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而立》赤炼无痕

7、黑森林野猎（二）

　　骆非夜感受到凌霜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这一笑对旁人那真是春风弗了绿柳，艳阳铺了大地，一颗心都被他撩拨得像只猫儿在瘙痒似的。可是对凌霜而言，却如万年的枯井深谭，一不小心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似的，着实可怕。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别开眼睛。须臾抬起一张笑脸，对着那两人道：“骆师兄，王师兄！”心中一个声音告诉她：“此人危险，不可靠近，切记切记。”骆非夜看她眨眼的功夫，脸上的神色就从惊讶并夹杂惊艳，一脸防备，故作热情之间转换了一圈。心中异样感划过，脸上丝毫不显，彬彬有礼道：“我和王师兄思量再三，一想到本门师妹在这黑森林里孤独无援，前路又危险重重，便哪怕要唐突两位，也要跟上来以尽师兄之责。”说完他转向凌霜道：“张师妹，你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这黑森林着实不容小觑，就算你不惧，可是关师妹一个弱女子，还是不能随你一起犯险啊！”此话说完，他旁边的王师兄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你就不要倔了，两个女孩子多危险啊。”完全一副两个小孩子不听话，欠教训的语气。而冉冉这时也一脸希冀的看着凌霜，诺诺的说：“是啊，珠慕，我们两个确实太危险了，我看骆师兄和王师兄是真心想要保护我们的，咱们就和他们结伴而行吧。”这样，三人皆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凌霜，凌霜心里那个气啊，这个死狐狸，他既不走靳思一副你要么跟着我，要么滚蛋的路线，也不摆王师兄一样，不听话就教训你的谱。他偏偏对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把冉冉的安危系在她身上，虽然凌霜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保护好冉冉的，可被他拿到明面来说，凌霜怎么也不能打个包票自己一定能让冉冉毫发无伤，毕竟这可是黑森林啊。她不能也不愿冉冉因为她而冒险。凌霜默念了一遍清心咒，压下心中烦躁，语气平缓道：“骆师兄的一番心意，我们怎么能拒绝，只是一开始怕麻烦师兄，才准备独自走，现在师兄主动提出结伴而行，我和冉冉感激不尽。”此言一出，冉冉和王师兄喜上眉梢，骆非夜笑得一脸欣慰，凌霜则努力维持嘴型，把它固定成一个弧形。当夜无话，四人皆在火堆旁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一束束的光照耀在地上酣睡的人脸上，凌霜睁眼适应了一会儿，等看清四周时，冉冉和王师兄还没醒来，可是那人睡过的地方已然空空，心下了然，自顾自的在原地打坐调息，体内沉于丹田的真气如有了生命一般往四肢百骸行走，她双目紧闭，尽量用真气将身体感官打得最开，用自己的感知力探查后面竹林的情况。凌霜感觉自己轻轻走在竹林里，竹林静谧无声，无风，无雨，无飞禽，无走兽，一片死气沉沉。她运用真气，将感知范围提到最大，所看，所听，所感，除了竹子，并没有其他异像。她无法，只得收起体内真气，让一切回归平静。等她调息完睁开眼之后，就看到骆非夜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两条金黄的烤鱼，光闻那味道，就已经令人垂涎三尺。凌霜立马挂上她的招牌微笑，双眼弯成月牙型，嘴角向两边咧开，一副傻傻的样子道：“怪不得醒来便没见师兄，原是为我们准备吃的去了，有劳师兄了。”骆非夜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见她要和他唱一出兄友妹恭的好戏，自然乐意奉陪。他唇边轻起便道：“师妹才是辛苦，刚起便要做这费气耗神的事情，都怪师兄无能，才让你如此辛苦。”凌霜听闻咬咬牙道：“师兄严重了，我本不敢在师兄面前班门弄斧的，只是想来师兄已耗心费力为我们探查了这黑森林大部分范围，便想探查一下身后竹林，为师兄分忧。但珠慕内功修为浅薄，拼尽全力也没能探得这竹林虚实，让师兄笑话了。”她话一结束，就见那骆非夜双眉蹙起，面露惭色，随即又一副似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道：“师妹如此为我着想，我实在太感动了，师妹放心，师兄一定竭尽全力，助两位师妹穿过这黑森林。”说完还双目炯炯的看向她，凌霜被看得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如果心志不坚定之人看着这种目光，怕整个人都要融化了。可那人还没完，凌霜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眼一看，此人已蹲在她面前一尺外，她强行控制住心里的恐惧和排斥，盯着眼前人想看他要做什么。可那人像她一样，除了紧紧盯着凌霜的脸，别无动作。远远看去，便看到一片竹林前，一个火堆旁，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盘腿而坐，男的则蹲在她面前，两人久久互相凝视。莫名其妙的，竟然给人一种心痒难耐的暧昧之感。在凌霜心中强压的排斥感下去之后，一种奇异的微痒感又爬上心头，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她的脸和脖子逐渐从奶白色变成了粉红色。少女的桃花眼，点绛唇，白里透粉的嫩肤，再加上特有的清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副醉人的美景。骆非夜这样的人，看到这样的景象，也觉得有点受不住。像是要掩藏什么的样子，他咻地把鱼塞给对面的人，自己立马站了起来，语气平静道：“师妹，吃鱼吧。”可也许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的声音有丝丝颤抖。他尚且如此，地上的凌霜更好不到哪里去，只见她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手里还拿着一串鱼。冉冉睁开眼就看到她这一副好笑的样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珠慕，你脸红啦！”本来凌霜还坐在地上发呆，被她一咋呼，整个人都抖了三抖。等回过神来，又觉得有点羞，便死死低着头，不做声。可她还是觉得头顶有一束目光扫过，而且那目光里含着嘲笑。她本是性子沉稳的人，稍一调整，就一切回归正常了。她把鱼递给冉冉，对她温言道：“大早上的，没睡醒眼花了，还在那瞎咋呼，赶紧吃鱼吧。”冉冉被她一说，刚想反驳，可又看她现在的确面色如常，又被鱼引得馋虫大作，便撇撇嘴，拿过鱼吃了起来。
　　四人都吃过早餐之后，又整了整随身的物件，就往竹林出发了。进入竹林之后，果然如凌霜感知的一样，除了他们，没有一个活物。除了他们脚踩枯叶发出的轻微脆响，没有一丝其他声音。这样的安静，反让人心生不安。四人都是习武之人，防备之心相较于寻常人也更重，他们都运起丹田真气，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时刻提防。忽然一阵异香，凌霜和骆非夜在闻到香味的那一刻就屏住呼吸，没让香味进入体内。但冉冉和王师兄机敏不够，等反应过来时，两人都已觉得头昏脑胀，体内真气乱窜，二人大汗淋漓，脚步虚浮，不一会儿就一个向着凌霜，一个朝着骆非夜倒了过去。凌霜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揽着冉冉，和骆非夜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同时运气带着两个伤员极速往竹林深度飞去。等飞出足够远的距离之后，稍微吸气一试，果然香气已经没有了，二人将冉冉和王师兄放在地上，运气将他们体内的真气压回丹田。不一会儿，他们二人便醒转过来，冉冉率先开口道：“珠慕，我觉得浑身无力，头也疼得厉害。那香味是怎么回事？”凌霜也是一头雾水，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旁边骆非夜说道：“王师兄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王师兄听闻，惭愧道：“哎，我记得我上次从黑森林回去后，就听有个弟子谈起他在一个竹林里闻到了香味，然后体内真气四散，差点气尽而亡，好在随行的顾廷兰和云苑救了他，并帮他放了烟雾炮，引他的司主把他救了回去。我本一直藏在心里，准备。。。。。准备。。。。。。”他停在此处，意思已然明了，凌霜和骆非夜都只心中不屑，并不表现在脸上，可是冉冉听闻，却气得不行，口气中的嘲弄不加掩饰就接口道：“准备什么，不就是想让我们几个人都中招，然后你一个人走出这片竹林，好让你可以到处炫耀自己是如何击败三重山上的第一和第三名的，不是吗？”王师兄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嘲讽自己，脸立马涨成了紫猪肝色，但还是连忙开口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等你们都体力不支的时候，像顾廷兰他们一样，把你们救出来然后通知你们的司主来接你们回去，这样，这样就算我最终还是没有穿过黑森林，我也能得一个，一个。。。。。。”他说到这又卡住了，冉冉自然义不容辞帮他把话说完，“得一个因救助同门师兄妹，而不能完成黑森林野猎，这样大义凛然，自我牺牲，浩然正气的形象呗！”说完还不解气，一想到他还妄想学顾廷兰，就连珠炮似的朝着王师兄开火道：“王师兄想学人家凌霜五杰，也学得太偏门了一点，一个是武功高强，救人于水火，却丝毫不与人言的君兰公子;一个是武力低微，罔顾同门，工于心计的小人，你给谁看，也看不出这二人之间有点滴相同之处，先不说旁人，骆师兄与你同在嗣源堂之下，你连他都算计，你这样简直丢嗣源堂的脸，怪不得人家凌霜堂的人瞧不起你们。”这话说重了，凌霜赶忙看向骆非夜，见他脸上没有不快之色，才放下心来。可也不能任冉冉再说下去，一拧她胳膊让她停下来，然后朝旁边的嗣源堂两位抱拳道：“两位师兄不要见怪，嗣源堂人才济济，江湖间盛名远播，嗣源堂主宅心仁厚，我等无不心悦诚服，视为无上尊者。冉冉她心性单纯，口无遮拦。断没有要将嗣源和凌霜二堂作比较的想法，请师兄宽宥。”冉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着被凌霜拧的胳膊站在原地不说话。而王师兄被一激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刷的拔出腰间宝剑，另外三人皆被他吓了一跳，骆非夜将真气绪于掌中，喝道：“师兄，莫做傻事！”王师兄自嘲一笑道：“非夜，你不必担心，我既没有能力杀你们，也没有勇气自杀。”说完便眷恋的看着镀银宝剑，细细抚摸剑柄上的苍鹰图案。等他看够了，也摸够了。就拔下烟雾炮，一声炮响之后，天空中呈现出了一个雷字，不一会儿雷司司主从天而降，待看清这几人之后，一声叹息溢出道：“走吧，王杰。”另外三人皆抱拳朝他行礼道：“参见雷司司主”，雷司司主只嗯了一声，就拉着王师兄飞出了黑森林，独留三人于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