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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七)龚香如异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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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龚香如异传
王福叔走进堂屋的时候,堂屋里已经掌灯了,洋油灯就放在正对着大门的八仙桌上,由于堂屋里不时有风从门外的夜色里吹进来,灯光很摇曳——所有的影子都飘摇不定。王福叔的兄弟王禄正在八仙桌东侧的椅子上坐着,低着脑袋失神地看着地,显然他暂时还不能适应没有他老子的新生活。他看见哥哥进来了,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让人感觉他的眼神很迷茫、空洞、无助。
王福叔来到堂屋,问自己的兄弟饿不饿,王禄叔说我不饿,王福叔说要是不饿咱各自睡去吧,明天早上再说。
说完,王福叔就掀开门帘子进了西屋。西屋里黑灯瞎火的,王福叔一屁股坐在最初是他的、他结婚后由他爹爹使用、现在他又要使用了的床上,也不点灯,摸着黑脱了鞋子、棉衣、棉裤,又摸索着找到了爹爹用过的棉被,一股脑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冲着外面的堂屋嚷了一句:“大门插好!”就再也没有声息了——除了呼噜声…..
有人说下雪天睡得香,王福叔这一觉睡得还真是很香。第二天一大清早,院子里公鸡的打鸣声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王福叔给吵醒了,他惊惑地看看窗外——天光已然是大亮了。院子里传来了扫地声,好像灶火(厨房)里还传来“胡沓儿、胡沓儿”的拉风箱的声音,让他恍惚觉得他依然生活在爹爹还没有去世、媳妇刚娶到家的那些很令人惬意的岁月里……可是,他猛然一激灵:不对呀——现在没有爹爹了呀?而且…….于是他一核计:这难道是王禄在做早饭吗?爹刚不在,可不敢让兄弟连饭都吃不到嘴里啊!想到此他开始自责:都怨自己昨晚上太懒,没有给兄弟做饭。于是他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蹬上鞋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子里。
到院子里一看,却看见兄弟王禄正拿着一把破扫帚低着脑袋弓着腰地在打扫院子里的积雪。昨天晚上应该是下了一晚上的雪,积雪很厚,此时,王禄正兀自在那里欢实地扫着——眼看着就要扫完了…….迷惑不解的王福叔再看看灶火的方向:灶火的门半掩着,里面确实是风箱在响着,还有一股欢腾的水蒸汽儿从里面忽忽悠悠飘了出来,水蒸气儿里还夹杂着玉米糁子的香味儿,还有萝卜丝儿的味儿,也一块儿荡漾了出来,让王福叔不由的喉头一痒,“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王福叔家的灶火紧挨着东厢房——紧邻东厢房的南墙。王福叔带着未解的困惑来到灶火,打开门一看——龚香如正在里面做饭…….
龚香如正坐在案板边儿上切萝卜,看见她老头儿王福叔进来了,扫了王福叔一眼,说道:“起来了?”,然后继续低头切菜。王福叔见此情形迷茫得更紧,他条件反射一般“啊”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对龚香如的回应,然后依然迷茫地返回身,扭头一看旁边的灶火门口放着水桶,门框边上立着扁担,于是他拿起扁担,担起两个空水桶,出了家门。
王福叔担着水桶,走了一路想了一路,也没有搞懂这究竟是怎么一种节奏呢?…….
路上的积雪很厚,路两旁,零零星星的有几个老头儿在扫雪,看见王福叔担着水桶走过他们的身边,礼节性地打了打招呼,继续低着自己的头扫自家门前的雪。王福叔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井栏边。黑洞洞的大井口在雪地里格外得黑,真像人家说的“天地一笼统,地上黑窟窿”。王福叔把桶放下,找到了井绳,钩好了一个水桶,顺着井往下放绳子,还好——水并没有结冰,王福叔把两个水桶先后打满了水,然后挑着担子,一摇三晃地回到家,把水桶里的水倒进大水缸,倒完后继续回到井边挑水。他来来回回,一共挑了三个来回6桶水,把水缸彻底给装满了。
王福叔刚把扁担往灶火的门口竖好,就听见耳畔有龚香如在喊王禄:“禄儿,端菜,端汤,喊你哥吃饭!”喊罢,就听见堂屋里的王禄答应了一声,从屋里走出来,按照他嫂子的指令办事儿去了。
王福叔来到了堂屋,坐到椅子上,看着这叔嫂俩人儿,一会儿就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了八仙桌子上,王福叔拿起一个花卷儿馍(白面跟红薯面的混合物),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夹了一口炒萝卜丝,又就了一口玉米碴子粥,看看身边的叔嫂二人各自埋着头吃得很香,又看看外面的院子里斑驳陆离,里面屋子里热气腾腾,王福叔感觉这饭确实比较香,真香!还真是不能少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
有些事情就是很奇怪: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就是天道啊!这就是阴离不开阳,阳离不开阴啊!咱们中国,还有一句大俗语:秤杆离不开秤砣,老头儿离不开老婆儿。当王福叔还打着光棍的时候,他体会不出来女人对于男人的好处,当王福叔体会到女人的好处以后,便一时一刻再也离不开女人了。我就在想:这就像现在的空调一样,当从前连个电风扇都没有的时候,人们也照样过了几千年,而现在,如果没有空调,这个夏天都过不去……
我把这称做是“空调原理”……
龚香如用一碗热汤,帮助王福叔懂得了一个深刻的道理,王福叔再结合一下马克思主义的重点论的原理,觉得看人,尤其是看女人,尤其是看属于自己的女人,还是应该多看看优点——这有非常深刻的意义啊……
总之,对于王家来说,这件看上去比天都要大的事情,硬是被龚香如用一碗汤,就把王福叔心中用坚冰筑就的长城给彻底地融化掉了。这个家庭至少在表面上逐渐地恢复了昔日的祥和,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王“娃儿”爷爷已经成为了王家的历史了。王家的这场大变故在王家人员内部不再被提起,龚香如挑起了家里的所有家务的重担,他没有让她的小叔子少吃一口热饭,她也没有让他的男人穿过一件脏衣服,王家的所有的东西都被摆放得井井有条,王家的所有家务都被整治得条条理理——这些都是龚香如干的。
但是龚香如自此以后,再也不跟村子里的任何人来往。当然,村子里的人自然也不会主动要求跟她来往。你想想:这可是连支书都不愿意招惹的娘儿们啊!难道在这个村子里还有比支书更高明的人吗?所以谁也不愿意多搭理她。
可是,村里人不愿意在生活中多搭理她,绝不等于村里人对她已经没有了兴趣,相反,村里人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龚香如的关注。其实像龚香如这样的在芸芸众生里与众不同的人,大众在表面上对他们自然是敬鬼神而远之的,但是大众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管住自己的眼睛——总爱偷偷地朝他们的身上停留…..
在人们关注的目光里:龚香如抱着孩子上街赶集去了;龚香如上自留地里摘菜去了;龚香如下地了……
王“娃儿”爷爷葬礼过后几乎半年的时间里,只要龚香如一出门,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莫非这就是“狗仔队”的前身?)。龚香如本人其实也不怎么爱出门,在生产队的时候,大家有时候在一起干活儿,见她面儿的次数还能多一点儿,后来到了第二年春上,田地包产到户了,各家又重新回到“各扫门前雪”的时代了,村民们能见到她的次数就少得多了。要说起人类——其实是很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就拿我们村里的人来说吧:大家都把龚香如当做了邪恶的化身,可是如果两天不看见她,人们还挺想得慌,还要凑到一块儿来议一议她——这也能算是中国人尤其是中国老娘儿们的一种品性吧(其实有些中国老爷们儿也这样儿,所以有时候我就纳闷:为什么是泰国盛产人妖而不是中国呢?)…..
在中国这片天下——不管是哪朝哪代谁的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中国有好几句古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而且,最令人叫绝的是:有很多事情,本来只不过是一件很枯燥、很简单、很不起眼儿的小事儿——甚至原本就属于子虚乌有的事儿!但是,随着它在人群中被传播,经过讲故事人的群策群力、层层加工,于是乎越传播内容就越丰富,越传播事件就越曲折,越传播就越离谱……等到传播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质变就会发生了:当这件事情被层层加工、层层传播,离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虽然真实性没有了,但是趣味性却上来了,所以反倒越有人会深信不疑了,而此时,对于事情的客观真相,你就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了——而那些本来属于子虚乌有的事情,从无到有,变成真事了……..
所以经过总结:我认为真正伟大的历史学家和作家应该是人民群众!换句话说:你现在从书本里看到的历史和小说作品,大多数很可能就是由喜欢扯老婆舌的妇女们和喜欢谝闲传的老爷们儿创作出来的,历史学家和作家只不是把这些人的创作给记录下来然后当做真事儿去流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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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龚香如生下了她的女儿龚丽娅,这母女俩就先后成为了我们这一带的传奇。开始的时候是在我们村子的内部流传,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不盗铃)之势,以我们村为中心点,呈辐射状四散传播开了。
我们村儿的群众普遍认为龚香如非常“邪”。主流的说法有两种,其一:龚香如很可能不是鬼,但是她被鬼附身了。有好多人都说:自己亲眼看见过龚香如身后背负着一个鬼魂,这个鬼魂还是一个女鬼——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其二:龚香如其实是一个野狗精。有很多人发誓,说他们在下地干活的时候,曾经亲眼看见过龚香如现了原形,正卧在我们村东边儿的河沿儿上,睡在那里晒太阳呢,结果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就跑了,幸亏跑得快,没有被龚香如发现,要不然的话,他们绝对难活成!他们当中,有些人还心惊胆战地说:当时他们跑得太慌了,连手里拿的锄头之类的农具都给跑丢了……
总之,有关于龚香如的流传太多了,如果把这些故事辑录下来,能写成一部长篇小说。下面,我就择取一、二——
故事一:为什么龚香如在她老公公出殡的前一天晚上,要跑到我们队里的窑上去呢?据说:是附在龚香如身上的那个女鬼命令她去的,由于龚香如她老公公新死了,也化作了鬼,那个女鬼很讨厌她公公的鬼魂——因为男女授受不亲,非亲非故的,一个家里住着一男一女两个鬼,而且男的还是一个“老鬼”——这叫怎么一回事情呢?传出去让这位女鬼在鬼界也不好做鬼不是?于是那个女鬼命令龚香如出去躲一躲。结果女鬼领着龚香如,一直走到了“百氏坟”。但是到“百氏坟”以后,正好看见董宝蛋儿领着一群羊在那里吃麦苗。在我们那里,据老人们口口相传:羊这种动物,和鬼这种东西,是属于同一种属性的东西——阴,所以鬼最怕放羊的人和屠户(但是马是不一样的,午马未羊,马五行属“火”),所以在那一天,这个鬼指使着龚香如,来到“百氏坟”之后,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那里困觉的董宝蛋儿,董宝蛋儿是个放羊人,还是一个童男子——属于“阳”上加“阳”;更何况,董宝蛋儿睡前,还在坟堆之间的犄角旮旯里尿了一泡童子尿(现在已经结了冰了),这是第三“阳”,这三“阳”合在一起,那可真是恒源祥——羊(阳)羊(阳)羊(阳)!所以女鬼有点儿发憷,于是她赶紧领着龚香如,跑到窑顶上聊天去了——要不怎么人家董宝蛋儿最初看到的是两个鬼呢!后来,董宝蛋儿赶着羊群走到窑边上,由于董宝蛋儿是个小孩子,天眼还没有彻底关闭严实,所以一眼就看见了两个鬼(其实是一鬼一人)。而那个女鬼猝不及防,面对着董宝蛋儿有三阳开泰的制胜法宝,吓得一溜烟儿的蹿了,只留下龚香如她自己在那里抱着小孩儿发癔症,所以当董宝蛋儿他爹董孬连长领着人过去之后,现场只留下龚香如一个“鬼”了。
故事二:龚香如为什么不让她生的小女孩儿姓王呢?据说,龚香如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不学好,结果肚子被人家给弄大了,因此上急哧忙慌地要找个人家赶紧嫁了,这才慌不择食嫁到了王“娃儿”家。要不然的话,就龚香如那样的条件,她会愁嫁不出去?再说这个倒霉的老王“娃儿”家,啥叫三个和尚没水吃——这就叫三个和尚没水吃!他们家穷得叮当响,她龚香如一个女红妆,哪会有那么大本事:一个女子伺候仨光棍儿呢?据说老王“娃儿”家,从来就没有买过“洋火儿”,因为他爷儿仨,无论谁手里拿根儿干柴,都能把干柴点着…….所以说:但凡是个好人家,谁会情愿把自己的女儿嫁到这一家儿里来呢?只有龚香如,她是百般无奈,才把自己送进了火坑啊。
但是,龚香如虽说来了,但是龚香如是“带肚儿”过来的,后来生下的妮子,自然就不是他老王家的,而是他以前的野汉子的。尤其是:这个野汉子不是一般人!说白了——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公狗精!就是这只公狗精,坚决不让龚香如生下自己的女儿姓王,如果敢姓王,这只公狗精半夜里就去闹龚香如。把龚香如闹得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就冒天下之大不韪,硬是让自己的女儿随自己姓了龚。再说那只公狗精,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龚香如的同时,当天夜里就托梦给了王“娃儿”爷爷,把真相告诉了他,并且威胁王“娃儿”爷爷必须依了他,否则就要让王“娃儿”爷爷全家都不得安生。于是王娃儿爷爷又是气又是怕,又觉得丢人打家伙,当天夜里就没有想开,一根绳子就挂梁上去了……
这些人根据第二个故事,还演绎出了一个新结论:龚香如的女儿龚丽娅,也是一个狗精…
龚香如是一个狗精的传说,在我们村子里,还是比较有市场的,我们村子的很多人,都宣称自己亲眼看见过龚香如现原形,还有一些村民曾经讲过这么一则故事:有一天半晌儿(上午)里,王福从代销点儿回家取东西,走到院子里,听见东厢房里有狗的“呜呜”声,王福以为门没有关好进了狗,于是就悄悄地进了东厢房。结果他一进里屋可不当要紧,就看见龚香如现了原形,正在给她的女儿喂奶呢,她的女儿这个时候也现了原形——是一只小花狗。只见龚香如奶着自己的女儿,舒服地躺在床上,四脚拉叉着,闭着眼睛美得直哼哼。王福一见,吓得魂飞魄散,东西也不敢拿了,偷偷地出了院门,一股烟儿跑了,很多天都没有敢回家,而且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让自己的兄弟进家住了……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认为这个故事的可信度应该是最高的!为什么呢?因为王福叔的弟弟王禄,确实在龚丽娅半岁的时候,莫名其妙地从他们家的老屋搬走了,而且搬得很突然。
我听了这个传说,觉得也很神奇,所以在办理龚丽娅涉嫌故意杀害高天虎父子一案的时候,我对这件事情的真相,还专门进行了考证。
那个时候,我们村德高望重的老支书还健在。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风轻月高的夜晚,我们爷孙儿俩搬了两把椅子,坐在他们家大院子里的一棵核桃树底下,一边倾听着院子里蛐蛐儿等虫蚁儿的叫声,一边愉快地聊着天。当时老支书的精神还很矍铄,他吸着我专门给他拿的大《中华》(不过很遗憾:是硬盒的),给我回忆了那一段子往事:当时,王禄确实是搬走了,不过搬走的原因,跟龚香如是不是一个野狗精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老支书说:当时王禄找到我——鼻子一把泪一把,他请求我给他找一片地方,好让他盖房子。在那个时候,我刚刚卸任不干了,所以我也没有这个权力了,但是当时我问他: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呢?王禄告诉我:因为他嫂子龚香如的名声有问题,导致他到了年龄了,至今还找不到对象;王禄还告诉我:搬家的主意——其实就是他嫂子龚香如给他出的……
老支书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拿起水瓶,冲我的杯子里续了一些茶水,我慌忙给接住了。老支书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搔搔后脑勺,又点上了一根烟,看看远处黑暗深处的灯光,继续缓慢地说道:
“据王禄给我讲,他嫂子说了:兄弟,不是嫂子撵你,你跟嫂子住着,一辈子也成不了亲,当不了大人,你去找找老支书,给你找个窝儿吧。结果,王禄就来找我来了,找我可是找我,那时候我也当不了家呀——咱已经啥也不是了呀!我就跟咱们村主任请示了请示,我说:贴着咱们队保管室东边有一片空地,正好能竖起一间房子,也不算王禄的宅基地,就先同意他盖一间房子住着,早晚等到他结婚了,再另划宅子另盖房——这样合适不合适呢?
当时,咱们村儿赵新武他家老二孩儿,叫啥呢——看我这记性,对了:叫个清许——赵清许他是主任,当时他就同意了。第二天,我把消息告诉了王禄,王禄跟他哥他弟兄俩立马就开始准备东西盖房子。盖房子用的钱听说是王福他老子王“娃儿”死的时候,给王禄放到枕头边儿的钱——听说有几十块钱。这个老龟孙,也怪惦记着小儿子,死了死了还怕他这个孩儿有一天吃不饱、穿不暖…….”说到这里,老支书顿了顿,抬起右手右手擦了擦嘴角边的吐沫星子(我知道,这一“顿”里面,包含了很多的内涵),支书然后接着说:
“这就是事实,你不管人家龚香如是个啥人,咱不能胡说八道,对不对?孩儿啊,这就像你断案,你总得当个包青天才对,你总得当个七品芝麻官儿才对,你们家从来就是贫农,你爷爷当年穷得要饭,你们家到现在就出你这么一个大学生,咱断案的时候一定要留神,可不敢把案子给断错了呀!”
听了支书的话,我连连点了点头,接下来又跟老支书说了很多的话。当时,我们祖孙儿俩好像一直聊到了近半夜,我记得很清楚,老支书告诉我:王禄后来结婚用的所有的床单、背面、被子,都是他嫂子亲手给置办的,但是在王禄结婚的宴会场上,没有人见到龚香如的身影……再后来有几年,龚香如因为呼吸病(哮喘),死掉了。
据说:龚香如死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听说出殡的时候,没有几个人上门吊慰,王福叔和他的兄弟王禄赶着装龚香如棺材的马车,马车上有孤孤零零一个女人,她坐在车帮上,头俯在龚香如的棺材盖儿上,哭得死去回来,感天动地,村子里的人们定睛观瞧:原来竟然是她的妯娌——王禄叔叔的妻子王翠!这让村民们大跌眼镜…….
龚香如死后,被埋在了她们家的东边的菜地里头,坟头也是孤零零的,但是乡亲们发现:每当清明和十月一,总有一个人,早早就跪在她的坟头烧纸——一边哭一边烧,年年没有断过,这个人就是她的小叔子王禄……
有时候我就在想:人为什么会是人呢?又是什么力量让人变成了不同于一般人的人呢?人和妖有什么区别呢…..
房子盖好以后,王禄算是彻底从他嫂子龚香如家搬出去另住了,又过了没有几天,有一天中午,王福叔家东边的大路两旁,有几户人家门口,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儿的村民,三五成群,正或蹲或坐地散在大路边树底下的凉荫里,端着饭碗,一边聊天,一边避暑,一边吃饭,就在这时,只见王福叔拉着一辆架子车,架子车上装的是一些农具之类的东西。
王福叔当时一共拉了三趟,分别装着农具、家具等物件儿,最后人们终于搞懂了:这是王家兄弟二人正在闹分家。
王福、王禄两兄弟分家成了既成了事实,这个事实被王福叔通过在大晌午拉架子车运东西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公布了……于是第二年,王禄就成了家…….
至于住在老院儿里的王福、龚香如和龚丽娅一家人,除了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还能显示出是一家人之外,其他任何方面,都无法证明他们家比我们村里的其他任何家庭都更像一个家庭。后来,当我侦查龚丽娅案件的时候,龚丽娅告诉我:她的母亲龚香如一直在心里飙着一股劲儿——一定要给王福叔生一个男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