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而立》赤炼无痕

18、秦岭恶斗天禅教（五）

　　“穆白师兄，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顾廷兰道。
　　穆白回道：“此事如此古怪，必然大有蹊跷，为了谨慎起见，我等还是要到张家看看具体情形。罗刹阵重现，怕江湖又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回房后，凌霜还是和上官舞阳一间房，她看她这两天脸色不善，早就想问问她来秦岭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终于有机会，她也就不拐弯了，直接问道：“舞阳师姐，这两天看你都郁郁不快，可是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妨和师妹说说，也好让我看看能不能尽绵薄之力。”
　　上官舞阳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不置可否地道：“没什么，只是啊活了这么久，一直觉得自己各方面都不错，对自己视之过高。认不清自己，直到最近才知道在别人眼中，我根本什么也不是。整日里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算得上什么。”
　　这话听得凌霜一惊，连忙道：“师姐可是说梦话了，你是响彻天下的乾元山庄土司六重山弟子，在乾元山庄人人尊敬，土司除司主之外的第一人。在师妹心中，一直将你当做自己的亲姐姐。”
　　舞阳听完，笑得更是惨淡道：“好珠慕，师姐知道你一直是好的，不过啊。什么土司六重山大师姐，这么多年来，凤鸣堂下的三司女弟子根本没几个人认真习武，那些天之娇女，都是家族送上日月山来相才俊的。哪里像我和你沁雪师姐，靠着帮堂主打理庶物，被用习惯了，加上上山时间久，才被提上六重山的。平日里叫我们师姐叫得热乎的女弟子，背后都管我们叫凤鸣堂的管家婆。”
　　凌霜不在意道：“师姐就为了这事心里不痛快？”
　　舞阳轻笑道：“这已经被叫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伤心的？不过是我自己自不量力，以为靠着些许姿色以及土司六重山的身份能让别人高看一眼呢？可却不知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笑话罢了。”
　　凌霜越听越糊涂，终忍不住道：“师姐倒是把我绕糊涂了，可是有人对你不敬？若是有人无缘无故欺辱师姐，我必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舞阳瞟了她一眼道：“知你武艺高强，但也不要整日打打杀杀的，不要学了段清浅那副样子，她仗着自己容貌出众了点，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如今到这把岁数了还没嫁出去。”
　　凌霜实在搞不懂她本来自怨自艾，怎么突然说起段清浅了，不过也不想再和她饶舌，只想早点睡下休息。她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连忙躺下准备睡觉，就在头沾到枕头那刹那间，似福至心头，她爬起来对舞阳道：“师姐，你不会是喜欢楚河吧？来的路上，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这一声把上官舞阳炸的不轻，她完全没想到凌霜会知道，而且还问了出来，一下子脸涨得通红。
　　看她这样子，十之八九是猜对了，话说凌霜为什么会知道，完全从她刚刚那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猜出来的。这段清浅年芳二十八，还未成婚，她一直没有出嫁，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醉心武学，无心男女之情。否则以她的容貌，前来求亲的人怕是整个日月山都塞不下。不过这些人吃了几回闭门羹之后都打了退堂鼓，毕竟这美人虽美，不解风情也是无趣。但还是有一个人一直坚守，痴心不改，苦苦等候，大有你不嫁，我就不娶的决心。而这人就是上届茱萸大会的第二名，电司六重山楚河。
　　话说这楚河也算前途不可限量，武艺高强，风流倜傥，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替换电司司主，执掌电司。可惜啊，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不过现在不是替楚河惋惜的时候，还是要宽慰舞阳才是第一要紧事。她连忙装作不经意道：“师姐，你不必不开心，那楚河都快三十岁了，又是个死脑筋，不值得你为他伤心，早早将他忘了，以师姐如此贤良，必然能嫁得好夫婿。”
　　她说完见舞阳不为所动，也只能自讨没趣，准备歇息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一声声伤心之极的女子啜泣声传来，凌霜被恼得无法，只得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朝着那声音的来源看去，一看委实把自己唬得不轻。睡眼惺忪中就看到上官舞阳泪流满面，对镜自怜。这副场景，凌霜哪里还睡得下去，只能上前。她走到上官舞阳身边，轻轻将手帕递给她，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这世间情之一事，本就是万般滋味，只能自己体会。她所经历的情感不多，男女之情更少。她第一次动凡心，就是对着张子寒，可是当知道莫流云的存在之后，她几乎是立刻就将那心思灭得一点都不剩。到现在对骆非夜，如果不是那个人来撩拨，她也不会对他起别样的心思。她对感情的可有可无，自然是不能懂上官舞阳此刻求而不得，心碎神伤所为哪般了。
　　她站在旁边默默陪着上官舞阳掉了一会儿眼泪，终于等她哭够了，一抹眼泪道：“真是丢人，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一个瞎了眼的臭男人没瞧上自己吗？他不是说他此生认定那人，非她不娶嘛！我还不稀罕他呢。改明儿我就找个比他俊，比他武功高，比他有名望的人嫁了。祝他等那人等到七老八十，成一个糟老头子。看谁还要他。”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凌霜看她这样重新振作起来，也为她高兴，连忙附和道：“对，等他七老八十，看谁还要他。”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看她笑中带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
　　第二日凌霜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官舞阳顶着一双桃子眼，众人看到二人时都吃了一惊。只是云苑，顾廷兰，白梦婷与她素有恩怨;赵坤，古雨之流自视清贵，不愿搭理她们;李槐，鲁瑶依，吴越泽之流是木讷惯了;而骆非夜则是一副似笑非笑，双眼似乎能穿透一切的样子。所以最后，只有穆白师兄当着大家长的角色，关切问道：“两位师妹是怎么了，昨夜睡得不好吗？”
　　上官舞阳回道：“哪里啊，自从昨天听那罗刹阵厉害，我夜里做梦，竟梦些自己被分尸的惨状，吓得我又哭又叫，把珠慕都吵醒了。我看啊，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说完还似模似样的拍了几下胸口。
　　凌霜听完，忍不住心里大大佩服了她一把，这人一夜之间就从自怨自艾，痛不欲生的状态脱离出来，看她那样子，仿佛昨天大把大把流眼泪的根本不是她似的。而且一瞬间就将理由编得这么完美。难怪她能一直将凤鸣堂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有两把刷子。
　　凌霜思及此处，忍不住再加了一句道：“师姐真是的，这就把你吓住了，今天我们还要去看那张家到底什么情况呢，晚上你再被吓住，我可就不和你睡一起啦。”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众人不以为意打哈哈笑了一下。这事就揭过去了。
　　等一行人终于到了张家后，没有意想之中的血腥场景，想来也是，这张家被灭门已过多日，不可能尸体还留在这，必是有人不忍，替他们收了尸。不过单看院子已干涸的大滩大滩的黑色血迹，也能联想当时的状况是多么惨烈。
　　众人将张家院子从里到外的查了一遍，都是些寻常的物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一行人只得空手而归。回去的路上，每个人都心事重重，这天禅教如此狠辣，一出手就灭人满门，而且不留丝毫线索，这样下去，完全没有可以突破的关口。
　　走着走着，凌霜突然被人拽住了胳膊，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向手的主人，一看是骆非夜，立马脸色通红，心里又羞又甜，刚想问他干什么。还没等她问，骆非夜就开口道：“天变暗了！”
　　凌霜见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赶紧细细思量他的话，他们从张家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正午，这才走了半个时辰，怎么天色越来越暗。虽然他们走在山林里，相比于外面是要暗一点，但瞧着这天色变得也太快，太诡异了。
　　想到一个可能性，当即惊恐万分，连忙朝着穆白喊道：“穆白师兄，有不对劲！”
　　所有人被她一炸，都惊了一跳，云苑几乎脱口就和她抬竹杠道：“有什么不对劲，大惊小怪！”
　　凌霜懒得理他，因为顾廷兰，白梦婷等已很快察觉，脸色也是蓦然僵硬，似乎极力克制才让声音平静道：“天越来越黑了。”
　　这下，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罗刹阵，他们陷在了罗刹阵里面。恐惧不由自主就在他们中间蔓延，是啊，哪怕他们是武林名流，个个武艺不凡，可是，这是当初横扫西域，差点吞并中原武林的罗刹阵啊。怎么不惧。
　　骆非夜察觉到她的恐惧，伸手握住她的手，感到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流，凌霜揪紧的心也慢慢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