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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秋风乍起 次日, ...


  •   次日,正当子云思想着尽快邀若风来楚王府时,宫中传来消息:东宫有子了!
      “听说张良娣生的时候,皇后亲在一旁照顾,父皇知道是个男孩后,当下便从长春宫赶到东宫去了……”傍晚,阳城公主来楚王府,告诉子云有关元璟儿子出生的种种。
      “那赵娇蕊岂不恼怒?”子云淡淡道。他其实在想:元璟这个儿子来的真是时候,这下子,父皇亲自到东宫里了,对元璟难免也会瞧上几眼……
      阳城瞪一瞪眼,她不明白三弟为何对这个孩子不关心,而是问起这个女人。伸手敲了敲子云肩头,皱眉道:“赵娇蕊再恼又能怎样?父皇高兴就成,这是他第一个孙子……可惜,大哥的几个女儿也抵不上二郎这一个儿子……”
      “那我是不是要备礼物去东宫道贺?”子云抬起头看着阳城道。
      “傻小子,自然有你府里的人备办此事,还用得着你操心?我担心的是一个月后孩子满月,宫里摆宴,你自然得去恭贺太子,到时说什么、做什么可不能马虎。”
      “姐姐放心,子云再不会莽撞。”
      “父皇的教训,想必你也忘不了。”
      一听这话,子云顿觉面上一热,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低了低头,把眼光转向一边,胡乱拿一句话混过去。
      八月初一,若风来了。进得子云内室,若风四下里望了几眼。
      “你这里倒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怎样想?”
      “我原先想着,你是陛下爱子,这屋里定是金碧辉煌,贵气逼人,没成想,倒……
      “没想到我这里寒素得很,是吧。”
      “哪里?我不是那个意思。”若风被子云说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轻笑了一下,子云上前拍了拍他肩头,笑道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些奢侈摆设,故此弄得屋子像个寒窑似的。
      “寒窑?你这枕头,就是件宝物,还说是寒窑呢?寻常人家哪里有这东西。”说着,若风指着床上的八宝和田玉枕道。
      “这个……本是我娘亲的遗物。”子云望一眼那玉枕,垂了头,低声道。
      “若风不知,得罪了!”若风兀的站起,对子云深深一揖,慌得子云也忙站起来。
      “本来我是不愿枕的,因多日前身子不爽,御医叮嘱要散热,因此父皇把这玉枕赏赐给我,要我枕着……”说到这里,子云突然鼻子发酸。
      若风听子云声音有变,知道他是触着伤心事了,心道看他出生皇家,上天垂眷,生得好模样,又好性子,谁料……竟是如此容易动情之人。转念又一想,他在自己面前这样,正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才如此,堂堂一个亲王,怎会轻易就哭了呢。想着,走上前去,伸手放在子云肩头,一言不发。
      子云正自哽咽,忽觉肩头一热,抬起头来,看到那只手,慢慢的,又把眼光转到若风脸上……那双眼睛此刻不再炯炯,而是温良如玉,望之令人安然。
      子云想到了那天大哥望向自己的眼睛,那天,自己最为厌恶的那个男人双眼中的光芒,令他忘记了一切,如沐春风。
      子云抬起手,轻轻拿掉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唤人摆上酒筵。
      片刻,酒肴俱全,二人对坐了,举盏正饮,忽然高成礼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走到子云身边附耳低语道:“宋小姐在窗下!”
      “哦?”高成礼说完,子云猛地站起,掀帘就走了出去。
      若风疑惑:是谁让子云亲自出门去接。不容他多想,门外之人已走了进来,看到来人,若风慌忙站起。
      “你这里有人?”昭儿一眼看到若风,惊道。
      “这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子云看一眼若风,看一眼昭儿道。
      “家大人是朔方、河西节度使。”若风对昭儿拱拱手。
      “哦,原来是秦大使的公子,小女子有礼了。”昭儿早知秦武大名,因此借着还礼之际,悄打量了若风一回。只见面前少年与子云年纪相仿,剑眉星目,英气勃发,再细瞧一瞧,眉目间却还有一丝儒雅。
      昭儿待要自报家门,忽想到自己一个姑娘家,不便如此,于是转头看子云。子云会意,牵着昭儿手对若风道:“这是中书令宋相公家二小姐。”“宋小姐!”若风忙又施礼,昭儿又还礼,如此方罢。
      本来,昭儿一进门,若风已猜到大半,现下又看到昭儿坐于子云身侧,心中想子云年纪不大,眼光倒准,这宋小姐如此美貌,家世也好,配子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着,端起酒盏就站了起来。
      “若风?”子云放下筷子,眼看着若风道。
      “秦若风敬楚王与未来的王妃!”说罢,若风举盏一饮而尽。
      “好,王妃,来,我们回敬秦公子。”子云听若风说到“王妃”二字,大喜,拉起昭儿手,大声说道。方才听秦若风如此说,昭儿心中欢喜,现在,又听子云说“王妃”,更喜,然而终究是姑娘家,哪里好意思现在脸上,因此,又有几分羞怯,只是低头不语。
      子云见昭儿如此,知道她是羞了,抬起头来对若风做一个无奈的鬼脸,惹得若风几乎笑出声来,下了劲方憋住。
      用完酒饭,三人坐于一处说话。因年纪相仿,很快,昭儿也有了话说,和若风说了几句,减了几分拘束,弃了那羞怯之态,越来越大方,看得子云暗暗叫好。最后,昭儿问到秦武为何这几年不再送子云与子玉生日贺礼,若风略一沉吟,抬头环顾室内。子云会意,笑道;“这屋子里只我们三人,帘外皆是我心腹。”若风点点头,身子向前倾了倾,小声说来。
      “我是偷听到我母亲与父亲说的。四年前的一个冬夜,父亲和母亲商量备办礼物送到长安来给楚王作生日贺礼,母亲劝父亲从此不要如此了。父亲不解,对母亲说……”说到这里,若风停住,看子云一眼,子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父亲说,昭成皇后临终前嘱托他看顾两位殿下!”
      听到这里,子云颈项猛地一动,昭儿也吃一惊:没想到,这么些年来秦武每年派人进京送礼物给子云、子玉却原来是为这个。若风见他二人不语,清了清嗓子继续。
      “我母亲对我父亲说,如今,楚王和郑王一日日大了,父亲作为手握重兵的两道节度使,再这么下去,会叫人起疑,朝里会有人说父亲结交二王别有图谋,且对两位殿下不利!因此劝父亲从此罢了此事。听母亲如此说,父亲许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从了娘亲……然而父亲虽照母亲的话办了,心中还时时念着你和郑王。”
      “念着我和子玉?我素未与你父来往,为什么要格外看顾我与子玉?”
      子云不解,真的不解,娘亲临终前为何要嘱咐一个武将看顾自己的孩子?而这么些年来,秦武确实是年年差人进京探望自己,为什么?
      “这个……这个……”若风低下了头。
      “你说罢,没有外人。”子云想知道这些事究竟是为什么,盯着若风的黑眸一字字说道。
      “这个……我说了,是对陛下不敬!”若风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你说,一定要说。没人会把这话传给父皇,我也绝不会生气!”子云喘了口气道。
      若风见子云如此,咽了咽喉咙,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一句句说来。
      “我……每年十月里的一天,我父亲都会醉一次酒。小时我不懂,还道是父亲有病,一种奇怪的病,每到那个时候就发作。可是,两年前那天,我看到酒醉的父亲被母亲和婢女扶上床后,母亲坐在床前哭泣……我偷偷躲在帘外听。我听母亲说,若不是她,这世上便没有昭成皇后,只有一个姓叶的秦夫人……后来我才知道,父亲醉酒的那天,是昭成皇后忌日!”
      ……
      室内无一丝声响。
      三个人,若风垂着头,昭儿鼻中发酸,子云端端正正坐着,眼朝前看,然而,眼中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半晌,若风抬起头,眼望子云。子云也缓过劲来,此时见若风望向他的双眼中似有歉疚,心中一动,站起来到他身边,双手扶住他双肩,一字字道:“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若风不敢看子云的眼神,偏过头去,不料被子云一把扭回。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甚至可以在对方瞳仁中看到自己的眼睛。
      “我求你告诉我,关于我,还有多少秘密?”
      “我……你没有什么秘密,你身世清白,你是陛下的儿子,哪里有什么秘密?只是,如果说算是秘密,就是你的小字。其实,这些事你自己在宫里打听打听也能打听出的……”
      “你说:我的小字里究竟有什么?”
      “这个……听说是为了纪念父亲的师弟。天德十二年,张思成谋反,师叔随父亲前去征讨,在洛阳城外的战场上,师叔为救昭成皇后而死。因师叔的名字中有一个‘云’字,故昭成皇后为你取了这个小字,以纪念师叔。”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的小字竟还有这样一层意思!
      若风说完,室内复又归入沉寂。
      子云觉得口干舌燥,唤人上茶。茶端来后,端起茶盏,狠啜了一大口。
      ……
      若风出门前,子云握住他双手,嘱咐他有事无事多写信,以后回长安,一定要来找他。
      若风走后,子云步回室内,昭儿站起来,迎上。
      “昭儿……”子云一把搂过昭儿,紧紧搂住,把头埋于昭儿颈窝处,低喃着。
      “子云……”昭儿闭上了眼睛。
      “我娘亲是个苦命人,我这个苦命人生的儿子……你方才也听到了,有那样厉害的人暗中看顾,才平安长到这么大,现下又和太子撕破脸闹开,以后不知还会怎样……作我的妻子,你怕么?”
      “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昭儿!”
      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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