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爷》叶无尘

69、第六十八章 挽弓（上） 两天后子云

　　两天后子云出发，随行者是五百骑士。临行前，木木紧紧攥着子云的手，不肯放松。
　　“你放心，什利发不敢把我怎样？我的身后，是你父亲和我父亲！”
　　子云真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去传个命令么？他不信什利发现在就敢对阿不思的命令置若罔闻。况且自己不仅是可汗的女婿，更是中原的亲王！什利发就是再狂妄，难道敢将可汗和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子云说完，对着木木微笑。他相信，自己的笑能使她的心安静下来。
　　果然，木木也笑了，看子云上马，慢慢放开手。
　　子云翻身上马，在马蹄扬起前，他回头看她一眼。他知道，自己这次远行不比狩猎，狩猎等于是跟随阿不思巡幸草原，那些野兽不过是巡幸中的游戏，而这次，没有狩猎没有野兽，只有一个叫什利发的男人，可是，有十万突厥男人唯此人马首是瞻。
　　看着那意气风发的少年上马，木木的心突然狂烈地跳起来。
　　马蹄扬起，马上少年的长袍随风飘扬……木木再也忍不住，风一样旋到马前站住。
　　子云愕然，勒马停住，弯下腰看着眼前的女人。
　　木木伸出手，子云放下缰绳，抓住那只“红玉手”。木木的眼睛，亮如星辰。
　　“阿吉要不回来可以，你有事……不可以！”
　　一股气流猛地涌到胸口……刹那间，子云喉头发哽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对着自己的女人重重点头。
　　马飞起来了，身后的女人被远远甩下。
　　三天后，目的地到了。河流蜿蜒，山峦绵宕，草丰水美，端的是塞外江南。子云不禁大叹：果然是好地方，怪不得什利发部族人口众多，兵强马壮。
　　“地方是好，人可不一定好！”随从的突厥士兵听子云感慨，上前说道。
　　子云点点头，拍马向前。他知道什利发在等他，此等狡狯之人，阿不思牙帐中的情形，他应该都有法子知道吧。果然，什利发的人截住了他们，为首之人相当傲慢，盯住了子云看，却不发一言。
　　“不得对叶护无礼！”随行军人首领上前大声呵斥道。
　　“叶护？”那为首的人眯了眯眼睛，仍旧上下打量子云，气得那名叫“骨咄禄”的突厥军人几乎要拔出剑来，被子云以目止住。
　　待那人打量完后，子云强忍着不快，欲要说话，却觉头顶似有阴影掠过，抬头一看，一只苍鹰正盘桓于不远的碧空之中。
　　看着那苍鹰的巨大羽翼低低掠过不远处的树梢，子云微微一笑，自身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来，挽开雕弓。
　　一时间，所有人等皆噤声屏气。
　　“嗖！”
　　十月底的冷冽空气，被铁箭穿过，发出短促而凌厉的嘶叫。那青苍的影子，就在那嘶叫声中轰然坠地，腹上插着铁箭。风吹过，箭尾的羽毛微微摇动。
　　看随行士兵下马拾起负箭的苍鹰，子云缓缓放下长弓，转身面对着那放肆打量自己的人，端正脸色，高昂起头。
　　“我是大齐楚王、突厥叶护元瑜！”
　　“啊，叶护大人！” 那人在马上低下了头。
　　“带我去见什利发！” 子云命令道，声音比晚秋的风更为冷冽。
　　“叶护请随我来！”那人勒马转身，恭敬有加。
　　子云冷哼一声，纵马前奔。
　　……
　　什利发显然早有准备，竟然推托有事不见。子云对传令之人冷笑一声道：“叶护元瑜前来传大汗令。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什利发忙到连大汗的命令也不听了么？”
　　“什利发大人确实有事，还请叶护大人先行歇息。”那人倒还算恭敬有礼，这么一来，子云倒不好说什么了，只好带着亲近人等进帐篷歇下。
　　“哎呀，什利发真是有钱，瞧这毯子……”
　　一进帐篷，骨咄禄就手指着绚丽斑斓的地毯说了起来。子云看那地毯甚为华丽，比起自己和木木的要好得多，抬头看帐篷顶上的纹饰，也是精美异常，心中不由感叹。
　　片刻，来人进茶。
　　一群侍女鱼贯而入，衣饰华美，容貌端丽，各手捧着满盛食物的碗盏。
　　“什利发的女人真是……”门帘一合上，众人便感慨起来。子云不语，端起酒碗来就要喝，不料被高成礼一把夺下。
　　“殿下且慢！”
　　“怎么了？”子云不解。
　　“这酒……还是奴婢先试试吧。”说着，高成礼拿出随身携带的银杯，将碗中酒缓缓倾入，盯视片刻后方递给子云。
　　“你也忒小心了些！”子云端起杯子嗔了一句，仰脖喝下。
　　“殿下，不是奴婢胆子小，实在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况且临来前公主有交代。”
　　子云不语，看看杯子看看高成礼，笑了一笑道：“小心是好！方才是急了些。”言罢，又令众人把酒都倒在银杯中试验，众人只好一一做来，全部验过之后子云方放下心来，又令高成礼拿银簪在点心上戳了一戳才让众人食用。
　　酒喝了，点心吃了，众人有出去走走的，有闭目歇息的，子云趁了这空子拉过高成礼来问临行前木木可还说过什么。“公主交代奴婢要看好了殿下，什利发的东西不能乱吃，什利发的女人不能乱碰……”不待高成礼说完，子云几乎要笑出声来。东西不能乱吃好说，什么叫“女人不能乱碰？”
　　高成礼瞧此情形，走近了一步，附耳道“公主说殿下年轻，经的事少，而什利发却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最是表里不一的，若是送女人什么的千万不要上当！必是不安好心！”
　　子云听完，笑容敛住。唉，这个女人啊。自己在她眼里，是个孩子么？
　　高成礼说完不久，门外又通报来人了。帘子掀起后，帐篷内的人俱都睁大了眼，就连子云也看了几眼。进来的是几名年轻女子，衣饰精致，怀抱乐器，为首一人行礼后款款说是什利发有事不能亲来见叶护，特令她们几个为叶护大人歌舞，以舒旅途劳顿。
　　骨咄禄等人听了俱都叫好，子云看看那女子，展颜笑了一笑。那女子何曾见过子云这样的美少年，从进门的那一刻眼睛就移动不开了，这会子见子云冲自己笑，心中越发没了主意，一张脸竟有些呆呆的。高成礼瞧那女子如此，撑不住差点要笑。而子云面上，却仍旧是那温软的笑意，说了些客气话，令她和同来之人唱起来。
　　琵琶弦动，舞袖轻举，毡帐内一时化作了歌舞场。
　　众人俱盯住了看，子云也昂头看去，随手拈起点心。不一刻，曲终舞停。子云放下点心微笑拍手，那为首的女子喜得笑开了花，忙着施礼。
　　“你跳得尤其好啊！”子云手指着那女子笑道。
　　那女子瞅一眼子云手指，见洁白修长，眼光再转到那张俊秀异常的脸孔上……头脑即刻就空了。子云瞧见她如此，笑意更深，张口道：“什利发在哪里？”
　　“在他自己的帐篷里。”那女子呆呆答道。
　　“多谢！”子云站起来，走到那女子面前，深看一眼，几步走到门前掀开帘子。
　　“殿下，方才殿下真是……奴婢佩服啊！” 高成礼追上来欢喜道。
　　“姐姐曾告诉我，对女人，男人的笑脸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子云脚下不停，脸上却满是得意。
　　“阳城公主真是厉害，不过，也只有殿下这样的人对女人笑，女人才着迷。”
　　“哈哈哈！”子云笑起来。
　　什利发的帐篷到了，门前守卫要拦，跟在子云身后的骨咄禄大声斥道：“大齐楚王，突厥叶护元瑜奉可汗之命有事于此！”
　　门帘从里面开了。子云昂首阔步进去。
　　“啊哈，叶护来此，什利发有事不能亲迎，实在是无礼啊。”
　　斜倚在女人怀中的什利发看着子云走进来，并不动，只是抬起头。子云早有预备，知他从心中小瞧自己，倒也不以为忤，面上只作淡淡一笑，昂首坐下，对着什利发。什利发见子云对着自己坐，眼睛转不开去，只好从那浓妆的女人怀中直起身子，哼了一声，眼光闪烁，问子云所来何事。子云强忍不快，正了脸色道：“大汗令你归还阿吉！”
　　“阿吉是我哥哥的女儿，理当随父族。”什利发斜睨子云一眼。
　　“阿吉是大汗的孙女，大汗要留她在身边。”子云逼近一步。
　　“‘大汗要留她在身边’？单凭你一句话，我怎知这就是大汗的意思？”什利发奸笑。
　　子云早知他会耍赖，冷笑一声，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羊皮来，展开在什利发眼前。
　　“这上面的字，什利发大人不会看不清吧，听说你可是出了名的好眼力。”
　　什利发被子云抢白，瞬时要发作，被身边的女人扯了扯袖子方忍住，睁眼瞧子云神色冷冽，目光如炬，强自“哈哈”笑了两声道：“啊，我还没老，大汗的字自然认得。”
　　“既然你知道了，请带阿吉来。”
　　“唉呀，你们走了这么多路，先去歇歇，我这就差人去找阿吉来。”什利发说着，又偎到了身边女人怀中，眯起眼睛看那女人的脸。见此景，骨咄禄当场就要恼，被子云以目止住。
　　略抬一抬身子，子云正色道：“什利发大人，我们方才酒也喝了，舞也看了，俱已歇好，还请快些带阿吉来见，大汗可是日夜想着呢。”
　　“哈哈哈！”什利发冷笑起来，一把推开身边女人，突地站起来，走到子云面前，愤然吼道：“大汗日夜想着他孙女，可知我日夜想着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