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二章 国主诏令 可以预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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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哐啷泄了一地，纷乱狼狈就如罗崧此刻的心情，房中一时静寂，怪异的氛围让罗崧立时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整了整衣衫又坐了下来，干咳一声以掩饰面上的不自在，但脚边的那团狼藉到底还是提醒着他方才的沉不住气。
但他一时却顾不上这许多了，思及银姬方才所言，罗崧的心中又翻涌起来，半山大选！
算来封山已经十年了，就这般轻易地开山了？不仅开山，还要声势浩大地开，唯恐天下人不知一般，还说要甄选天下英才？他们这是想要做什么？他呢，他该如何应对？
心绪像在沸水中浸着，一时一刻也难以停歇，连虚言矫饰一番也忘了。
银姬就像没有看见他的异状，眼也没有抬一下，只吩咐小童上来收拾，便自顾自地端起茶盏，好像要将那茶碗看出一朵花来。
待到地板很快恢复整洁，小童又利索地重新沏了一壶茶上来。
几口温茶入喉，罗崧方才定了定神，又看不见那印证他失态模样的碎茶盏，心里顿觉得好受许多，不多时便恢复了先前自然的神色，轻描淡写地对银姬解释：“实在消息突然，一时惊讶失仪，娘娘莫怪。”
又补救道：“既是大司首和娘娘已经商定了，此事便定要施行了，不知具体操办的章程出来了吗？可有什么要我去做的？”
“正是要借相国之力，我们打算以正式诏令的形式举国发布，务必要使上至青年才俊下至妇孺老幼在内人人得知，但凡自觉有能力、才学，有理想、抱负，有志于奉献毕生为国效命，或者想拥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之人，皆可前来竞选。一经中选便可入山受教，大司首亲口承诺，他们必定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银姬眼中带上了真正的笑意，大司首同她说这件事时她便很是赞同，当即让人启程下山去请罗崧前来，今日耐着性子同他闲话许久也是为了引出这件事来，否则她还懒得见他。
罗崧这一两年来位置稳固，权势日盛，胆子便愈发大了，他以国务繁重不得空为由，连十年前先王在时定下的每半年一次的会面之期也敢不断拖延，她也难得管他，只要大司首还在一日，他便不敢动弹，只能乖乖地等待不久的将来那日，将整个国家交回容华的手中。
而这次，未来上山的那些青竹一样的年轻人，究竟能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她真的十分期待。
“诏令？”罗崧又一次被银姬的话惊到了，他今日受的震动，只怕比这一整年加起来还多，诏令可是以一国之主的名义颁布的文书啊，半山的大选竟然要出国主诏令......要知道，自先王去后，止息国已经整整十年没有颁发过国主诏令了，可以想见，单是这封国主诏令的出现，就足以令天下震动。
想到那即将涌动起来的浪潮，罗崧不禁默了一默，但他却没有反对的立场和理由，所以他只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落谁的印？”用长公主的？她还未继位，名不正则言不顺，就如他代为监国一般，都没有这样的资格，他不禁在心里自嘲地一笑。
“用先王的印吧，说来这大选英才以增国力，原也是先王未竞的遗志。”
银姬心中喟叹一声，语声有些难言的落寞，你为这江山操劳半世，还有那么多雄心壮志未能实现，便两眼一闭，丢下这些繁琐的事情和那几个未长成的孩儿给我们，后来丽姬和怀素也去了，只剩我一人独自撑着，你们倒是清净了，可知道我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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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罗崧的仪仗离去的时候，初九的马车也到了。
相国自山东南一侧的通路而下，初九的马车自西南一侧的通路而上，却是正好错过，罗崧坐在自家车架里想着心事没有察觉到什么，驾车的泊迟却隐然皱了下好看的眉头，轻吁一声，将车停在了路旁。
“怎么了？”初九掀起车帘露出一张干净清爽的脸，有些奇怪地问道，半山主峰的山势不算陡峭，西南一侧的上山通路又比较平缓，所以他们仍旧坐在车上，没有下车步行。她的耳力目力皆还未开，与寻常人无异，此时并不知道前方不远处就是罗崧的车架。
“还能有什么，前方有危险，客官且慢行呗。”舒夜将两条胳膊枕在脑后，舒服地躺在车厢里不想动弹。
“前面就回家了，能有什么危险，五哥又在唬我，我才不信呢。”初九才不信他的鬼话，要说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在哪里，半山的离宫绝对是她心目中的第一名，并且二三四五六七名都空缺的那种，如果还有什么地方，那就勉强算是第八名好了！
“危险倒是没有，就是有些吵罢了。”泊迟的面上现出一丝讥嘲，这于平素无事便端着一张脸的他来说，已是十分稀有的表情。
东南的通路比西侧略陡，因下过了雨地面有些难行，罗崧不愿下车行走湿了鞋袜，依然端坐在车上，所乘的那辆马车驾车的马脚掌却有些打滑，略冲出去一步半的距离，将罗崧颠了一颠，他尚没有说什么，底下的人已经冲着驾车的车夫喝骂起来：“蠢东西，还不下来牵马！莫非还想再将相国大人颠出马车不成！仔细你的小命！”
手中马鞭便要如往常一样扬起，看了下身后的离宫，犹豫了一下又将手缩了回去。
车夫不敢多言，隐忍地下了马车，小心地牵起了马头上套着的缰绳，只盼马儿乖巧，千万不要失蹄将马车压到他身上来。
“你吵吵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罗崧倒是还算谨慎，低声呵斥了那领头的人几句，但也没有提让车夫回车上来好好驾车，依旧让他牵着马头向山下缓缓而行。
泊迟脸上的嘲讽之色更甚，只觉得再听下去会污了耳朵，但又不想驾车上前，万一撞上还得虚与委蛇一番，便打定主意在此地稍待片刻，转头向初九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听说你特别喜欢咱们山上的兰花草？”
“啥？没有啊！”初九先是直觉否认，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心中暗呼不好，一时却找不到什么话来岔开，只好干巴巴地说道：“啊，四哥，今天天气真好啊，万里碧空飘着朵朵白云……”
“噗嗤！”车厢内传来一声很不给面子的嘲笑，舒夜从车内翻起来：“想不到小九不仅爱花，见人便要送一朵，文采竟然也如此之好，此等风雅绝非寻常俗人可比，在下佩服佩服！哈哈哈哈！”
一边做作地朝初九拱拱手，还没说完就先笑出声来。
“五哥你笑什么！我是女孩子，难道喜欢点花啊草啊的，不是很正常吗！我就喜欢兰花草了，就喜欢送人了，怎么的？”被戳中自己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痛处，初九恼羞成怒，回身一脚向舒夜踹去。
舒夜坐在车内连连躲闪，无奈车内狭小，初九又占了站着的便宜，几个腾挪后柳色的衣摆上还是被印上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初九面有得色，方才觉得好受了些。
“哎哟，女侠，怎么才下山一趟就这么翻脸无情了，这话可是四哥起的头，你不敢找四哥算账，把气撒在我身上做什么，我可怜的衣服哟，还没被人好好欣赏，你就被欺负成这样了！”舒夜哀叹连连，大力拍了几下衣衫，发现没什么除脏的效果，索性脱下外衫甩了过来：“你弄的，你得负责给我洗干净了。”
泊迟由着他们笑闹，面上也有了笑意。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一道优美和缓的嗓音自马车前方响起，二人停了斗嘴嬉闹，一齐朝车厢外望去，竟是银姬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亲自来接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说与我听听。”
“母亲！你怎么来了！”初九眼前一亮，从车上利落地跳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拉着银姬的袖口直笑，“我可想你们啦！”
“哼，还敢说，我要是不来，我看你都不认得回家的路了！”银姬面孔一板，将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这次你违逆祖制，私自下山，可想好了后果没有？”
“母亲不要生气，女儿想过了，这次虽是为了手足情谊下山，但到底违了祖制，女儿甘愿受罚，且保证下次定不会再犯了。”初九也不争辩，十分乖巧地说道，但几句话间便将下山是“为了手足情谊”、“已经知错甘愿受罚”、“下次不会再犯”这几个要点说得明明白白，至于一路的危险和下山多日这些不利因素则只字不提。
她口中每说一句，银姬的面色便好上一分，一番话说完顿时成功地将银姬安抚下来，她伸出纤纤食指重重地戳了下初九的脑门，恨铁不成地道：“饿了吧？待会儿吃过饭再收拾你！大司首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的。”
母亲也太好哄了！都说要罚竟然还要吃完饭再罚，简直就是明摆着舍不得小九受一点苦嘛！
舒夜看出她的色厉内荏，知道母亲这一关小九已经轻松通过，不由以折扇遮面侧过身去暗笑，好半天才堪堪止住笑意，被泊迟横了他一眼，才忍笑上来见礼：“母亲！”
“嗯，对了，你们方才笑什么呢？”银姬还没有忘了这茬。
“我在笑我有个傻妹妹，竟然拿着鸡毛当令箭，扯了山上的几把野花就拿去当半山信物唬人，与人相交便赠上一朵，就这点伎俩，竟然还骗倒了两个傻子和一个小和尚，那小和尚居然还将野花珍而重之地收好，又送了她一本书做友情信物，您说好笑不好笑！”若不是小和尚珍视太过拿出来晒干保存时被他撞见，他还不会知晓这则精彩的秘闻。
舒夜唯恐天下不乱地一口气说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过初九手里的外衫往肩上潇洒地一披，朝着墙内几个纵跃便不见了人影。
“啊啊啊林舒夜！”舒夜畅快的笑声很快就随着他的身影远去，只留初九恼怒的呐喊久久回荡在山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二章 国主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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