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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三)高天虎父子案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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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高天虎父子案现场
镜头里,是我在离开家乡多年以后,在我居住的这个城市里,第一次见到龚丽娅的情形——那是在2002年6月28日。
当时,我是我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命案大队的一名副大队长,这一天正好是我值班,上午11点左右,我接到市局指挥中心的指令:立刻赶到市中区公安分局,协助处理一起杀人案件。指挥中心告诉我:据市中区分局刑警大队汇报,犯罪嫌疑人已经被当场抓获了,人现在就在市中区分局。
接到指令,我立即喊来我们大队的年轻民警庄周,我们俩开着车,一起往市中区分局赶。庄周那时候才上班不久,上班以来,他还连一起命案都没有碰到过,像所有的新警察一样,一听我说我们要办理命案了,激动、兴奋、小心谨慎。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喋喋不休:宝儿哥,我到了该怎么做呀你可得随时提醒我呀我不能在分局的弟兄们面前丢人啊等等等等,当时天很热,车里的空调效果也不是很好,结果把我给折腾的瞌睡劲儿一会儿就上来了,我心里想:这小子,人不大倒挺有江湖气息,哥长哥短的,以后得留神一下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
谁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庄周我们俩反倒成了最好的忘年交(其实我俩的年龄也就相差个三、四岁,不过不是有人说了嘛:人差三岁就会有代沟….)。后来我和庄周一直在一个组——我领着他,直到有一天,他成了我们大队的内勤,我们俩才不直接在一起了。有时候我就想:类似于像庄周这样的新警察,见了我都哥长哥短的——连我的官称都不喊,看来还真不能怪他们,要怪就应该怪我这张娃娃脸——这张脸在严重地影响着我本人的官威…….
二十分钟不到,我们弟兄俩就来到了市中区分局。
市中区分局刑警队的高秋生大队长和我是老相识了,这家伙跟我岁数相仿,平时“爱开推土机”——不论是大事儿小情儿,统统都往市局刑警支队推,一直到推不动为止,人送外号“老油豉”。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五等民警派出所,大事儿小事儿往后拖,他可倒好——大事儿小事儿往上推。不过他这个人倒是很仗义,如果有什么私事儿找到他,只要是他能够办到的,从来也没有让我硬着陆——摔个鼻青脸肿没面子,所以我们的私交很好。有时候想一想:他在公事儿方面爱耍滑推诿,其实也是各为其主嘛。
平时我和高秋生大队长见面,总也少不了开几句玩笑过过瘾,可是这一次很意外,当我们俩在市中区分局的大院里见面的时候,他那一米六八的五短身材倒是一如往常,可是他的面容却是一脸的肃杀,仿佛秋后的茄子遭了霜打一般。
我本来酝酿了好几句话,准备打趣他两句,可是一见他的脸色很冷峻,便打消了念头。他上来跟我握了握手,又冲庄周点了点头,对我们说:咱们上去说吧。
我们跟着他,走到了二楼他的办公室,他的教导员刘军也在那里。我和刘军也很熟悉,所以也用不着客气了。匆匆打完招呼,正要各自入座 ,高秋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看看教导员,
又看看我,说道:“咱们还是去会议室说吧?”
也不知道这家伙要搞什么事情,客随主便吧,于是我们又到了隔壁的刑警大队会议室。高大队让内勤泡好茶水,又给我们让了烟,这才坐了下来,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早晨6点钟左右,在我市隆裕路7号院21号楼东单元五楼居住的50来岁的男性居民唐某,早上起来外出锻炼身体,当他顺着他们那个单元的楼梯向下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发现三楼东户的门开着,有一股子腥气从屋子里面飘了出来,唐先生不禁好奇地走上前,探身朝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当要紧,只见在这一户人家玄关尽头客厅的位置,有一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地坐在血泊之中——三分像人七分倒是鬼——正幽幽地看着他。把个唐先生吓得三魂出窍,腿一软差一点儿也要学着那位女子一块儿坐到地上凉快去了。但是这位唐先生毕竟50多岁了,社会阅历还是挺丰富的,他挺起了身子,奓着胆子问那女子:“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女子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只是嘴巴一张,眼睛看着唐先生,呆呆地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幽幽地来了一句:“我杀人了,两个…..”
这下子唐先生彻底醒悟了,他慌忙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喂,110吗?这边儿杀人了,两个…….”
……….
110抵达现场以后,一看现场的状况二话没说,立刻报告给了分局调度室,分局调度室责成分局刑警大队带领技术人员立即赶赴现场。刑警大队值班人员抵达现场以后,先简要地问了问情况,再一看那个场面,也是二话没说先控制住那名女子,然后开始进行现场勘查工作。
这时候才早上7点钟左右,本楼的居民全部都给惊动了,纷纷从自家窗户里探出头来打探;附近楼上住的居民看见警灯“杀杀杀”地乱闪、听见警笛“屋里哇”地乱叫,都觉得这阵势不寻俗,也纷纷出来聚集在现场外围的警戒线以外看热闹;过了一会儿,就连本楼的居民索性也下来了,大家凑在一起,一时间乱哄哄的,不过这倒也方便了民警调查访问。
在现场调查访问的过程中,据本幢楼居住的一户居民反映:这一幢单元楼是城建委的集资团购房,所以说这一幢楼的居民,基本上都是属于城建委的同事们,而出事儿的这一家,房主应该叫做高天虎,是他们城建委的副主任。于是,警察又把还在瑟瑟发抖的唐先生给找了来,唐先生毕竟经历了这一番场景,心理上已经有准备了,所以指挥部决定找个警察陪着他,到现场去辨认一下死者的身份。
唐先生的情绪此时已经稳定了不少,他捂着鼻子,按照侦查人员指给他的路径,踮着脚尖进屋先后看完了两具尸体,然后匆忙从屋里踮了出来。只见他弯着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情自从他进了那间屋子以后,就一直憋着气没有呼吸。
陪着他一起认尸的,是他们那一片的社区民警老黄,两个人平时很熟,老黄看到老唐的做法,感到很好笑,看看他的神情已经稳定了下来,就问他:“老唐哥,认出来没有?”
“认出来了,认出来了,老的叫高天虎,小的叫高攀,这俩人是一对父子爷们儿。哎呀,这爷俩儿,咋一块儿…….”老唐不好再往下说了。
听老唐这么一说,老黄也回忆起来了:高天虎——这里还真是有这么一号人。不过,这人平常很少露面,深居简出的,所以也没怎么打过交道,老黄又问:“那你认识自称杀人的这个女子吗?”
“不认识,我搬来的时间短。不过我听邻居们说:她好像是住在这里的,好像还是老高家的保姆,可是我还真是没有见过她。”
看看老唐也只能提供这么多东西了,老黄就把他打发走接着吸烟稳神儿去了。
再说说现场勘验检查这一块儿,由于是在室内,所以现场勘验检查起来,也不是那么费劲。
死者高天虎居住的这种房屋的布局很简单,整个房屋建筑面积约150平米左右,高天虎家是东户,大门朝西。进了木红色的防盗门,以正对着防盗门的走廊为中轴线,左侧依次是厨房、卫生间(这倒很科学——吃了就拉),然后就是大客厅;在右侧,排列着三间卧室,从外到内依次是两小一大。高天虎的尸体在最里面的大卧室里,他儿子高攀的尸体则是在最外面的小卧室里。
这个时候,女犯罪嫌疑人已经被带离了中心现场控制了起来,技术人员按照从外到内、顺时针的顺序,首先依次勘察了厨房、卫生间、大客厅。厨房和卫生间里,结果什么有价值的物证都没有发现。技术人员又开始勘察大客厅,大客厅里布置得非常考究,平板彩电、高级音响、真皮沙发…..现代化的高档设施一应俱全,真木的茶台、茶台上摆放的茶具、茶叶…….即使不懂行的人,也能体会出主人的阔绰;大客厅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没有看出有搏斗过的痕迹,首先在茶几上,技术人员看到了一个空酒瓶,瓶子旁边有一个玻璃酒杯,酒的品牌为“茅台”,玻璃杯里多少还有点儿残酒;其次在大卧室和隔壁的小卧室相邻门框之间的地面上,有一滩被搅动过的血泊——血泊的痕迹显示分明有人在上面坐过,这种情形和报案人老唐描述的他曾经看见过女犯罪嫌疑人坐在那里的证词是吻合的;最后在沙发上,技术人员提取到不少的血迹…….技术人员们拍照、录像、提取血迹和其它物证,在拍照的过程中,技术人员在那一滩血泊的边缘,也就是贴近墙边的瓷砖提脚线的位置,分别发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小孩子戴的金质的长命锁,另一个是“鹰牌”单锋刀片,两件东西上面都沾满了血迹。技术人员分别拍照,然后小心的予以提取。
接下来就是大卧室了,大卧室显然是高天虎的卧室,高天虎就规矩地躺在这间卧室的床上。
大卧室里,紧贴着卧室的西墙有一张大床,大床东西走向,位于卧室的中间位置,高天虎死在床上,头东脚西,很符合床的走向;高天虎仰面躺在床上,在床的对面也就是卧室的东墙上,挂着一张大尺寸的高天虎的相片,相片嵌在镜框里,相片里,高天虎正在冲着躺在床上的高天虎的尸体,幸福地微笑着。
高天虎的北侧床沿儿中间位置旁边儿的地面上,有大量的喷溅血;按照高天虎躺的原始状态看,他的膝盖下面的床单上,也沾染了大量的血液,反倒是在他头部一侧,血液不是太多,高大队由此推测:高天虎是在死后被人改动了姿势,也就是说:警察看到的高天虎的姿势,是被犯罪嫌疑人刻意摆放的。
很显然,高天虎的死因是被利器划破咽喉,造成失血过多,昏厥死亡。
说到这里,高秋生大队长停了一停,他看了看我,又开始说道: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地方,倒不是高天虎死得很惨——而是死者高天虎的表情。我也算是干了很多年的刑警了,我见过的尸体也不在少数了,但是我从来就没有看见过死者有这样的表情:这种表情让你觉得在这个死者的心里,好像很向往死亡,至少他的那个表情让人感觉他好像死得很舒服,死的“死得其所”——他就是想死了,他不想活了……据此,我推测:高天虎很可能有吸毒的习惯,他之所以出现这样的表情,或许是在死亡之前,他处于一种迷幻状态……..但是——现在还没有对高天虎进行尿液检测;而且——在其家中,也没有发现任何与吸毒相关的物证。
高大队喝了一口茶,话题又回到了现场勘查,只见他接着往下说道:然后是中间的卧室,中间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光板儿床,东侧墙上挂着一张妇女的遗像,后来经过我们调查,那是高天虎夫人的遗像,高天虎的夫人已经在好几年前去世了,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最后就是高攀的卧室。高攀的卧室跟高天虎的卧室不是太一样:从犯罪嫌疑人穿着带血的衣服坐的那一滩血泊开始,地板上散落着点点的滴落血,一直滴落到他卧室里的床边,然后没有了,而且地面显示有拖拉的痕迹。而高攀,他很从容地躺在床上,让人觉得他好像也不是被人杀死的——他也是很幸福地死掉了。
高攀的卧室很昏暗,高攀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床上,头西脚东,也是非常得安详。虽然他的神色很安详,但是死得却是非常得惨!他胸口的皮肤就像是一本书,被人剥离了一个书本大小的形状,四四方方,皮肤被向身体两侧规矩地撕裂开,呈现书本被翻开的模样,在上边,覆盖了一张纸,技术人员把纸拿起来,看见上面还有几个字:打开心灵的窗………
听了高秋生大队长的介绍,我基本上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作为一个老侦查员,我的心里很清楚:杀人凶手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个人肯定有精神或者心理疾病!
我从高秋生的介绍转回到现实中来。我看了看眼前的这间市中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会议室,然后看了看在身边陪着我的高秋生和他的教导员刘军,再然后,我喝了一口他们的内勤小韩泡的安溪铁观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说话。我知道,这个高秋生,接下来,肯定就要“开推土机”了。
谁知道,此刻的高秋生,倒是很沉静,他介绍完了简要案情和现场勘查的过程,然后看着正在喝铁观音的我,问我:“你不想见一见这位神秘的女侠吗?”
我还是很会装X的,我好像是很认真地在听他说话,一边听,一边故作深沉地、很有深度地看了看会议室的四周:看了看右侧的大屏幕,看了看屋顶的投影设备,看了看手里拿的铁观音茶杯,看了看电风扇和我正前方的一扇窗户——中午的阳光透进来,因为有空调的缘故,这阳光已经让人觉得不那么燥热、慵懒了。
我一向是很自信的,所以这个时候,我又把眼睛看向了庄周——庄周的目光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这时的他,就坐在大会议桌前我的身边,故作深沉的脸上其实已经很能够显示出他的心虚了(高秋生和刘军,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他们不说而已),于是,我同情地看看此刻并不知道我有些同情他的庄周,说道:
“庄周,咱们俩去看看?”
庄周就不需要语言,他知道: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听到我的话语,他几乎不假思索就站了起来……..
高队长陪着我,当我们到达楼上的一个地点的时候(很抱歉,因为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这个地点我不能告诉您们)。
到了这个房间的外面以后,我看了看随同我前往的高秋生和刘军,这两位仁兄很高兴——虽然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深沉,但是经验告诉我:这俩人都快要乐疯了,因为他们俩,冲我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就知趣地撤退了。
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命案大队副大队长葛小宝——我什么阵势没有见过?更何况我还带着我的一个年轻的兵叫做庄周,要知道装X总是难免的
下午闷热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的叶子,照到我所在的这个走廊上,我吸了一口气,领着庄周,面带一副沉着冷酷的表情——打开了这个房间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