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爷》叶无尘

81、第八十章 “哥哥”（上）

　　那只蝴蝶在眼前翩翩飞舞了半日，终于又翩翩地飞走了。子云的眼睛，终于转了过来，对上身边那双乌黑狭长的眼睛。
　　“木……”唇甫一张开，那双“红玉手”就覆了上来。、“三郎，什么都别说。”子云伸出手，轻轻握住木木的手指。片刻，木木松开手指，子云也松开手。
　　木木的身子，倾了过来。子云的唇，覆了上去。
　　热吻良久，两人轻轻喘息着松开身子，手挽着手一步步走回去。
　　一路沉默，快回到家时，木木站住，定定看着子云。
　　“怎么？”子云不解。和她在一起一年多了，从未见她这么犹豫过。木木略低一低头，转而抬起来，笑看子云。
　　子云越发不解。
　　“听说毕博身边有很多美丽的女人……”木木终于说了出来。
　　“哧！”子云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原来担心的是这个！女人啊！为何总对自己不放心？
　　“你不要笑！我大你八岁，你哪里懂我的心？”木木说这话时，双眸动也不动，如同一对黑宝石，在春日的阳光下，闪亮灼目，令人不敢正视。
　　子云收了笑，不语，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抚上木木的粉颊。
　　“你是我的妻！走到哪里我的心里都是你！”
　　木木低了头，唇角划出一丝弧线。子云看她笑了，也笑出声来。这话，平生他是第一次说，可是，方才却说得这么自然，仿佛是一泓清水，自然流泻。一年来，只要不外出，这女人夜夜在自己枕畔，她的发，她的眸，她的脸，每一个角落，自己都已经了若指掌。而自己，也如一只鸟，开始恋巢。木木在哪里，哪里就是巢。
　　两天后，子云出发了。走出数十里后，木木的面庞仍旧时时出现在眼前。这影像令他心神不宁，令他神思恍惚。马儿跑起来的时候，他有几次险些握不住缰绳，看得身边的高成礼暗暗心惊，不得不一次次提醒：“殿下，当心！”
　　子云听到了，笑一笑，闭上眼睛舒口气，昂起头握紧缰绳，猛喝一声马，风一般冲了出去。高成礼知道，殿下的心，全被那个举动有殊姿的公主占据了。这美丽高贵的草原公主用她的明眸与笑脸，织就了一张温柔的网。年轻的殿下，已经被网住了。
　　……
　　暮色苍茫之际，人马停歇在一处近水的地方，子云站在不远处一块土坡上居高临下看部属扎帐篷，片刻，又把眼光转到别处，看月牙儿挂上天空，看群鸟飞到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一个黑影在对面树林里一闪而过，小兽般迅捷，小兽般惊恐。
　　是谁？子云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山坡，朝树林走去，然而，刚走几步，就有人喊帐篷扎好了，请他进去歇息，子云答应着，脚步不停，然而只是这一恍神的功夫，那黑影再也不见，融进了茫茫暮色中。
　　晚饭后，子云脑中，还是那个惊惶的影子。
　　这一片草原上，并无部落，最近的也在百里之外，寻常如何会有人？而且那影子似乎是在自己的目光转过去之后才跑起来的。这也就是说，那影子始终在盯着他！或许，一直在暗中跟踪他！
　　到底是谁？
　　草原的夜来得早，不多时，随从们大多睡了。子云提上剑，悄悄走出帐篷，朝那黑黢黢的树林走去。他不信，有什么人能躲过他的剑？
　　走近了，他看到，树林子里并非黑暗无边，金钩一样的月亮给这矮树林投下了一层淡淡的光，树木的轮廓，在他的眼睛里，倒也株株分明。提了提神，按住剑鞘，他大步走了进去。那黑影的藏身之地，不信找不出来？
　　草原的夜，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子云的牛皮靴踏在草地上的声音均匀而清晰。不过他不怕惊动了树林里的黑影，那疏疏的旱柳树，哪里能藏得住人？与其说他是来找人，不如说是缓步消遣更为恰当。
　　短短的树林眼看就要走到尽头，还是没有发现有人的踪迹，倒是惊起了两只兔子，飞般从脚前掠过。子云笑了一下，甩甩脚……
　　“昂……”一声马嘶响起。
　　这一声犹如惊雷，子云的身子，闪电般跃至数步开外，眼睛盯住了那发出声音的地方。一株粗壮的柳树后，一匹马从半人高的茂草后抬起了身子……一个小小的影子，慢慢闪出，缓缓抬起头。
　　“阿吉！”子云失声大喊，旋即一步奔过去，伸手抓住阿吉肩头，风一般扯出了林子。
　　火堆的照耀下，阿吉的小脸蔓上一层橘色光晕。子云的眼光偶尔扫过她的小脸，冷冽如寒风，让这小姑娘禁不住低头。子云半晌不语，强抑住惊怒，动手将火堆上的肉罐煮开，满满盛了一碗，递到阿吉手里。他知道，这小丫头肯定没吃饭。
　　阿吉无声地接过碗，一口口吃起来。她知道，他生气了。他看向她的眼睛，冷得吓人。
　　“吃完了。”片刻，阿吉怯怯的声音响起，子云的眼睛从火堆上移开，移到阿吉的脸上。
　　阿吉的头，迅速垂了下来。子云还是不语，却站起来手指着地毯和被褥。
　　“快睡吧。”
　　她等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看着阿吉躺下，子云大步出了帐篷，钻进了侍卫的帐篷。
　　次日清晨，卫兵在帐篷外喊“阿吉小姐”，阿吉散着满头乌云一样的长发走了出来。她昨夜怕极了，可是他却不同她说一句话，一夜过去了，她睡眼惺忪地被喊到他的面前，却还是看他的冷脸。她小小的心，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到底怎么了？自己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到这里，难道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和她说么？
　　早饭毕，子云下令两个亲兵送阿吉回去。
　　“我不回去！”阿吉的心乱了。她不回去！她不愿回去！好不容易跟了这么多路，一个人骑马跑了这么远，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不行！一定得回去！”子云站了起来，对她怒目而视。平息了一夜的愤怒，再次被点燃。这小东西，背着母亲跑了这么远，这一路上悄无声息跟在后面，若是遇上狼群或是其他什么……真是不堪设想！做了这样的事，居然还敢顶嘴？
　　阿吉的小脸仰了起来，子云走过去。
　　“回去！”
　　“不！”
　　对峙，在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间展开。
　　“知道你母亲会急成什么样？知道你这样做会让你母亲怎样担心？”
　　“派个人告诉母亲就可以了……”
　　“你……不回也得回！”
　　“就不回！”
　　“我说最后一遍，回去！我这是去回鹘，不是去打猎。”
　　“我也再说一遍，不回去！我要跟着你去回鹘。”
　　子云的头脑，被火焰烧着了。那双直视他的乌黑圆眼睛让他想起了“桀骜不驯”这样一个词！他气坏了，这小丫头，竟然这样蛮横！看样子，非得他亲自动手把她押上马不可了。
　　“上去！”子云一把抓住了阿吉的小肩膀，几乎不曾将她提起来，一路拖到她的马前。
　　“我不回去！就是不回去！”阿吉拼命挣扎，脚上的小皮靴压倒了一片青草。
　　“拿马鞭来！” 子云气疯了。
　　“殿下？”高成礼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阿吉的身子在那有力的钳制下微微抖动。
　　“你想违抗我？”子云暴怒。高成礼立刻低了头，一字字道：“殿下，阿吉小姐是公主的心头肉，这样……”
　　木木的女儿我就不能打么？这样骄纵的小孩子，不给她点颜色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能用鞭子抽，我就不能教训她了？
　　子云乱糟糟想一通，猛哼一声，反手提了阿吉到帐篷里。
　　帐篷门帘合上的刹那，阿吉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次滑冰掉到河里……完了，完了！比上一次还可怕，那一次还有他救自己，这一次，却有谁来救自己？
　　想到这里，她想抬头看看他的眼睛，可是当她抬起头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按在了他的腿上，身子被他牢牢钳住，动弹不得。
　　他要干什么？
　　“啊！”
　　身后的重重一击，让阿吉立刻明白了她要接受的是怎样的惩罚。
　　子云真是气极了，将阿吉牢牢按在膝上后，扬手一掌重重打在她的屁股上，看到她的小身子猛烈抖动，刺耳尖叫响起，他丝毫不为所动，第二掌、第三掌……雨点般落下。
　　火辣辣的疼痛是阿吉从未经历过的。生平第一次，她知道什么是挨打。眼泪早已糊住双眼，浑身的力气快用光了，身后的疼痛却愈加强烈！
　　阿吉的哭嚎声越来越大，简直要掀翻帐篷顶。子云不为所动。这小东西，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背着人悄悄骑马跟了这么远……若不给她个教训，更大些可就真是无法无天了！
　　“啊……啊……我错了！”
　　阿吉终于意识到，自己若不认错，这落在身上的巴掌就不可能消歇。
　　“哼，现在知道错了！”子云的手掌，稍慢了些。
　　“我知道错了……哥哥不要打了！”
　　这一声求饶，如同一记闷鼓，入耳的刹那，子云只觉平常，转瞬忽然惊醒：这小丫头，居然叫自己“哥哥？”她是在叫自己“哥哥？”
　　“哥哥我错了！”阿吉的哭喊再次冲入脑中。
　　没错！她是在喊自己“哥哥！”
　　子云的手，放下了。帐篷里，只余下阿吉的抽泣。
　　半晌，待那哭泣越来越小，子云把腿上的小人儿拉起来——一张泪蒙蒙的小脸立刻扑入眼中……刹那间，子云只觉心头一软。
　　“哥……哥……”阿吉伸出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含含糊糊地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子云把头扭了过去。
　　那泪雨滂沱的小脸加上那一声声“哥哥”简直能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