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而立》赤炼无痕

9、黑森林野猎（四）

　　凌霜三人走出竹林之后眼前是一条蜿蜒小溪，小溪的前面有两条小路，一条路的两边长满朝颜花，而另外一条路两侧都是荆棘草，骆非夜看着这两条路，笑着对两个女孩说：“这就是竹碧溪，穿过这溪，再延着朝颜花走两个时辰就是黑森林出口了。”两个女孩子听后反应截然不同，冉冉高兴得原地转圈，而凌霜则一脸沉思。过了一会儿，凌霜开口道：“冉冉，骆师兄，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想，还想一探食人墓。我们就在此分别，乾元山庄三重山上再会。”
　　凌霜说完，冉冉瞬间由晴转阴，狠狠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盯出个洞，凌霜硬生生受了她一阵眼神拷问，然后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被她拧了一把胳膊，听她气呼呼说道：“出去再跟你算账。”说着跨前一步，站在了凌霜旁边。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和她一起去了。凌霜刚待说话，就听骆非夜的声音传来道：“我陪珠慕去一趟吧，冉冉你赶紧出去。”
　　凌霜吃惊抬头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可什么都看不出。不过她也不同意冉冉和她一起，毕竟食人石墓非同小可，她不能让冉冉再为她涉险。所以她顺着骆非夜的话道：“是啊，冉冉，你赶紧出去吧，出去也可以代我向司主报一声平安。”冉冉听她这么说后本还要说些什么，可是一来她知道张珠慕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二来她的确武力低微，就算跟着去也不会帮到他们什么，反而可能还会是拖累;三来有骆非夜一起，这食人墓也许也不是那么可怕。思量再三，她对着二人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一步三回头的朝着出口走去。
　　等目送了冉冉走远，二人也不再耽搁，运气施展轻功，沿着荆棘小道快速朝食人墓方向飞去。与此同时，观景台上的三人俱是神色微变，而原先那个气急败坏的男子眯着他的杏仁大眼笑道：“林木啊，有人去破你食人墓啦，啧啧啧，真是初出牛犊不怕虎啊。”没错，这三人分别就是嗣源，凌霜，凤鸣的堂主陆嗣源，林木和白凤。原来每年所谓的野猎，都是由这三人布局，让弟子闯关，凡是能破一关者，都算通过。但因为陆嗣源和白凤的题目都还算人道，每年还能十之有二，三可以通过。而林木自接管凌霜堂十五年来，每年都只设一关，就是食人墓。
　　但只这一关，前期的时候每年几十位弟子才能走出来一个，到后面就没有弟子再敢去挑战食人墓，无法，慢慢的每年就是陆嗣源和白凤出题布局，而食人墓就变成了附加项。若你前面已通过一关，那即可直接出去算野猎完成。也可再去挑战食人墓，破墓成功会得到相应的奖励。破墓不成功，除了会受个伤，断个胳膊或腿之外，也不会折损什么。可即便如此，每年愿意去费这个事的人，也寥寥可数。去年是云苑和顾廷兰，而今年则是凌霜和骆非夜。
　　林木看着二人快速飞驰的身影，轻轻笑道：“的确后生可畏啊。”旁边的白凤一双丹凤眼微垂，若有似无的敲着茶杯道：“不知今年能不能再出一个云苑呢？”
　　骆非夜和凌霜停在一个石门旁，石门上刻着两行字：“食人墓门开，断魂何处来。”凌霜笑道：“骆师兄，不知你我会不会成为那一缕断魂呢？”骆非夜回道：“试试！”语气里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无知无畏。二人转动石墓按钮后，墓门轰的由外至内打开。进到里面没走几步入目就是一池并蒂莲，绿叶红花，香气渺渺。不过莲虽美，却隔了去路。这时水里似乎有什么在动，咕噜咕噜。然后就见十几条长嘴绿眼的大鳄逐一浮出水面，直勾勾的盯着面前两个人看。
　　凌霜虽然胆大，但作为女孩子，心里还是怕得发毛，努力控制才忍住拔腿而走。骆非夜看出她的害怕，伸出一只手对她说：“怕的话就抓着我。”凌霜心里斗争了半天还是默默抓住了他的袖子。骆非夜难得看她有小女生的一面，心里柔软，语气也温柔道：“这鳄鱼池我们只能硬闯了，这另外三面墙都是剑阵，一步踏错，就有性命之忧。珠慕可想放弃？”
　　凌霜抬眼，桃花眼中波光粼粼，看着他的眼睛道：“珠慕若一个人，是拼尽全力也要试一试的。可是师兄在此，珠慕怕连累你，也不愿师兄为我范险。”
　　骆非夜也直直看向她的眼睛道：“你不用担心，我来此处不单单是为你，更是为我自己，当初电司云苑就是成功破这食人墓，才一战成名，登上五重山。你我都有此心，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语毕，二人主意已定，同时提气，施展轻功往池中飞去，池中大鳄俱张开血盆大口袭来，凌霜抽出琉璃剑自上而下刺入一条大鳄的头部，拔剑而起之时，鲜血喷洒了满池。那边骆非夜手中的镂空镀银宝剑在空中快速飞转，以连杀两条大鳄。与这种畜牲对战，就要又快又狠。否则就会被它撕碎。二人配合默契，只专心对付面前，完全把背后交给了对方。很快，最后一条大鳄死在了凌霜和骆非夜剑下，一人刺头，一人刺腹。紫衣染血，青丝微乱，一场厮杀后，二人皆有些凌乱，相视一笑后，继续往墓中走去。
　　再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一面镜墙挡住了去路，镜墙上又写了一行字：“自从花颜去，秋水无芙蓉;破镜难重圆，自照憔悴容。”凌霜参悟了半天，也没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能转头看骆非夜能不能猜出来了。
　　骆非夜似有所悟道：“听说北朝皇庭有一个芙蓉夫人，她容貌绝世，深得当时的君王秋水的宠爱，但她性格太过刚烈，虽然她深爱秋水，但也没有办法看他后宫佳丽三千。所以芙蓉夫人将她宫里的芙蓉镜打碎，送到秋水面前，意思是告诉他破镜难圆，她要与他恩断义绝之意。秋水看后，气愤难当，一怒将她永远禁闭芙蓉阁，虽死不得出，最终她郁郁寡欢而亡。”
　　凌霜奇怪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也是要我们学那芙蓉夫人，打碎镜子吗？”骆非夜道：“这应该是出题人想给我们提一个醒，如果我们破开镜子，就会像芙蓉夫人要面对君王的滔天之怒一样，前路一定困难重重。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原路返回，可能结果会更好。”
　　凌霜笑道：“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再给芙蓉夫人选择一次，她会怎么选。但是此时此刻的我，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也不惧。”说完一招天罗拳砸向镜面。镜面应声而碎，骆非夜看着旁边身高不过到他肩膀，气势如虹的少女，只觉得她的双眼在这黑暗中闪闪发光。
　　“啊。。。。。。”没想到镜碎的后果是地面出现了个大窟窿，二人双双掉入，好在坑不是太深，二人又能运功护体，否则砸在地上非砸成残废不可。忍过一阵眩晕，再看眼前景色，原是一座石室。石室青砖地面上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并蒂莲莲台，栩栩如生。而其中一朵并蒂莲的花心上，此时正站着一个人，定眼一看，原是云苑。
　　云苑于莲台上负手而立，轻轻一笑道：“恭喜两位到这食人墓最后一关，此关是由我做这渡关人。二位可知要攻破食人墓，就需要得并蒂莲玉莲子，而这玉莲子就在我脚下的莲心里。二位有两种选择，第一，二位可以合力击败我，取莲子，而后再进行决战，赢者得莲子，输者则什么也没有;第二，二位可以先进行决战，输者可立即离开，赢者只要能接我十招，就可得莲子，破石墓。”
　　凌霜听完，气得五脏六腑都疼，忍不住道：“这是什么选择，怎么总是让人选择来，选择去的，我和师兄一起进来，为什么最后只能算一个人成功。”云苑听完，神色悲怆道：“世间之事本是如此，难得圆满，只看你如何取舍罢了。”
　　旁边骆非夜哈哈大笑了起来，实在让人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然后听他说道：“云师兄，那我和珠慕就得罪了。”说完拉着凌霜飞上了另一个莲台。
　　莲台上立刻真气运转，凌霜腾空而起，她身法极快加上幻化冰心剑法已练至八层，出手就朝着云苑上半身攻击，云苑没想到她武力如此强悍，立即屏气对应。而骆非夜的天罗拳和玄风九式剑法也练至臻镜。他一心对付云苑的下半身。云苑被两个强敌上下夹攻，哪怕他破云掌已出神入化也觉得吃力。就在这时，凌霜身法一转，晃了个虚招，让云苑以为她要攻他腹部，可她人已闪到云苑身后。骆非夜使了旋环踢，正中云苑右腿膝盖，云苑身形一晃，跪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脖子上已架了一把琉璃剑。
　　骆非夜朝云苑一做了一揖道：“承让了，师兄。”云苑潇洒地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以一种期待的语气说道：“莲心台的莲子是你们的了，两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看完二位的决战再离开。”他说话的时候，骆非夜正从莲心处取玉莲子，听了他的话，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抿嘴一笑，径直向凌霜走了过去，把玉莲子伸到她面前道：“你拿着吧！”
　　凌霜看着莲子一脸惊讶，她瞪着眼睛看了骆非夜半天，然后摇了摇头道：“从进黑森林开始，无论是罗刹阵，鳄鱼池，还是芙蓉镜。都是因为师兄，珠慕才能到达此处。这颗玉莲子是应当属于师兄。”
　　骆非夜又凑近她，再问了她一遍道：“你真的不要？”
　　凌霜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骆非夜不再犹豫，用力将玉莲子捏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伸到一脸错愕地凌霜面前道：“那我们一人一半，做个纪念吧。”凌霜的脑子一片浆糊，木木地接过那一半莲子，只觉得莲子炽热无比，放在手心里，连心脏都能感觉那样的热度，砰砰跳得像打鼓一样。
　　那时的凌霜不知道，就这一半的玉莲子，她会贴着胸口放了整整十年，然后又被她亲手捏碎，落入尘土。
　　凌霜和骆非夜都太专注，谁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云苑脸色煞白，死死盯着他们手中的玉莲子，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