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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七章(五)记忆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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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记忆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右边的门终于又有动静了——它被再一次地打开了,然后进来了一个人——是龚丽娅,她来了。
我等了很久,她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她看看我,眼睛里的光芒竟然让我感到有一些些的柔和。她扎了一个马尾辫儿,上身穿着紧身超薄的黑色鸡心领羊毛衫,下身穿着黑色的直筒裤子——能这么穿衣的女人是很聪明的,最起码她们有很敏锐的洞察力,她们很清楚:女人该怎么样打扮才性感(到什么时候了,我竟然还会有如此的闲情雅致……)。
龚丽娅走到我的面前,她的眼里始终是微笑着的,她的微笑里还有几分潮湿的温暖…….
微笑着的龚丽娅微笑着看看我,有意思的是:她好像跟我不太熟识似得,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带着试探的语气问我:
“宝儿哥,是你吗?”
我听了,觉得很好笑,就冷冷地看了看她,回答道:
“龚丽娅,你不会那么贵人多忘事吧?”
龚丽娅一听,好像顿悟了似得,她说到:“宝儿哥,你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啊?”
我把脸扭向一旁,不再正面看她——落到她的手里了,死就死了,不能在临死前还要被她羞辱一番,这样就更划不来了,干脆咱就“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吧。想到此,我也懒得跟她说那么多了,我看看她,没好气地说:“龚丽娅,你想怎么样?你如果想让我死,你就明明白白、痛痛快快得——你不必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宝儿哥,我可没有想让你死呀?”龚丽娅不笑了,她微微地蹙了蹙眉,真是搞笑——她的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纳闷,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是想干什么?”我一听还有点儿希望,连忙又把头扭回来,盯着她问到。
“我没有把你带到这里呀,宝儿哥,是你自己来的呀?你难道忘记了吗,宝儿哥?”
听龚丽娅这么一说,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我一想:还真不错,当真不是人家龚丽娅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是我自己找上门儿来的。
我虽然被问住了,但是绝不能在气势上败给这个丫头片子,不要辱没了我人民警察的光辉形象,我索性就说:
“那好,你到底想怎么办吧?”
“我没有想怎么办啊?宝儿哥,是你到我家里来了,根据咱们两个人目前的身份,所以你让我非常得为难,现在,你反倒问我想要怎么办?…….我明白了:你难道是想问问我怎么招待你吗?”龚丽娅说着,她的脸上出现了几丝调皮的笑容,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龚丽娅的这种调皮时候的微笑,我得承认:这种微笑让我十分的享受——犹如一根羽毛,轻轻地拂过了我的心弦……
龚丽娅呀——真具有勾魂摄魄的能力,能让天下很多的男人无法自已……
……….
“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你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
龚丽娅调皮的问题让我无法作答了,我正在思忖着如何回答她,没想到她却开口了:“宝儿哥,你这样,不觉得难受吗?”
我明白——她是指我身上缠着的胶带。
我这才想起来我的身子还在被紧紧地捆着,听了龚丽娅的提醒,我不由地晃晃身子——双臂已经木了。我心想: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嘛——你若真得体念我的难受,你当初会给我缠上?这就是你所谓的待客之道吗?但是,我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吭气儿。
其实我也没法儿吭气儿呀?我能说:龚丽娅,我确实很难受…….我说我很难受,她就能给我解开了吗——当然不会。所以,我干脆就不做声了——我把脸又扭向一边。
我能感到:龚丽娅看看我,轻轻地、无声地笑了——龚丽娅这一次笑得很柔媚。
龚丽娅转过身去,走到门口的位置,搬起那一把椅子,走了回来,把椅子放到我的椅子面前,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是大概能站一个人。
龚丽娅坐下来,她弯下腰,调皮地把双肘支在我的双膝上,又用双手托住了她的腮帮子。她抬着眼睛看着我,对我说:“宝儿哥,你能看着我吗?”
我鬼使神差一般把脸扭了回来,看着她:她此刻正托着腮巴子,神色很专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的脸上荡漾着轻易觉察不出的笑,她的瞳孔变得很大,眼睛变得很亮,闪着晶莹的光芒,她就那样地看着我,有那么一会儿,她无声地笑了,笑得很无声,我情不自禁地看着她,百感交集,我——也微微笑了笑,笼罩在对这样的现实里,我只能无可奈何地承认一种现实:对于龚丽娅的魔力——我也未必能抗拒得了。
龚丽娅的脸上开始有了几丝的神秘,她看着我,开口了:
“宝儿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龚丽娅似乎是有些痴痴地看着我——很认真的样子,我感觉到:她呼出的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如麝兰、如桂花,如春风拂过杨柳,如母亲轻拍婴儿……
但是,当我听她这么说,顿时恍若从梦中惊醒一样,立刻板起了脸,正色地说到:
“龚丽娅,你不要想入非非了,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我是一个人民警察,我是为人民伸张正义,为法律伸张正义”
龚丽娅听了,笑容消失了,她轻轻地把支在我膝上的双臂拿开了,她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然后歪着脑袋看着我,问我:
“宝儿哥,那你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要找我呢?我是正义吗?我需要你来伸张吗?”我看出来了:龚丽娅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嘲弄的神色。
“因为你是一名逃犯,你杀了人,你涉嫌犯罪了。”
“我是逃犯吗?我涉嫌犯罪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一名病人啊,我没有刑事责任能力呀?”
我听她这么说,竟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了。
龚丽娅歪着脑袋看着我,看见我没话可说了,她轻轻抿起嘴唇笑笑,恢复了淘气的模样儿,她蹲下身来,重新把双肘支在我的两膝上,把腮帮子重新支在她的两手上,又一次地瞪大她那双杏眼盯着我,好似含情脉脉地说道:
“宝儿哥,你是不是有很多很多的问题要问我呀?你是不是特想知道很多很多的事儿呀?”
“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无奈地承认了,对付眼前这个精灵,有时候直说反倒比拐着弯儿说效果可能会更好,这样,至少也能让我在她面前少暴露出自己很多的弱点,于是,我索性就直说了。
龚丽娅听了,脸上多少出现了一些兴奋,她的眼睛里闪着天真的光芒,说到:
“宝儿哥,我什么都告诉你,好吗?”
“那要看你了。”我回答她。
“好啊,不过。我俩先订一个君子协定,你看好吗,宝儿哥?”
“君子协定?什么君子协定?”我纳闷地看着她。
“我先把你解开吧?这样怪难受的。”
“那你不怕我抓你?”
“这就是君子协定的一部分啊?我把你解开,你不许抓我!另外……你在我这里期间,一切都得听我的!”她轻轻地拿起了支在我膝盖上的双肘,把双手放在了她的两膝之间。
“然后呢?”
“然后吗,当我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之后,你就走吧,你把这个地方忘掉,好吗?”说着这句话,她的脸上明显地显露出淡淡的哀伤,她低下头去,继续说道:
“宝儿哥,我不想失去了这个地方——我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了,你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呢……”
我听了她这么说,不由自主地打量了打量她,眼前的这位女子,令我莫名地感到哀怜,我实在是不能回答她,我不能回答这位女子,我能说什么呢?我说我不能,那么后果会是什么?我说我能,那样要么就是我在骗她,要么我就是在委屈我自己,我清楚地记得我入警时候的誓词: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龚丽娅看出了我在痛苦地犹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想了很久,看着我,说到:
“宝儿哥,我是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人,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我现在只想呆在这里,一直到我永远地离开,你能相信我吗,宝儿哥?……”
“我答应你,我发誓:我离开以后,我将会保守这个秘密。”这回,我没有再犹豫。
“你说的是真的吗,宝儿哥?”龚丽娅有些吃惊了,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生怕我会反悔。
“真的,我发誓!”
“宝儿哥,”龚丽娅看我发誓了,他的脸上重新露出淡淡的忧伤——忧伤时候的龚丽娅是那么的招人怜惜,只见她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宝儿哥,在这个世界上,我真的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此时,她的眼里,也有泪光闪烁……….
………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涌出这样的词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会让泪水蒙住了双眼……
龚丽娅看了看我,她看见我的眼睛湿润了,于是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晶莹闪烁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无声地滴落在她的膝盖上,此时,她就像一朵含露的牡丹,在寒风里无助地摇曳……她又习惯性的把脸扭向一旁,看着眼前的地面,喃喃地说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宝儿哥,我相信你,我怎能不相信你呢?”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她把头歪向一旁,显得有些失神,伶仃的身影让人不敢多看。我轻轻说道:
“金锁儿,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我能够帮助你的地方,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龚丽娅听了,连忙从裤子兜里拿出一张湿巾,擦干眼中的泪水,对我说道:
“宝儿哥,我先给你解开吧。”说着,连忙走到我跟前,笨拙地找到透明胶带的头儿,围着我,一圈儿又一圈儿地转开圈了,转到我前面的时候,总要看看我,无声地笑笑,看着她那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儿,我也被逗笑了,我们俩人的目光此时刹那间的碰撞,让我感受到了龚丽娅真实的一面:这个女子,原本应该是一个美丽、可爱、天真、感性的真诚女子,是什么让她和“杀人犯”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了呢?是什么让她对这个多彩的世界漠然视之了呢…………
解了老半天,龚丽娅也围着我转了老半天圈子,终于算是解开了。解开之后,我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身子,放松放松手臂,龚丽娅站在了一旁,一直歪着脑袋,好像是很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终于活动开了,我看看她,几乎在同时,我们俩都看着对方,无声地笑了……
这一刻,我觉得我和龚丽娅是平等的,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和龚丽娅这样的面对过,我只跟她有一次深入的交往,那是在高天虎父子被杀案中,我作为执法者审讯她,那时的我,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姿态,可是现在,我面对着这位女子,我觉得我们俩是平等的,我不再是人民警察,她也不再是犯罪嫌疑人。我决定:我要好好地跟她谈一谈。
龚丽娅歪着脑袋,冲我笑笑,然后眼睛正对着我,一字一字地说到:
“君子协定哟?”
“君子协定!”我很庄重地说到。
龚丽娅放心地笑了,她很高兴,以往我见到的龚丽娅,总是一副处事不惊、很平淡的样子,冷静的让人觉得这位女子“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可是今天,我看到了龚丽娅的另一面,或者说我看到了另外一个龚丽娅。
龚丽娅微微抬起右手,伸到我的手边,抓起我的衣袖,说道:“宝儿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跟我来吧。”
我只好跟着她。龚丽娅把我带到我们左边的那扇门前,打开了门。
穿过门后,是一条走廊,我们顺着走廊向前走,走了四、五步,有一条向左转的走廊,走廊两边有几扇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走廊里面很亮堂,透过走廊,可以看见两边都种着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枝影横斜。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是在走着下坡——走廊在向下倾斜。我们一直走了大概有20多米才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龚丽娅打开了门,领着我走了进去。
进去后,我惊呆了——
这间房屋的房顶是玻璃的,是一个玻璃做成的穹顶——透明的,外面显然有水,因为我看见有鱼儿在游来游去。
我想起来了,这里的位置应该是在鸡冠山水库的边沿儿,如果是这样,难道这间屋子是在湖底?
我疑惑地看看龚丽娅——龚丽娅正温暖地注视着我——她无声而又神秘地笑了。
她指着我左边的一张沙发,说到:“宝儿哥,请坐吧。”
我坐到了沙发上,开始打量起这间房屋来,这间屋子的陈设是很简单的,进门的左手,靠着墙陈设了一张双人沙发——就是我坐着的这一张,沙发前面摆着纯玻璃的茶几,茶几上面摆了一盆水仙;再往里去,就是门对着的正里面,有一张象牙床,床的方向和我坐的沙发呈90度角,床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条毛巾被,被面上的花纹隐约可见是素素的牡丹;象牙床的后面墙上,有一副大大的画——工笔的仕女图,我仔细一看:黛玉葬花;在我沙发对面的墙根儿处,有两张单人沙发——布艺的,跟我坐的这张沙发应该是一套,那两张单人沙发之间,有一张小小的茶几——也是玻璃的;这间屋子的地板上铺着一层毛茸茸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龚丽娅见我坐下来,她就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然后对我说:“宝儿哥,茶几上有矿泉水,你要是渴的话,就打开喝吧。”
我一看,眼前的茶几上还真是有一瓶矿泉水,我细细一看,上面的字我一个也认不得,不过我知道,那上面的字和戴天金家里戴夫人拿出的矿泉水瓶上面的字是一样的——是法国字母。
我赶忙说:“我不渴,谢谢!”
龚丽娅看见我这么说,笑了笑,然后,轻启樱口,
“那么咱们从哪里开始呢?”
龚丽娅这么一问,又把我问住了,是啊——从哪里开始呢?
龚丽娅见我没了主意,她说到:
“那就从我的母亲开始说起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