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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将门虎女 出城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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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不久,天色骤变,风声如吼,乌云滚滚。
“要变天了。”兵部尚书温德仪抬头看看黑压压的天空。
“是啊,今年冬天来得早,又冷。”已卸去楚王傅一职的白又新转头对温德仪说道。
“白大人呐,瞧这天气,若下起雪来,走得慢……你我未必能在家里过除夕了。”温德仪苦笑道。白又新不语,只是朝温德仪挤了挤眼睛,温德仪顺白又新所指,朝身侧不远处看一眼,连忙禁口。
那端坐在马背上的少年,眼朝前方,面无表情,身上的大红织金披风狂烈舞动。
灞桥到了。
子云勒住马,抬眼四望。苍灰的天底下,横着一条灞水,两岸枯柳迎风摆动,桥上不见一个人影。看着,不由想起来过的两次……正在此时,“笃笃”一阵蹄声入耳,桥头闪出两匹马来,那前面的青衣少年,不是秦若风是谁?
子云拍马迎了过去。
“殿下!”秦若风翻身下马。
“若风!”子云上前一把握住秦若风双手。
“差点来迟了!”秦若风喘着气,抬手抹一抹额上的汗珠。
“你从灵州赶来?”子云看秦若风满头大汗,心中猛地涌起一阵暖意。
“是,前些时候听说你要和亲,吓了我一跳,你这样一个人到那里去……几天前听说日子定了,急得我……就怕见不到你。”
“还好,正是时候,若在城里,还不方便说话呢。”子云拉秦若风走到桥上。这时,秦若风身后那匹马上的人也下来了,走到桥上。
“哥!”银铃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子云回头,不觉眼前一亮:面前走来的,是一个十四、五岁女孩儿,白里透红一张瓜子脸,乌溜溜大眼睛……当真是荷颜嫩色,一身男装,更显活泼英气。见自己瞧她,小嘴巴微微撅起,眼睛眯了眯。
“这是家妹若遥,寻常唤作‘小遥’。”若风转身走过去,一把拉起小丫头,对着子云道。
“秦小姐!”子云继续盯着秦若遥看。
“什么‘秦小姐’?我哥不是说了嘛,我叫秦若遥……”秦若遥眼睛一睁,紧紧盯住子云,嘴巴撅得更厉害了,边说边要往前走,被秦若风一把拉住,嗔道“怎么和楚王说话呢?”
子云忙笑道“没什么!”谁知那丫头猛甩手挣开秦若风,一步跨到子云面前,小嘴巴撅到了天上。
“楚王殿下,小女子得罪了!”
清凌凌的声音,如同山泉,流进子云心中。
“秦小姐不必如此!”子云微笑着看秦若遥。那张厚嘟嘟的小嘴撅起来真是有意思。
“都说了人家叫‘小遥’,还叫小姐?”秦若遥不依不饶起来。
“好,小遥。”子云笑起来,心道这丫头倒有些意思。
“殿下,真是……这丫头追得紧,出了灵州城百里才发现她跟着,因此只好带了来。”秦若风不好意思地笑笑,子云看他那样,不觉又笑出声来,二人对望一眼,笑声更大。不料这一笑,却惹恼了秦若遥,一步跨到两人中间,生生将二人阻开。
“哥你也好意思说,什么叫带了我来?没有你,我一个人也可以骑马到长安来,不就是一千多里路么?有什么了不起?”
“小遥姑娘有这本事?” 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丫头,子云一时间忘记了前途要赶,饶有兴味地看着秦若遥。
“当然,不信你问我哥好了。本姑娘的骑射功夫可是一流的!”秦若遥扬眉道。
“哦,小遥姑娘真是将门虎女!”子云笑笑,看看秦若风,心道小丫头真会吹牛。秦若风会意,知道子云将妹妹当作了孩子,只拿她的话当玩笑,因此拉住了秦若遥的手。
“殿下,我这个妹妹虽说还不到十五岁,可打猎却至少十回了。父亲太宠她,只要她一闹,什么事都得答应。”
秦若遥才听子云夸她,心中欢喜,这会又听哥哥这样说,皱起眉头,顿了顿,突然挣脱秦若风,一步奔到马旁,取下马上挂着的弓箭。
“小遥!”秦若风叫起来。
“楚王殿下,小遥射一箭给你看看。”
秦若遥不理会哥哥,看一眼子云,快步走到一旁,弯弓搭箭,对准了河对岸一株老柳树。
子云不禁讶然,转头看若风,若风摊摊手,眼光转向妹妹。
“嗖!”
羽箭刺破空气的声音过后,子云瞪大了眼睛。
不偏不倚,正中树干中心。
“好箭法!”
不待子云开口,身后响起一片叫好声。子云回头看,兵部尚书温德仪下马走过来,面露激赏之意,走至秦若遥面前,连声道“真是将门虎女!将门虎女啊!”
“大人过奖了!”秦若遥“咯咯”笑起来。
在这笑声里,子云忽觉眼前一亮:乌压压的天空不见了,仿佛面前升起了一轮太阳。秦若遥笑毕,看着子云,子云报之一笑……秦若遥忽然低了头,轻轻咬着嘴唇。子云只觉心头一晃:这情景,似乎在哪里出现过,然而一时间却想不起。只好转过头来,和秦若风说话。
“你在突厥若是觉得腻了,到灵州来找我,灵州城虽小,可跑马、打猎的地方却多。”最后,秦若风握着子云双手说道。子云动了动唇,然而话还未出口就被秦若遥抢了去。
“哪能那么容易去灵州?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人质一样,又不是在自己家里……”
“小遥!”
秦若遥话未完就被秦若风厉声打断了。
“人家说的是实话!”秦若遥不服气地撅嘴。
“若风,小遥说的确是实话。但是,我若有机会离开突厥,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灵州,只要你还在那里。”子云看一眼秦若遥,转头望着无声流淌的灞水。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念着你这个兄弟!”半晌,秦若风哑着嗓子说道。子云听他话音变了,转过头来,看到秦若风湿了眼眶,心底伤悲被勾了起来,瞬时便泪珠盈睫。
“唉呀,一个将门虎子,一个天之骄子,在这风地里哭什么?”秦若遥看二人泪水就要落下,皱着眉走上前来,看看秦若风看看子云。二人见她如此,不好意思起来,遂抑制住,强作欢颜,指着桥下流水,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片刻,白又新走过来,婉转提醒子云突厥人已经走出很远了。
“我,该走了!”抬头看一眼乌云滚滚的天空,子云说。
“好,你走吧,我们也该进城了。”秦若风低声道。
“殿下?”不远处,又有人在催了。
“若风,小遥,我走了!”整一整披风,子云笑对秦氏兄妹。
“保重!”若风眼眶又湿了。
“多谢!”子云说完,转身上马,不提防突然被人叫住。
“殿下!”秦若遥大步走上前来。
“小遥?”子云放下踩住马镫的脚,回过头来,好奇而又惊讶地看着秦若遥。
“殿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我哥说得还好看!”
说完,秦若遥飞身上马,朝长安的方向驰去。
……
天,终于黑了,雪,也终于落了下来。
驿站里的火堆,逐渐在眼前晕成一团红色,长夜,在这跳跃的火苗中一点点地过去。
睡不着,翻了多少次身仍旧睡不着。披衣起来,在火堆上拢拢手,心,不由得飞到了那座出生、长大的城池。今夜的长安,应该有人和自己一样辗转难眠吧。
“殿下?”听到动静,外面的高成礼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我想出去看看。”子云伸手拿起悬在架上的貂锦袍。
“外面雪大,天还没亮呢。”高成礼眨眨眼,仍旧走过来为子云穿好袍子。
“看看就回来。”子云紧一紧袍领。
大门打开的刹那,狂风夹着雪片“呼呼”而入,开门的驿吏顿时被扑了一身的雪。
“殿下?”高成礼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可子云不管,迎着风雪,大步走了出去。
鹅毛般的大雪,比那夜徘徊在城墙上时的雪更大。
“瑞雪兆丰年!”子云大喊起来,对着天,对着地,对着无垠的空旷原野,对着长安。踏行几步后,回头喊高成礼取剑来。
高成礼捧剑冲到雪中,子云一把拿起剑,“当啷,”剑出鞘,寒光耀目。
片刻,驿站的门口,站了一排人,他们惊异地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雪地。
貂裘少年把剑狂舞,隔开了漫天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