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而立》赤炼无痕

13、元宵盛宴（三）

　　凌霜与莫恨生皆低头饮酒，不让众人看见他们嘴角弯起的弧度。而刘楚，整张脸从煞白，惊恐，怨恨，无措之间转换了个遍。整个人愣于席上，一直过了很久，也不见他有起来应战的意思。
　　凌霜估计，他心里在考量用什么理由推脱，可好巧不巧，刚刚林木已用过走火入魔这个理由，他不但不能再用，还不能以用身体不适推脱，否则就会被人说这日月山怎么都是病秧子。可是一时，又有什么借口是完美无缺的呢？
　　这边龙涵按耐不住，双目圆睁地看向刘楚道：“怎么，刘司主是瞧不起在下吗？”
　　这时不待刘楚说话，张子寒上前一步道：“龙寨主，乾元山庄风司六重山弟子张子寒愿代我们司主向寨主讨教一二。”
　　凌霜心里无奈叹气，不知是怪她的这个哥哥太善良还是遗憾就算他愿意以身代战，那龙涵怕也是不会答应的。
　　果然那边龙涵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算是哪根葱，我堂堂龙家拳的传人也是你配领教的？”说完转头朝刘楚道：“刘楚，你在那装什么缩头乌龟，若是觉得自己不行，赶紧认输完事。”
　　说这龙涵是个粗人都是侮辱粗人这个词，明明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他这番挑衅，作为一司司主的刘楚，如何能忍。哎，凌霜第一次因为是自己而导致刘楚受此辱，从内心里对他产生了一丝愧疚。
　　刘楚再不做忍耐，一步上前对其道：“龙涵，你别不自量力！”
　　龙涵看终于把他逼出来，也不立刻开打，反而诡异一笑道：“刘楚，十二年前你随乾元山庄众人一起去江西绞杀黑风寨，被黑风寨寨主狂狼打至重伤，你在逃命时正好路过我卧龙寨，我小妹看你可怜，好心收留你，为你请大夫，衣不解带照顾你，直到你痊愈为止。可是你呢？你当时对她做了什么？你不但诓她说你喜欢她，想要娶她为妻，还毁了她的清白之后，转眼就将她抛诸脑后。你回到日月山继续做你的乾元弟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她被你抛弃之后，日日郁郁寡欢，不到二十二岁，就魂断而去了。”这段往事在他心中憋了许久，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只觉得大仇得报，好不痛快。说完环视了众人，眼里已布满血丝，隐隐似含有泪光，他道：“大家好好看看，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恩将仇报，辱人清白，始乱终弃。他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说完，他就腾空而起，使出他龙家拳的绝杀招，以雷霆之势攻向了刘楚。若是平时的刘楚，以风司绝学两仪剑法对之，胜算还是很大的。可是现在的他，先是练功不慎，气血郁结。再被龙涵当众揭穿往昔丑事，心神俱散。哪里还顾得上接招。果然，那铁饼大的拳头几乎没受到阻挡，就重重打在了刘楚的胸口上。他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人亦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可是那龙涵还不准备放过他，又抬起一拳，准备朝着他的天灵盖，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可拳力在半道上被一股强劲的剑气所挡，生生将他的重拳挡住，他整个人还被这剑气冲得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忙抬眼看是谁，待看清后心中大惊，这不是刚刚那个他骂他是哪根葱的人吗？
　　张子寒执剑站于刘楚身前，神色是难得得愠怒，他对龙涵道：“龙寨主，两厢切磋，点到即止，就算是我们司主对不起令妹，我们乾元山庄自会给你交代，还轮不到你在我们日月山动私刑。”
　　龙涵目的已达到，刘楚被他一拳已打成个废人，他也算为妹妹报了仇，不再纠缠，只冷哼一声道：“你们乾元山庄号称名门正派，门下弟子皆被称颂为仁义无双，而刘楚这厮，恶行昭昭，我到要看看你们这些满口正义的侠士如何处置这个伪君子。哈哈哈……”说着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一群人面色不善。
　　出了这档事，众人怎么还有心情吃饭喝酒，等刘楚被带下去之后，大家都草草吃完散了。
　　而也在当天，嗣源堂下了一道苍鹰令传遍日月山，上面写道：“风司司主刘楚因身患重病，无力掌管风司，现决定卸任司主之位，由六重山弟子张子寒接任风司司主。”
　　不久，凤鸣堂堂主和莫家庄庄主商议，深感新任风司司主张子寒德才兼备，人品高尚。一致同意将土司司主莫流云许配给他，并推算今年七夕节是绝佳的好日子，就将婚事定在七夕。白凤将此事上禀给老尊主后，老尊主一扫因刘楚之事而生的不快。喜笑颜开道要亲自为新人主婚，以彰乾元山庄仁德之名。
　　凌霜站在八重山风司司主的庭院里，三月桃花盛开，落了满地的红英，看着张子寒食指带玉环，腰配苍鹰镀银宝剑，剑鞘上隽秀地风字配上张子寒爱穿的浅灰色阔绣长袍，凌霜觉得此刻的他在发光。她在张子寒身边转了三圈，然后啧啧有声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哥哥，我好羡慕我们司主啊，能嫁这么俊的郎君。”
　　以张子寒的性格，一般遇到这种调侃打趣都是以沉默对抗，可对着她，就不用忍了，直接一个脑蹦儿弹过去，然后一脸严肃道：“姑娘家的，要矜持。不过你也十五了，的确是要考虑了。”凌霜不但不羞，还拉着他的胳膊道：“哥哥自己的婚姻大事已经尘埃落定，就要来管慕儿了，我不管，除非将来能遇到和哥哥一样的，否则，我谁也不嫁。”
　　二人嘻笑打闹片刻，张子寒忽沉默下来，面色沉豫，凌霜知道他的心结，心中心疼他，不愿意他为刘楚这样的人再伤心，轻轻拉着他的手道：“哥哥，刘楚的德行本早已不配再位列一司司主，而且你在茱萸大赛中一举夺魁（茱萸大会的第二场比试在黑森林野猎的第二日，茱萸十杰排名分别是：张子寒，楚河，顾廷兰，云苑，古雨，吴越泽，李槐，穆白，赵坤，白梦婷。），这日月山上谁不知道你的武功已远高于刘楚，只是你一直不愿像他挑战罢了。”
　　张子寒颓然道：“话虽如此，但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他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我终是心中不忍。”
　　刘楚让乾元山庄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脸面，老尊主和三堂堂主是无论如何都容不得他了。他在元宵盛宴的第二日就被赶下山，并勒令此生不得再跨入日月山一步。想他走时，只有张子寒去送了他，也算善恶到头终有报了吧。
　　不过凌霜一点都不可怜他，她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说道：“可是他资质平庸，风司中人早就对他心生不满，他在位时不但没有让风司强大，反而让大家沦为乾元山庄的笑柄。现在你已继任司主，他们无不心服口服。哥哥已在其位，与其可怜刘楚，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将风司绝学两仪剑法传扬下去，也解了那些在刘楚手下，修练无门，不得启发之人。”
　　张子寒终被她说通，眼中重放光彩，一心要将两仪剑法发扬光大，重振整个嗣源堂门风。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过几天你就要出山随五，六重山师兄远赴秦岭，近来江湖传言，曾经为祸武林的天禅教有死灰复燃之相。而且频繁在秦岭活动，你们此次出山就是要查明真相，找出是否有人想让这邪教重现武林。此次任务危险重重，慕儿，我实在不愿意你去冒险。”
　　凌霜笑一笑道：“哥哥不要担心，随行的顾师兄，云师兄，还有骆师兄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他们一定会保护好慕儿的。”
　　张子寒摇摇头道：“除了我，谁都不能让我放心把你交给他。”
　　凌霜感动，轻轻偎到他怀里道：“可是哥哥现在已经有司主了，慕儿不再那么重要了。”
　　张子寒只当她是孩子气，微微搂紧她说道：“流云是我的挚爱，而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只要我活一日，就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一丝伤害。”
　　凌霜含在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下，她不知道是被他这番话感动，还是因为自己终于放下了。她一直知道他深爱莫流云，也知道他一直把自己当做亲妹妹看待。所以她成全他，所以她逼自己将曾经在心里悄悄萌芽地种子全部扼杀在泥土里，只准自己当他的妹妹，一辈子的妹妹。
　　庭院内紧紧相拥的二人并不知道，他们刚提到的莫流云此时正站在门外，看着他们，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