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爷》叶无尘

74、第七十三章 射雕（四） 八天后，十

　　八天后，十万骑士集结完毕。
　　“真想看到什利发成为你的俘虏！”临行前，阿不思握住子云双手，一字一句道。
　　“誓不辜负大汗厚恩！”子云单腿跪下，朗声道。
　　“好！”阿不思猛喝一声，身旁的木木母女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放心，你的星星会平安回来，你就等着他的好消息吧。”阿不思伸手拍拍木木，木木点点头，走过来要拉子云的手，却被阿不思一把挡开。
　　“父亲？”木木不解。
　　“让他安心展翅吧。”阿不思拉住木木。
　　木木紧抿住唇，黑宝石一样的眼眸中泪光点点……子云不忍看下去，眼光一转就转到了阿吉脸上。小姑娘咬住嘴唇，眼神黯淡……也在难过呢。子云不觉想笑，却又觉得胸中如有暖流涌过。这孩子从一开始视自己为异类到现在的依赖……一步步，自己何尝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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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飞起来了，草原在颤抖。
　　子云几番要回头，却又强抑住。他知道，他不能回头。他不敢看到木木眼中的泪光。可是，却一次次禁不住要回……就这样，一颗心上上下下，左摇右动……不得安宁。生平第一次，子云知道了什么是“牵挂”。一年前离别长安时，他只是觉得悲哀，觉得自己可怜，而如今却是牵挂！他已经不是那个长安少年了，他是丈夫，是继父！
　　军行百里后，子云下令稍作歇息，却被突利阻住。
　　“不能这样！”
　　“我是统帅！”
　　子云勒马看着满脸不快的突利。他知道突利心有怨言，因为此次征战的主帅不是他！突利早前曾主动请缨，被阿不思拒绝，要他和骨咄禄作子云的副将！突利当场不满。他年长子云五岁，又跟随阿不思上过战场，如何要他成为一个几乎没打过仗的中原小子的下属？但阿不思心坚如铁，不肯改变主意，还斥了他几句，要他听命于子云，不得专意妄为！
　　现在，军行刚过百里，突利就开始反对子云。
　　突利瞧子云转过脸来看着他，心中的怨气陡增！这样一个二十都不到的小子，凭什么要压在他头上？是因为箭术么？他能射得中飞翔的鹰，他也能射中。他和什利发的人小战一番更算不得什么？要知道，他突利十四岁就上了战场！凭什么一个生手要成为他的统帅？
　　看突利脸上阴云密布，子云正色道：“大汗命你为副将，我为主帅，你难道忘了？”
　　“哼！我当然没忘，我只是要告诉你：兵贵神速，才走了这么多点路，你居然就要停下来歇，你这不是要贻误战机么？”
　　子云吁了口气。贻误战机这样大的罪名他哪里敢担？从出发到现在，整整走了一个时辰。要知道，这十万人身下的马，并非匹匹都是千里马！跑了一百里路，很多马已经疲累不堪，士兵也需小歇一会补充些干粮饮水，这于“战机”并无影响。突利这么说，明摆着就是心里有怨气，故意找茬！
　　略一思索，子云挥手传令就地歇息。
　　“你？”突利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白净脸面的小子居然这样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人马都累了，需要歇一歇！”子云边下马边说。
　　“是啊，叶护说得对，我看是该歇一歇了。”从后边跑过来的骨咄禄也上前附和。
　　“哼！”突利恨恨看骨咄禄一眼，打马跑回了队伍中。
　　下马后，子云打开皮袋喝水。这时，高成礼上前问要不要进些点心。“点心？”子云瞪了瞪眼。行军打仗的，还备着点心？“是公主准备的。”高成礼笑笑，从身边锦袋中摸出一块白布包来——竟然是羊肉馅的胡饼。
　　“生点火再烤一烤就好了。”说着，高成礼就找地方生火。
　　火苗燃起，胡饼的焦香味散入空中，不远处有人将眼睛转了过来。瞥到那一双双眼睛，子云接过热胡饼的手忽然颤了一颤。他知道草原上面粉稀少，寻常饭食就是牛羊肉，点心是难得的，也只有富裕人家和部落酋长才能享用得起！现在，自己在这大军之中，大模大样吃着香气扑鼻的胡饼……想一想真觉脸上有些下不去。
　　“殿下？”高成礼看出了子云的难堪，大声道：“是公主让奴婢带的，奴婢不敢不遵命！”子云点头不语。是啊，妻子的好意，怎能拒绝？可是……思来想去心不宁，一张饼吃完后问高成礼可还有剩余？高成礼回说本来带的就不多，也就几张。子云放心了，心道还好就这么多，很快就和士兵吃的一样了。
　　夜晚，士兵们大多在营帐里安歇，子云却睡不着，对着火堆枯坐良久。
　　什利发有兵十万，自己也是十万，如何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俘虏？
　　思量许久，子云把眼睛从飘摇的焰火上移开，转到身旁的铁甲上。映着火光，铁甲乍一看来竟有些刺眼。看着，手就不由地伸了过去……触手处冰凉！这样毫无热度的铁衣，以后怕会长久跟随自己吧。在这片土地上，杀戮最是平常，就像打猎一样频繁，所以，这草原上的人被称作“戎狄”，是中原眼中的异类，以反复无常与嗜血残杀闻名！男人们的威权通过铁蹄和弓箭来建立。其实，何止是威权？土地、女人、牛马……哪一样不是用弓刀获得？所以什利发瞧不起自己，所以阿不思要自己披上铁甲征战！中原温文儒雅的皇子，要用他手中的弓箭和长刀来证明自己无愧于天之骄子的称号！
　　帐篷外，天朗星稀，冷气刺骨，守卫的士兵就着火堆站着，弓箭在手。
　　子云大步走过去，走近一个士兵。
　　“叶护大人！”那个高大的士兵立刻弯腰。
　　“辛苦了！”子云微笑道。
　　“出门打仗哪有快活的？”那士兵这样说，令子云小吃了一惊。果然这“戎狄”与中原就是不一样啊，说得这样直接，若是在中原，碰上个斯文的小兵，定会客套一番。想着，子云来了兴致，问那士兵既然打仗不快活为何草原上的男人们成天打仗？
　　那士兵笑了笑，挺了挺身子。
　　“叶护虽是中原人，但来我们草原也有一年了，该知道草原上的风气。我们这里，当然离不开打仗，什么都是仗打来的，比如财宝、粮食……还有女人。大汗的土地和女人不都是打仗打来的，连阿月可敦也是……”
　　听到这里，子云低头笑了笑。他听木木说阿月是阿不思所有女人中出身最为高贵的，因为她父亲是西边一个大部族的首领，却不曾想到这高贵的酋长女儿也是战利品！
　　“你说打仗不快活，那什么快活？”子云觉那士兵孤站着，很想找人说话，于是继续问。
　　“我们这里啊，打仗是最不快活的，但打胜仗是最快活的！”
　　“嗯？”子云睁了睁眼。那小兵瞧子云有兴趣，越发来劲，眉飞色舞道：“打了胜仗，敌人的什么东西都是我们的了，牛羊、好马、女人……都是我们的！”
　　子云哑然。
　　是，这小兵说得都对！若没有东西等在那里，草原上的男人为什么要打仗呢？打仗，必是有什么在那里引诱着，权力、土地、财富……对于有些人来说，一颗骄傲的心怕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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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天中歇息了几番，突利越发不满，当着数人面和子云争执。
　　“哪有你这样带兵的？走不多久就停下来。”
　　“我们是劳师远伐，什利发却是以逸待劳，我们不能在路途上消耗太多体力！”
　　子云认为这个理由足以说服什利发，可什利发却嗤之以鼻。
　　“好啊，你们中原人最是会说……我说不过你，看到时你怎么擒杀什利发？”
　　子云但笑不语。木木说得不错，突利是个粗人。可惜啊，阿不思这样英伟的人，却有这样一个儿子？怨不得他不为阿不思所喜。不过，这人却是不会背后使暗箭的，倒也叫人放心。
　　又是三天，什利发的地盘到了。
　　子云选在一侧近水的地方扎营。十万人的营帐，连绵里许，比天上的云朵更为密集，远远站在小山坡上看真是壮观。
　　看着那遍地的营帐，高成礼不由感慨。
　　“怕了？”子云挑眉。
　　“哪里？奴婢是说，跟着殿下，奴婢也厕身于行伍之间了。”
　　“那好啊，你也等于是当了兵。”
　　高成礼点点头。确实，自己自小跟着楚王殿下，苦没吃过，倒是跟着讨了许多便宜，被宫里其他太监羡慕得紧。一年前，用那些红眼人的话来说“十年河东转河西”，享了这么多福后终于一朝转了过来，跟随殿下到突厥食膻腥来了。这下子，居然还要上战场。不过，殿下堂堂的金枝玉叶都要披甲上阵，自己一个作奴婢的还能说到哪里去？
　　子云看看一身重甲的高成礼，心中也不由感慨。他虽说是奴婢，可自幼陪伴自己，不同于那一般的奴婢，事事想着自己，处处替自己打算，跟着自己享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也跟着自己来这里吃苦，若以后能够回长安，登上……
　　想到这里，子云猛然止住。他打了个寒颤，一个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的寒颤！
　　他想到了那个字眼，那个他十八年来从未想过的字眼。
　　天啊，他居然会想到这个？在长安都没想过，在这里倒想起了。然而，越是要抑制住不想，那个词就越是往眼前蹦！
　　这是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大战前夕，自己居然想到那样僭越的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