三杯已尽，舒夜干脆从几上直接端起酒壶，高举过头，朗声说道：“兄弟姐妹们，咱们同祝母亲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众人俱都高举酒盏，齐声贺道：“同祝母亲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好好！”银姬唇角含笑地看着面前这些孩子，想起仿佛不多时前还伏在她膝头撒欢的小人儿，眨眼间的光景，便个个长身玉立，亭亭如盖，不禁泪盈于睫，连声说好，喉中又是一阵哽咽，便将又一杯盛满的酒饮尽，仿佛饮的不是杜康，而是甘露。
那一夜的宴饮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初九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不胜酒力先行离开之后，众人又连连举杯，飞花还抱着酒坛去找舒夜拼酒，舒夜自然不惧，两人你来我往不知喝了多少之后皆是往地上一摊，结束了这场大战，倒是不分胜负。
她自己则把带去的杏花酒跟众人分着喝了个精光，又觉喉中不知为何如同火烧，只有酒水滑下时才觉清凉舒适，便四下主动寻了许多酒来喝，直到真的丁点记忆也无。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许多脸孔在眼前晃动，有睚、有王路、有邵青、有道一......走马观花一样流转，最终却停在颜白这里，走不动了。
清朗的颜白，谪仙一样的颜白，仗义的颜白，担忧的颜白，疲惫的颜白......
“山有木兮木有枝......木有枝兮......应不得......”有个声音在喃喃地低语。
是谁？她伸手在空中虚探几下，好像要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握住，茫然四顾之下眼皮一搭便沉沉睡去。
一个渊渟岳立的身影静静站在窗边，听着从岩溪楼隐隐传来的笑语，因岁月沉浮风霜积淀而显得有些粗糙的面上也带上了隐约的笑意。
“大典都准备好了吗？”他忽然开口问道，比常人要宽一些的臂膀给人以安稳之感，面上神色虽然淡淡的，但眼里的睿智和通达却极易让人信服，仿佛全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都准备妥当了，您放心，三日之后的大典必定万无一失。倒是……您不过去看看吗？”身边的中年人身量不甚高，瘦削的面上留着几缕短须，看出他此时心情极佳便出声建言。
窗边的人摇摇头，依旧望着远处：“不必了，给他们一些空间吧，有长辈在，难免不能尽兴。”
“听说银姬娘娘也去了……”中年人显然对他的话不以为然，银姬娘娘也不是年轻人，她既然去得，自然……
“莪术，你脑袋坏了吗，他们可是一家人！”窗边人闻言有些惊诧地撇了中年人一眼，不禁笑骂道。
中年人还要强辩：“众位殿下平日不也视您如父，敬爱有加……”
“莪术，此话以后不要说了，他们对我如何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却不可妄自尊大。何况只要他们在我半山一日，便都是身份特殊一点的普通人，你也不必整日‘殿下殿下’的，没听那些孩子都只称银姬作‘母亲’，而非‘母后’、‘母妃’吗？先王和银姬的用意，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提及此事，他面上笑意隐去，变得郑重起来。
“是，我知道。”作为身边的老人，彼此相伴多年，这些事情说不知晓那才奇怪，不外是想诸位殿下能够抛开身份，便沉下心来在半山学习进取罢了。
只是……难道尊卑这种身份区分，不称呼便不存在了吗？早晚还是要入主那座凉宫的。
算了，多说于事也无益处，熟知他的脾性，叫莪术的中年人便也不再相劝，只同他一道静静地看着离宫各处的灯火，直至夜色更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六章 一曲箜篌不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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