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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六章(五)在戴天金家 ...

  •   (五)在戴天金家

      2006年9月29日上午九点,我翻开我的笔记本,按照里面抄写的龚丽娅涉嫌杀害的另一名被害人戴天金家的地址,驱车好不容易找到了位于我市西康区的戴天金生前居住过的别墅小区。

      在我们市的西部,位于西康区的西部的边缘地带,也有一个水库,叫做“香山水库”,“香山水库”比起“鸡冠山水库”,面积要小得多,但是,由于这里风光旖旎,景色秀丽,再加上水库的北面紧邻着香山,这里的风水被认为是相当得好,所以在这里,自然而然就建了许多专供先富起来的富人们居住的别墅小区。

      香山是一个半环状的山,环在水库的北岸。我开着车,沿着环湖大道,一直来到了半环儿的中间位置。这里有一个湖畔小广场,广场由方砖铺就,四周一圈儿垂杨柳,里面稀稀拉拉的有两、三个人,显得十分悠闲、静谧,我四处看了看:在右前方有一个停车场,于是就把车在停车场里停稳了,走下车,来到登山用的石阶底端。站在这里向上望去,香山就像一把太师椅,摆在水库北侧,在太师椅的座椅的位置,有一个别墅小区——就是戴天金家所在的小区了。我顺着石梯拾级而上,一直来到了小区的大门口。

      这个小区的名字叫做“观湖丽景”,我来到大门口,登完记,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致自不必说,真是四时不谢之花,八季长绿之树,亭台楼榭,曲径通幽。我拐了好几道弯,好不容易才幽幽地来到了笔记本上记录的八号楼。八号楼属于一幢两户——东户就是戴天金家了。

      我上了台阶,来到了戴家大门口,才发现他家的大门居然是开着的,这就用不着分析了——里面肯定有人。看来高大队给我的钥匙是用不上了,于是我站在虚掩的大门前找了一下,找到了门铃,就把它按响了。

      门开了,门缝儿里是一个女人先露出的脸,她看了看我,随即又露出了整个身体,只见这个女人约莫有三十五、六岁,浑身透着大家闺秀的气息,甭问:肯定不是劳动人民。

      她看见了我,满脸的谨慎,紧张地问我:“你找谁呀?”

      我赶紧拿出我的《警官证》,告诉她:我是公安局派过来的,是专门来调查戴天金被杀害一案的,

      这个女人仔仔细细地看了我的《警官证》,然后继续把住门,问我:“你们调查案件一般不是要求两个人一起吗?”

      我一听,心想这个女人还是个贩古董的——识货,于是就告诉她:不错,应该是两个人,但是今天我来,并不算是正式调查——我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看一下现场的。

      女人听到这里,脸上的肌肉这才松弛下来,就把门打开了,请我进了大门。

      她领着我,穿过玄关,走进了客厅。嗬——这个客厅好大啊!仅天井就有两层楼那么高——真豁亮!我不禁对她感慨起来:“这客厅可真大!就是吸上一包烟,也不一定能够感觉得到有多大的烟味,不像在我们家:我一只烟还没有吸完呢,我们家的莲子和“土炮”他娘儿俩就捂着鼻子直呼呛死了,这娘儿俩可真讨厌——连吸烟都闹得我心惊胆战的!”

      说完这番话,我立刻就后悔了,虽然成功地舒缓了气氛,贴近了和这位女子的距离,但是让我有一点儿刘姥姥的感觉——在这个女子面前露怯了。

      这女人听了我的话,连忙很有礼貌的给我递来烟,这让我感觉更加尴尬,但是也只好接过烟来,顺势坐到了边上的沙发上,然后点着烟,抽了一口,顺手准备掸一下烟灰。

      于是我朝面前的茶几上看了看,看见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就准备往里掸,谁料想这个女人一下子就拦住了我:“别!”

      她这一声“别”,把我搞得猝不及防,我狐疑地看了看她,心想这是什么状况呢?她也看出了我的惊讶,连忙带着抱歉的神色给我解释说:“对不起,这个烟灰缸………..有问题!”

      我一听,连忙看了看这个烟灰缸:这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玻璃烟灰缸吗,它会有问题?问题在哪儿呢?莫非它成精了?

      只见这个女人对我说:“你能先把烟掐了吗?”

      我一听,恭敬不如从命,所以连忙又踅摸个地方掐烟。这个女人一看,让我把手里的香烟递给她,她接过去后,拿到卫生间里处理了,然后重新走回到客厅,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示意我看着这个烟灰缸,然后对我说到:“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一个烟头儿?”

      我一看:果然——里面是有一个烟头儿,而且还是“鸡冠山”烟的烟头儿。“鸡冠山”——富人不吸,穷人吸不起,属于咱们这个城市中产阶级最大众化的烟,也是我们张大队、我和我们刑警队的家常烟。我不禁看了这个女人一眼,问她:“这又怎么了?”

      此时这个女人也正在看着我,她看到我问她,就回答到:“这根儿烟不是我们家的烟。”

      我一听,心想:这不废话吗?这要是你们家的烟,它也得是假烟啊——这是卷烟厂的烟。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念头:这个女人是不是没“六儿”啊?难道她的脑子……..我正瞎核计,只见这个女的又说到:“我们家天金是不吸这种烟的。”

      我明白了:感情我面前的这位女同志,是戴天金的妻子,于是我接着她的话问道:

      “你们家天金不吸这个烟,他的客人也不吸这个烟吗?”

      “天金一般是绝不会把客人往这里领的——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家。”

      “噢——”我点了点头,看着她说的没头没脑的,我不禁问道:“嫂子,你和戴行长你们…….”

      “我是他的妻子。”这个女人说到:“不过你也知道:戴天金现在已经死了,唉——他也算是应该死吧…….”这个女人说着,坐在边上的沙发上,低着脑袋怅然若失。

      看到这儿,我越来越纳闷了,我问她:“嫂子,你能不能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说。”

      只见这位女人坐在那里,她指着烟灰缸里的烟说:“这一支烟头儿是有问题的。戴天金是头一天死的,第二天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看见了戴天金的尸体,然后你们就来了,你们走后,我仔细地看了看,就发现了这支烟头——这支烟头应该是那个人吸的。”

      “哪个人?”

      “就是那个杀害了戴天金的人。”

      一瞬间——我被惊呆了…….

      我仔细地看看了看这个近似于神不守舍的女人——这应该是一个很有文化的女人,因为在她呆滞的目光里,还闪现着智慧的光芒,她近似失神的脸上,好像还有被知识雕刻过的痕迹,只是这个女人,或许是因为富足生活的滋润,身体有些臃肿,脸有些发福,但是,这也掩饰不住:曾经的她——应该也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我问她:

      “嫂子,你能肯定吗?”

      她点了点头:

      “我们家没有这种烟的,我们家天金一般只吸“中华”——“中华”不倒,没有“中华”,他宁可不吸烟。”

      “噢——”我听完了她说的话,又问她:

      “嫂子,你说戴行长从不往家里领别的人,那他会不会有破例的时候呢?”

      “肯定有!但是在那一段时间里,戴天金是绝对没有往家里领别的人的。”

      “你怎么知道?”

      “我的男人我清楚!”我看见,说这话的时候,这个女人很自信。

      于是我不再多问,我先拍了照,然后拿出我随身带的物证采集袋,又从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的纸抽儿里抽出一张纸,小心的从烟灰缸里夹起这个烟头儿,放入物证采集袋里。

      完事儿后,我问面前的这位嫂子:“嫂子,你的意思是说此前没有这个烟头儿,事发后的当日你才发现了这个烟头,对吗?”

      这位嫂子点点头。

      我又问道:

      “嫂子,那你对凶手,有没有想法呢?”

      听我说这话,这位嫂子苦笑了一下,坐在那里,凄凄地说:

      “还能有什么想法呢?我听说是那个叫做龚丽娅的女人干的——我也是道听途说,但是呢,如果真的是她,这事儿又怎么能怨人家呢?”

      我听了这话,彻底没有电了——我只觉得我所住的并非人间。眼前这个女人,人家杀害了你的丈夫,你还说不能怨人家…….我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我就问这位嫂子:

      “嫂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嫂子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做声,我们俩静静地各自坐在沙发上。我们的这一张长沙发,形状也像一个订书钉,面朝东背朝西,我坐在订书钉的正中间,而嫂子就坐在我右边——订书钉的针尖儿部位,我的前面是一张玻璃桌面的、欧式风格的大茶几。

      嫂子和我坐的方向成90度夹角,所以她一直都没有看我——她在看着她的前方,她前方的墙上是一幅很大的画,画的里面有牡丹、蝴蝶——它们各自都是都很幸福的样子。但是她似乎也没有在看这幅画,因为她的眼睛朝着的方向比这幅画要低,她似乎在看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虽然睁着眼,但是好像就不是为了看而睁着的——只是机械地睁开着的。

      过了有一会儿,嫂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戴天金也能算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

      我一听这话,心想:横溢,横溢——绝对横溢!如果不横溢,三十七、八岁能当上工行行长?

      就听嫂子接着说道:

      “忘了介绍了,我叫秦梅,我和戴天金,我们是大学同学,我们曾经就读于省城的一所财经大学,同一个年级但是不同系。大学毕业后我俩都分配到了省城的工商银行,就这样:我俩从认识到最终一起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我们结婚两年之后,有了我们自己的孩子——是个小丫头,小名叫“豆豆儿”,那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精灵啊,她是上天赐给我俩的,是我们生命里最可宝贵的财富;她是我俩生活的动力、精神的寄托,我们深深地爱着她,所以那个时候,我们俩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去见我们的小“豆豆儿”。在那一段时间,我们的生活真得是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的,我俩看着我们自己的种子在茁壮地成长,这真的是我们的生命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我永远都不能忘记……”

      说到这里,秦梅竟然已经泣不成声了,于是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很可能会是一场悲剧。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但是我知道:此刻我不能去劝解他、安慰她,因为此时的她——她的倾诉,她的眼泪,或许正是她对自己长久以来所遭受的心灵压抑的最痛快地释放,而且如果我此时去打断她,她或许就再也不会继续说下去了。

      秦梅从茶几上的纸抽里抽出几张纸巾,擦干净了眼泪,继续说了下去:

      “小“豆豆儿”一直由我妈带着——我们家就是省城人,我爸爸当时是省工行的副行长,而天金的老家就是在你们这里,由于他们家是农村,离省城又远,所以不方便带小孩儿,小“豆豆儿”就交给了我妈照看。当小“豆豆儿”长到一岁多的时候,1994年——那是一个夏天——1994年6月20日星期一,对这一天我刻骨铭心……..那一天,小“豆豆儿”的姥姥用小推车推着她上街买菜,经过一家公共厕所,她姥姥就把坐在小推车上的小“豆豆儿”留在了厕所大门的内侧——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然后她去上厕所。可谁知:在她边上,有一个女的,这个女的上完了厕所,站起身就往外走,当她走到小“豆豆儿”的手推车边上的时候,猛地抱起车上的小“豆豆儿”,撒腿就跑……”

      秦梅再一次地陷入了泣不成声的境地,她索性爬在了沙发上,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她哭的是那样的酣畅淋漓,似乎要把多年积攒的苦楚一点不留的全部释放出来,她也丝毫不再顾忌我的存在……于是,我静静地拿出烟,点着火,看着一旁悲恸欲绝的秦梅,沉闷地吸起烟起来。

      渐渐地,秦梅这个胖女人安静下来了,客厅也安静下来了,我对面的墙上,一个圆圆的钟表在“滴答、滴答”的走着——声音格外得响…….

      又过了一会儿,俯在沙发上的秦梅慢慢直起了腰,擦拭了眼泪,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冲着她抿着嘴笑了一笑,然后摇摇头——那是在无声地告诉秦梅:“你说的“对不起”不存在。”

      秦梅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眼色皴楚地看着她眼前的地面,又说了下去:

      “我们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寻找我们的孩子,我们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可是我们再也找不到她了,感觉就像是上天把她暂时寄托到我们这儿,现在上天又把她给抱走了一样。我们,真得是把她给弄丢了,永远地弄丢了…..”秦梅说着,眼睛又模糊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坠落,眼光里充满得是无助和无奈的表情:

      “天金充满希望地找了一年,到最后仍然一无所获,于是戴天金彻底崩溃了。他没有埋怨我的母亲——其实他也无法埋怨了,因为我的母亲在小“豆豆儿”丢失半年以后,就去世了……崩溃了的戴天金真的就像有些电影里描述的那种情形——整天就是喝酒。开始他跟他的同学、好友、同事一起喝,后来人家都不跟他喝了,他就自己喝,他跑到KTV找小姐喝…….

      我爸爸一看,这样下去,我们整个家庭就要毁掉了,所以我爸爸的心里很着急,正好那一年,省行要下派一批干部,于是我爸爸就想办法,把他给调到这里来当副行长了……

      这一当就是11年。我一直就在省城,他一直就在这里。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洗涤,我们的失子之痛慢慢地结痂,愈合,虽然心里还是不能不回想起这段令人心碎的往事,但是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让人时时刻刻肝肠寸断了。”

      秦梅说到这里,又抽出纸巾来擦擦脸,接着说道:

      “其实那件事情过去五年之后,我就想:我们应该再要一个小孩。我经常趁着节假日来看天金,但是天金的确是很忙的,我们一直也没有如愿以偿,一直到现在…….看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如愿以偿了——他死了不是吗?……”说到这里,秦梅好像变得不怎么伤心了,她突然朝我这里看了看,然后是一副突然醒悟的样子,对我说到:“哎呀,不好意思,我忘记给你倒水了。”

      我连忙客气说不用,可是她也没有搭理我,直接走到了客厅墙角的冰箱那里,拿出来两瓶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矿泉水,递给了我一瓶,自己也留一瓶,然后歉意地说:“只能让你喝这个了。”

      我接过来,看看瓶子的商标和标签上面的字,我看不懂——上面连一个汉字都没有,但是我知道:那上面的字是法文的……..

      我们都打开瓶子,喝了几口水,我从来不会撒谎——这水的感觉可真不错!我把瓶子放到桌面上,看着秦梅,秦梅这时候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已经恢复了知识女性和优越家庭出来的女子的那种特有的矜持,她坐在那里,继续地说下去:

      “我第一次发现他有小三儿,是在六、七年前吧。那时候,我们刚刚把这所房子给买了下来,确切地说:应该是戴天金刚刚把这所房子给买了下来,他说要把这里作为我们一家三口的家——戴天金一直坚信:小“豆豆儿”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他在这方面已经有妄想了。戴天金从来不把外人领到这里来,他还专门给小“豆豆儿”准备了一间卧室,他对我说:除了我们三口人,谁都不许到这里来。但是…..”秦梅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是在秋天,我们买下房子近半年了,因为戴天金说他已经给小“豆豆儿”准备好了卧室,我就特地找了一张小“豆豆儿”的相片,放大以后,利用双休的机会,从省城带了回来,准备挂在小“豆豆儿”的卧室里。那一天,我坐车回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当我打开门,走进了客厅,我就看见他俩偎依着,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

      听秦梅说偎依着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的身体不自主动了一下,但是我没有吭声,我继续看着秦梅,她喝了一口水,接着往下说道:

      “我很后悔,其实在我回来之前,应该给天金打一个电话的,但是那一次我没有,为什么没有?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没有。那个女人你们应该已经掌握情况了吧?她叫龚丽娅。应该承认:龚丽娅是女人中的佼佼者——非常得漂亮,非常的有魅力、有气质,非常令人难忘…..”

      听秦梅这样夸奖龚丽娅,我很惊讶,要知道:让一个女人,尤其是让一个有知识并且也不丑、家庭条件还很优厚的女人去认可另一个女人比她这样的女人还“女人”——这是比让她选择去死都要困难得多的事情。可是,当秦梅提及龚丽娅的时候,她没有试图去诋毁龚丽娅的“女人味儿”……这能说明什么呢?

      秦梅接着说到:

      “当时,戴天金看见我的时候,非常得吃惊,而我则是非常得怒不可遏,但是我没有吭气,我也没有准备去发作——我生生地把这种怒气给咽到肚子里去了。”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因为毕竟是我亏欠他的——我妈把他的女儿弄丢了不是吗?而且我直到那个时候,还不能为他生个一男半女,我有什么资格不让他找小三呢?”

      我对这个女人表示愕然了,但是我也实在找不到反驳秦梅的论据,所以只好听她接着说下去:

      “龚丽娅看见了我,她站了起来,也是很平静地对我说:我看得出来,您是他的妻子,对吧?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你,但是,他以前没有告诉我他有妻子,而且………我这样说,你能相信吗?

      我听过了以后,就说:现在你知道他有妻子了吧?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龚丽娅点点头,然后对我说:你放心,我今后不会再这样了,对不起……然后,龚丽娅平静地离开了我的家。”
      正在认真倾听的我,感觉这真得是很令人折服——知识产生理智,理智产生力量!

      “当天晚上,戴天金跪在了我的面前,表示永远也不会这样了,而我知道:不这样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人作为人,他总是需要有精神的寄托不是吗?有人把精神寄托在远大的志向和抱负,有人把精神寄托在吃喝玩乐,有人把精神寄托在另外的人的身上…….戴天金也是人,他也需要精神的寄托,尤其是当他失去了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他更需要一个人,让他能够把自己的精神寄托在这个人那里。”

      “那你为什么不调到这里来呢?”我迷惑不解地问。

      “我不能!我要是能的话,我早就调过来了,你难道忘了当初我们是为什么要调开的吗?”
      我沉默了,想了一想,我向秦梅提了一个问题:

      “你还掌握有关龚丽娅的别的情况吗?”

      秦梅想了一想,说到:

      “我记得当时,龚丽娅从我家里走出去,我看她这样对我说话,我突然觉得她并不是一个坏人,因而我还产生了很怜悯的情愫,我就问戴天金:天这么晚了,这个女子在哪里住呀?她一个人能回家吗?戴天金看我这么问,就老老实实地说:龚丽娅住在水库边,但不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水库——而是你们市东边有另一座水库;戴天金还说她是开着车的,所以不用管她……我听说:你们直到现在还有没抓住龚丽娅,所以就想到了这个线索,希望能够对你们有帮助。”
      “非常得有帮助,非常地感谢你,我们一定想办法早日破案,给包括你丈夫在内的受害人的在天之灵有一个交代。”我真诚地对她说。秦梅听了,凄然一笑:“其实我能够为戴天金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想了一想,又问她:

      “关于咱们刚才说的那个烟头,你认为它是龚丽娅在杀人的时候遗留下来的烟头吗?”
      秦梅想了一想,回答说:

      “我只能肯定:这绝对是杀害我丈夫的人留下来的东西,至于是不是龚丽娅……..”她说到这里,又仔细地想了想,说道:

      “龚丽娅是一个女子,她吸烟吗?”

      听秦梅这么一说,一时间我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我沉默了一下,突然间,我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问了,我连忙问她:

      “对了,我忘记问了:2006年7月29日中午,你回到这个家中,发现戴天金被杀害了,于是你就连忙报了警,那你能把当天的经过讲一讲吗?”

      秦梅听了,惨淡一笑,给我讲了事情的经过——

      2006年7月28日是星期五,秦梅决定去看望戴天金。当天,秦梅忙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10点钟,秦梅才想起来要给丈夫戴天金打一个电话,可是电话总也打不通,电话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一直都是“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秦梅一直打到晚上12点,戴天金的电话仍然是关机。秦梅有些不放心了,因为这个号码是秦梅和戴天金联系的专用号码,而且戴天金平时很繁忙,所以他的的电话从来都不关机。秦梅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她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就搭乘到我市的早班车,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秦梅悲哀地低下头去,告诉我:当天晚上,她带着不安,早早地睡觉了,睡着以后,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竟然清晰地看见了戴天金——但只有脑袋是清晰的,戴天金在梦里说:梅呀,我们的缘分看来是尽了,我对不起你呀,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咱们的小“豆豆儿”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梅呀,你要好好保重呀……

      秦梅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她的脑袋里出现了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她再也睡不着了,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着长途大巴,来到了我市。)

      秦梅擦了擦眼泪,接着说了下去——

      人越是着急,老天就表现得越不遂人愿,秦梅坐的大巴,一上高速就开始堵车——断断续续不停地堵,两个半钟头的路程开了有五个钟头才到达我市,等到秦梅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秦梅一刻也没有敢耽搁,打着出租就回到了家里。

      走到家门口,她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故意按按门铃——她十分渴望能看见她的丈夫笑吟吟地出来开门。但是,门铃响了半天,也没人出来应答,于是她拿出钥匙,急匆匆地打开门,等她失魂落魄地闯进客厅里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戴天金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她顿时晕厥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回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她又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看见了茶几前面,地面上直挺挺躺着的丈夫血淋淋的尸体,于是她伤心地哭了起来,但是她也不敢多哭,她双手支撑着,坐在地上,胆战心惊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很安全以后,强忍着大悲与大惊带给她的强烈的冲击,马上拿出自己的电话,拔打了110。

      当警察赶来的时候,秦梅打开的大门一直都没有关。警察走进了屋,看见了地上瘫坐着的秦梅,又看见了戴天金的尸体,立刻就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两名警察连忙走了过来,架起了全身已经瘫痪的秦梅,把她架到客厅南侧的一间卧室里,有一名警察还专门陪着她,其他的警察则开始忙碌着勘查现场。

      负责照看她的警察不停地安慰她,让她千万要保持冷静,看着她慢慢地冷静下来了,警察开始问她:她和死者的关系、她是怎么发现死者被害的等问题,她浑身哆嗦着说了一遍。至于警察问她的另外一些问题,诸如死者被害的可能原因、死者跟什么人有仇等问题,她一概不知道。

      我听完了她叙述的经过,站了起来,指着我面前的茶几南侧的地面,问秦梅:

      “当时戴天金的尸体就躺在这里吗?”

      “是的。”秦梅点点头。

      “那你认为是龚丽娅杀害了戴天金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是人家杀的呢?我有什么证据呢?”秦梅苦笑着说。
      “那你知道戴行长后来和龚丽娅到底有没有来往吗?”

      “我觉得有。但是我只是猜测,我没有任何依据,而且我觉得:即使他们之间还有来往,龚丽娅也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戴天金了。”

      “为什么?”

      “这是我从龚丽娅的眼神里看出来的信息,这个女人应该是属于那种说到做到的人,这也就是我为什在刚开始咱们见面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即使真的是龚丽娅杀的,那又怎么能怨人家呢——要怨就怨戴天金自己吧。”

      我苦涩地笑了笑,跟她做别,她听我要走,歉意地说没有办法款待我,因为她要整理、收拾东西——该卖的都要卖掉,我听了,心头一愣:这是要搬走的意思啊?我连忙问她是怎么回事,秦梅说:在这座城市,她已经没有任何牵绊了,她在等待公安局的许可,然后就把这幢房子卖掉。

      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我只能向她表达了我美好的祝愿,然后,就默默地走出了她的家门…….

      秦梅——这个命运苦楚的女人啊………..

      当我回到自己的家里,我的心情仍然无法从刚才的沉重之中解脱出来。我不由得感慨万千,想一想现实,中国人现在的确是吃饱了穿暖了,可是如果天天都生活在沉重的心理压力之中,生活在险恶的环境之中,生活在充满了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彼此不再有信任的社会里,那么吃饱吃不饱、穿暖穿不暖,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就像秦梅这个家庭:生活在一个这样的社会里,这个社会造就出的这些下贱的劣等人,为了赚到钱混口饭吃,不惜抢跑人家的女儿,最终导致了无辜的秦梅父母和秦梅两个家庭的破裂,这是什么样的社会呢?这样的社会和精神麻木的旧社会有什么区别呢?再看看秦梅这样的家庭,即便是再有钱,她们生活在这样的社会里,能幸福吗?所以我认为:一个社会没有钱,可能是不幸的,而一个社会如果只想到钱,那绝对是一种悲哀!

      但是我只是一个破案的,其他的不归我管,现在的我,只能坐在我的书房里,总结、归纳一下我今天的收获:

      一、秦梅帮助我发现了一枚很可能是属于犯罪嫌疑人的烟头;二、如果真是犯罪嫌疑人的烟头,那么这个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个男性,因为在我的记忆中,龚丽娅好像不抽烟;三、龚丽娅真有可能住在鸡冠山水库一带。

      如果戴天金是被一个男人给杀害的,那么这件事情跟龚丽娅有什么关系呢?根据戴天金被杀一案的《现场勘查笔录》,戴天金的胸口也被“打开心灵的窗”,如果“打开心灵的窗”的杀人手法的出现就喻示着跟龚丽娅有必然的联系的话,那么戴天金的被杀跟龚丽娅肯定是有关联的,但是,龚丽娅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呢?想到这里,我开始仔细地回想了我看过的戴天金被杀一案的《尸检报告》,戴天金被杀一案的《尸检报告》显示:戴天金的颈动脉被锐器割断,颈椎被折断,这两处的伤害都是造成戴天金死亡的直接原因。那么现场勘查以后,现场勘查指挥组为什么能够得出戴天金家并不是第一现场的结论呢?这显然应该是技术人员(法医)根据戴天金家的现场的出血量得出的。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是有一点让我感到很欣慰:龚丽娅藏身的处所很有可能就在鸡冠山水库。而我,甚至在冥冥中觉得:龚丽娅应该就在孙官营!

      我也搞不清楚我的脑海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很可能是缘自我那天做的一个“梦”——就是我和高秋生大队长他们那天在孙官营吃饭的时候我好像遇到了龚丽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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