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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分道扬镳 分道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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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背着花布小包,独自走在下山的路上。
她走得很急,就像后面有什么人在追赶,身旁也不见睚和道一的踪影,只有行走间颈后隐约露出的一道血痕,似乎在说着先前发生的那场战斗不是虚幻。
走了一会儿她收住脚看了看域图,发现已经接近幻境之域的边界,终于松了口气,在路边寻了块石头坐下来,回头向来时的路看去。
“不知道迅轻已经接到他们没有?”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她对着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了一句,神色间有些担忧。
“不过他可是司风啊,半山最快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抬头望望天上,那只她亲手发出的金色灵鹤已经消失无踪,她吐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挂念,安慰了自己一句,毕竟她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道一!”眼看他扯着她的袖子向后倒下,初九在第一时间便激发了怀中的那只灵媒。
“咻——砰!”金色的流光星星点点,汇成一只仿若黄金铸就的灵鹤冲天而起,羽翅纤然,眉目如生,在夜幕中异彩华然,经久不散。
“道一道一!醒醒!你伤到哪里?”她支撑不住道一的重量,随他一起跌在地上,但立刻便跪坐于地,俯身查看他的伤势。
第一次有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那一刻她只觉得惶惑无措,一颗心仿佛置身湍流被反复拉扯着,没有一时一分停得下来,直到查遍了他的全身也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势,她才有些愣怔起来。
“和尚他怎样了?”初九抬起头,是睚拖着身子行到她旁边,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我没找到他伤在哪里。”
睚在道一周身嗅了嗅,说:“没有血腥味,方才他们也没有接触,应当没有受外伤。可能只是方才那一下灵力耗尽,身体承受不住才暂时晕了过去,你不要太担心。”它的声音里有些难得的宽慰之意。
“嗯。”初九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赞同地点点头,觉得稍微有些放心,这才想起来刚才的麻烦还没有彻底解决,急忙回头朝灰雾倒下的方向看去,却不由惊得“啊”了一声——
睚也看见了这十分诡异的一幕,那团委顿在地的灰雾此时又动了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张干瘪下去的皮囊,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看似迟缓实则迅速地向树林退去,顷刻间便接近了树林的边缘,好像马上就要没入林中。
“它要跑了,我去追!”她飞身而起,抓了弓箭就要赶上去制止。
“不行,不能追,林中可能有埋伏。”睚立刻拦在她身前。
“你是说,那根线——”初九也反应过来,“可是难道就让它这么跑了吗?”伤了她也就罢了,道一也因此昏迷不醒,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实在不能就这么放过。
“你冷静一点,追上去又有什么用?连我都不是对手,你去不过枉送性命罢了,别忘了,他们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我,也不是道一,而是你。对方退了,对我们来说反倒是件好事。”虽然跟偷袭者激战一场,睚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沉声分析道。
“况且,你现在首先应该考虑的,不是这和尚为何出手吗?”睚的眼里闪过刀锋一样锐利的光,“那时候,他本来已经可以不必出手了。”
她猛然转头向睚看去,看见睚冲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彷如已经知道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先前因关心道一的伤势而选择暂时忽略的疑点,此时又探出头来。
是啊,那时候灰雾已经在后退了,她跟睚原本都没有追击的打算,而之前一直没有显露过武力或者灵力的道一,这时候为什么出手?有什么是他宁愿冒着这样的风险,也一定要拦下来的呢?难道……道一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睚向灰雾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仿佛有些疲累似的,前足一弯趴伏下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呀!”初九这才注意到,睚那赤红如火焰般夺目的毛发上,有数处湿润凝结,有两处之前的伤口已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毛发滴落下来,在脚边形成了一滩印迹,因被夜色和它真正的毛色所掩盖,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初九赶紧扯了衣袍,给它上了伤药,重新包扎,口中责怪道:“你在流血怎么不跟我说,下次不可再这样了!”
睚却像毫无所觉似的,似乎还笑了一下,冲她露出一口白亮的牙:“一点小伤,早就习惯了,放心吧,死不了的。”
“呸!你就嘴硬吧。”初九愤愤地唾了一口,给它在伤口附近打了个结,挨着它坐了下来。忙了这一阵她也累了,算算时间司风应当还有一刻钟便至,她得趁这点时间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睚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小憩。
初九看看一旁双目紧闭但气息还算平和的小和尚道一,再看看受伤后显得有些虚弱无力的睚,想着始终没有现身的寒蛇和九色麂,想着灰雾的袭击,想着这一路行来种种奇异之处,好似有什么事情已经悄然发生,她却一无所知,好似有什么危机正在步步逼近,她却抓不住那根牵扯的引线。
但愿是她多想了,她觉得有些难以承受,遂将右掌放在心口,呼出一口气,以平息心中翻滚的意念。
她原本以为道一只是体质特异可以穿越结界,却没想到竟似身负秘法,但……无论如何,他第一次将她扑倒在地时,真的救了她一命。
而牙兄,这样勉强自己,新伤叠了旧伤,也不过是为了挡在她身前罢了,连受了伤口里说的,还句句都是宽慰的话。
她不禁觉得眼眶有些湿润,赶紧抬头看向天上还在熠熠闪耀的那只金鹤,眨动着双目极力将眼里的水汽散去,同时心中已有了决断。
“牙兄,你信我么?”
她转头看着它轻轻开口,语调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待它回答便飞快地接下去:“方才我激发的是我们半山独有的传信灵媒,山上看见我的讯息,很快便会有人到达这里,到时你便跟道一一起随他回山,可好?”
睚睁开了眼睛,眼神在她面上转了一圈,问她:“那你呢?”
“你和道一的情形,现下已不适合跟我继续上路,必须要立刻处置,半山有这世间最好的医者,也有最为强大的修士,可以助你们很快便复原如初,也不用担心安全。至于我,先前同你说过,这一趟渭城,我非去不可,但我向你承诺,只要一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后,我便会立刻回山跟你们汇合。”
“牙兄,半山是个很好的地方,山上的人也都很好,我想你会喜欢那里的。”
初九的眼中有着期盼,睚却沉默了良久才说道:“你已经决定了?”
“是,决定了。”还不知道偷袭她的是什么人,如果途中再遇上,她尚有些潜行和自保的手段,却定然顾及不了他们的安全了,所以她真的希望,牙兄他们可以接受半山的庇护。道一现在晕了反倒好办,但牙兄对除她之外的人依然戒备之心甚重,怕是很难说服。
听到她的回答,睚将支起的脑袋重又摆回前足上,合上了眼睛。
牙兄这是答应了?她不禁难掩欣喜,站起身来:“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山上的人快来了,我不能跟他照面,否则定会被捉回山上。牙兄,你跟道一保重,我先走了。”
初九上前确认了一下道一的情况还好,在他身侧放上一株兰花草,迅轻看见应当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想了想,她又解下头上绣着萱草的发带系在睚的左前足上,然后拾起地上掉落的三只短箭,匆匆向远处行去。
待她走后,睚便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道一,转身缓缓行到灰雾倒下的地方,于一摊血泊中拾起了一个瓶子一样的小东西,端详思索良久后匿在了掌中。
它不是不明白初九的好意,但妖兽天生不是宠物,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哪怕流血至死,也不过是天生的宿命使然,刻在妖族的血液中的,从没有畏战二字!
但不知怎么的,面对她期待的眼神,它却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不忍看她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只得沉默着,让她自己领会。
它又走回道一的身边,对着似乎毫无所觉的人冷冷地说道:“不论你是为何而来,最好都不要动她,否则,若让她伤了一根头发,千里万里,人间地狱,我也一定会从你和你在意的人身上讨回来。”
说完它跃上了一块大石,看向初九离去的方向,只看见一个背影,少女海藻一样的长发在夜风里翻飞,如同它足上此刻轻扬的发带。
“他来了……来了……来了……”风传来半山使者临近的讯息,睚最后向初九离去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转头将赤色的身影没入了夜色之中。
在他们都离开之后,地上的道一缓缓睁开了双眼,却没有任何动作,依然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言语也没有挣扎,甚至小指头都没有动弹一下,就这样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却在半山的来人抵达之前再次合上了双眼。
司风迅轻终于到了,看着地上的伤者,再看看一侧的兰花草,瞬间他便已了然。
略加思索,他在地上做了一个记号后将道一负在背上,像来时一阵风那样往半山而去。
除了树林前的一滩血迹和湖畔的一点血色印迹,这里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很多事情却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